《重返地球[无限]》沐风栉

75、极地（1）

　　她们在这座岛上驻扎了四个月，从前一年十二月到后一年三月。

　　熬过了漫长的严冬，气温逐渐回升，海面开始解冻，浮冰也一点点减少。

　　终于，船长下了出发的指令。

　　驻扎的四个月间，一共增加了十二名病患：其中七人出现了与死者相同的症状，五人是伤员。伤员经救治后均有不同程度的痊愈，并成功回归队伍；与死者相同症状的七名病患中，死亡五人，两女三男。随着启航的指令，船员们开始拔营，剩余的一女一男两名病患也被转移回船上。

　　拔营出发后不久，她们出现了第一个问题。

　　“你们觉不觉得这里的味道有点不对？”仓管带着好几个人来到仓库门口，打开门，走到靠里的地方，指着相当多的，占了剩余物资几乎一半的一大堆箱子，道：“你们都闻一下？应该不是我鼻子坏了吧。”

　　来者包括船长，还有几名工程师，也包括柳州与。

　　一进仓库，柳州与就闻见了一股很不对劲的味道，她忍不住捂住了鼻子，“有什么东西坏了吗？”

　　其他人也都有相同的感觉。

　　船长也皱起眉，“是这些罐头？”

　　仓管点头，“这些是放在船上的部分，没带到岛上去。我回来清点的时候发现的——不是说保质期三年吗？真的坏了吗？”

　　船长：“开几个看看。”

　　且不说罐头保质期很长，本来就不该坏。就算它真的坏了，气味为什么会透出来？密封差到这个地步吗？

　　船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不好。仓管睨着船长的脸色，打开了几个罐头。

　　水果的、鱼肉的、牛肉的……

　　柳州与犹豫着松开了鼻子，闻了一下，“呕——”

　　其她人要么立刻捂住了口鼻，手慢了便跟她一样干呕。

　　船长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她说：“把你指的这些箱子都打开看一下，要是都坏了……就趁夜里偷偷扔掉——消息别往外传。”

　　她们不敢叫别人人手，只能自己开始搬箱拆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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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营启航，要收拾的物资多得很，祁晚跟人收了一天的帐篷，累得两眼直冒金星。

　　终于，到了晚饭时间。

　　她来到食堂，领了自己和柳州与的餐。

　　两块半块面包，两小条鱼罐头，一小勺黄油，差不多四小勺的蔬菜罐头——这是两人份。

　　祁晚：“……？”

　　她看着少得不可思议的食物，一脸不可置信，把头探进啦打饭窗口，“姐？姐！你是我亲姐！就这点吗？没了？”

　　打饭大姐翻了个白眼，“就这些，就这些！快走——别挡着你后边的人。”

　　祁晚只能灰溜溜地端着盘子走了。

　　珍惜地吃着仅有的食物，她开始向外张望。

　　她已经一天没见到柳州与了，图书馆也没有医务室也没有，去工程师间和锅炉房也没找到——这人去哪了？

　　据别人说，船长和好几个工程师也一天都没出现，仓管也是——这些人都去哪了？

　　要弃船吗这些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她继续小口小口地吃东西，想着她多等一会，应该可以等到柳州与。

　　毕竟饭总不能不吃。

　　啃掉最后一口面包，祁晚偷偷看了一眼数据环，这玩意在这场游戏多了个显示时间的功能——她这顿饭已经吃了二十分钟。

　　看完时间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无声地坐在了她身边，又沉默地拿起了刀叉。

　　祁晚吓了一跳：“柳州与？”

　　柳州与不抬头，也没回应，咔啦咔啦地锯面包。

　　祁晚：“……”

　　她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凑到柳州与身边，看她的神情，“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怎么了？”

　　柳州与还是不说话，她把罐头都堆到面包片上，切下来一点，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起来。

　　嚼了没几口，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呕——”

　　“我的老天奶啊——咱今天的晚饭就这点你知道吗？别吐啊！”祁晚只能伸手去接，“算了……吐也行。你这么难受吗？怎么了啊到底？”

　　好在柳州与并没有真的吐出来，她艰难地咽下食物，终于开了口，“……我知道。”

　　说着，她的眼泪掉下来，“只有这些了，我知道。”

　　祁晚头都要炸了，只能拉过柳州与的手腕看她的蓝条——数值明明还挺健康的，“什么叫只有这些了，你白天干什么去了……先别哭啊？”

　　柳州与：“我去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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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内，几个人将几乎所有食物都查看了一遍。

　　越看越绝望。

　　偌大的仓库，成山的物资，还能吃的食物只剩不到三分之二，其他的都变质了。

　　“他们下罐头订单下得太晚了。”船长紧绷着脸，双拳紧握，指甲陷进了肉里，“启航前两个月，这些罐头才开始赶工……”

　　已知的高强度赶工，可以预想到的劣质。

　　死一般的沉寂中，有人颤颤巍巍地发出声音：“要，要返航吗？”

　　船长闭上了眼，“我去联系‘地狱’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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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食物变质了足足一半的消息，祁晚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难怪任务是让船员活下来：她们飘摇在无尽的海面上，除了莫名的怪病，第一个出问题的居然是食物？

　　她连忙追问：“然后呢？船长怎么说？返航？”

　　柳州与摇了摇头，“‘地狱’号不同意返航。”

　　本次远征行动的总指挥官是个探险经验丰富的男性探险家，也是地狱号的船长。总指挥官负责整个探险队出航节奏，“冥府”号的船长实际比他要低一级，是远征队副队长。

　　如果要返航，必须要经过总指挥官的允许，这个命令只能由总指挥官来下。

　　如果他不同意……

　　祁晚感到困惑：“他为什么不同意？”

　　她们已经出航了九个月，本就只剩两年多一点的物资。如今变质了足足三分之一，也就是只剩下一年半的份。这还是剩余物资不变质的情况——按这批劣质罐头的情况，剩余物资的食用期限能不能撑够一年都难说。

　　柳州与：“我不知道，现在已经封锁消息了——继续前进。”

　　但民以食为天，每顿饭的食物都急剧减少，怎么可能不引起怀疑？

　　祁晚：“他到底想干啥？他那边的吃的没坏吗？那分点给咱们这边啊？”

　　柳州与低着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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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府”号这边的消息封锁的很好。船长不想引起哗变，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了，她不想降低船员们的生活质量，最终她决定不再减少每顿饭的分量——反正剩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质，还不如趁还能吃的时候都吃掉。

　　食物变质的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

　　据说，“地狱”号的每顿饭的饭量也没有减少太多。

　　两边的船长做出了不约而同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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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吃完了他自然会回去的。”

　　船长室内，“冥府”号的船长气急而笑，“反正祁晚水手她们偷搬了烟草和酒，食物要告罄也是他们那边先没有。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不听指挥了，咱们自己回去。”

　　柳州与刚汇报完病患情况，跟船长聊了一会别的。听见这话，她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光，连连点头。

　　然后她又惊了一下。

　　不对，船长怎么知道祁晚她们偷偷把烟草和酒运走的事情？

　　“不过自己回去的话，就要承担后果了。”船长见她的神情，嘴角压不住地笑，道：“这次行动毕竟是举国之力才成行的，女王都亲自观礼了出航。贸然回去……一定会挨罚，要是咱们再违反总指挥官的命令，到时候一追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上军事法庭。”

　　柳州与眨了眨眼，恍然：“这就是总指挥官不肯返航的原因吗？”好像也可以理解。

　　船长：“那老东西什么时候怕过罚？他爵位都贬斥过两次了。他以前就找过两次极点，都失败了，这次的支持力度比他前两次都大，我估计他是不想放弃吧。”

　　柳州与：“就为了他自己的坚持……吗？”

　　他知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船长揉着眉心，自顾自地坏笑起来，“他固执归固执，但也要命。我希望那边早点食物告罄——那老东西扛不住了会返航的。”

　　“军事法庭这种地方，他还是自己上吧。咱们船的人不上最好，所以咱们不着急先走——反正咱们的食物比他们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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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年。

　　“地狱”号上的总指挥官依旧没有下达返航的命令。

　　食物问题暂且没有暴露，但六个月间，两艘船上又死了总计十二人：“地狱”号七人，“冥府”号五人，所有死者的症状都与第一批死者相同。

　　几乎是连续不断地有人死去，尸体埋葬在路过的岛屿。就算食物问题没有暴露，人们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地狱”号的状态比“冥府”号更差一些，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暴力事件。医务室里的伤员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好在没人被打死，只是据说总指挥官自己也被打伤过。

　　“冥府”号没有暴力事件发生，但这不代表船员们的精神状态就更好。每当有人死去，夜晚的宿舍里都会响起哭声。

　　到后来，食物问题悄泄露出来，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即便是无人死去，时常也能听到叹息。

　　女人们自发地开始节省食物，但能量的缺乏只会使她们更低落。夜里，她们只能抱团取暖，努力互相支撑着。

　　给别人鼓劲的人里通常都有祁晚。她也没有别的手段，只能给别人补一点精神力。

　　事到如今，她的补充速度已经非常低了，补充的量也微乎其微，只能说聊胜于无。

　　除了重点照顾的柳州与，她几乎只能顾好她自己。

　　终于，在第一次发现食物问题的183天后，极地的寒冬即将来临，“冥府”号的船长毅然决然地下了命令：

　　“明天一早，我们就返航——不通知‘地狱’号，我们自己走。”

　　命令清晰有力。几秒后，船上爆发欢呼。

　　船员们都非常高兴，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和“地狱”号的距离，准备转向，睡了半年以来最开心的一觉。

　　也是这一夜，柳州与开始咳血。

　　“这是怎么了？”祁晚吓了一跳，立刻就想在给她补充一点精神力。

　　柳州与直不起腰：“咳咳咳咳咳……”

　　听着她咳血，祁晚却愣住了。手要抬不抬，卡在了半空中。

　　柳州与：“咳……咳咳……怎么了？”

　　祁晚在她背后，因此她看不见，祁晚悄悄握紧了拳头。

　　……精神力补不进去了。

　　她们之间好像有一道闸门，之前还只是缓慢下落，减缓精神力的补充。而现在，这道闸门彻底关闭了。

　　所谓的“急转直下”，原来是这样的急转直下吗？

　　祁晚愣了一会，强颜欢笑，“没什么，就是补充速度又变慢了，我恐怕帮不上你了。”

　　柳州与摆了摆手，道：“没事，明天就返航了，我能……咳，撑住的。”

　　心知自己已经完全帮不上忙，祁晚难得地开始了祈祷，“希望顺利……返航应该会快一点吧。”

　　柳州与擦掉嘴边的黑血，“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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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船员们已经习惯了晃荡的航海生活，但今天，她们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群人惊异地冲出船舱。

　　一望无际的不再是海面，而是洁白的冰层。

　　一夜之间，海面冰封。

　　她们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