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反派同道》塑我

9、第 9 章

　　苏白玉在归梦阁中坐了一刻钟的时间，便起身离开了。
　　掌门日理万机，苏白玉有时想，按照师妹的性子，也是不愿做这个掌门的。

　　她走了两步，忽地想起些什么，回头对时微说：“微微，明日的论剑大会，你随本座一同前去。”

　　这论剑大会是修仙界为各个宗门内的剑修小辈设置的比试大会，每七年便会举办一次。届时各个门派的掌门都会带着自家门派内化神境以下的优秀弟子前来。

　　剑修好斗，总想找人切磋。与其让这些个剑修小辈私下斗个不停，不如寻个由头叫他们正大光明地比试。

　　只是这论剑大会延续了几千年，如今早已不单单是剑修小辈之间的切磋，而更像是各个门派之间暗自的比拼较量。

　　苏白玉向来不屑出面论剑大会，每次都要寻个缘由叫温师弟代自己前去。

　　天山的实力底蕴是名副其实的修仙界之首，去参与那莫须有的门派之争岂不是将天山与那些个小门小派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了。

　　原本苏白玉也是没想让自己的真传弟子浪费大好的修炼时间去与那些个姓甚名谁都叫不上来的比试，本打算与往常一样叫温师弟随意带几个心性好玩又想去长个见识的弟子前去。

　　只是师妹如此喜爱时微，苏白玉觉得，叫时微去出出风头也好。

　　两年便修炼到金丹圆满，近来隐隐有破镜元婴的迹象。
　　任谁见了都要惊叹一声天才。

　　依照时微的能力，便是与个元婴圆满的剑修比斗，说不得也能漂亮地赢一些。

　　师妹向来护短，若是她护的短被人夸赞了，师妹必然是会开心的。

　　苏白玉觉得自己深谙叫师妹开心的诀窍，便微笑着点了点头，踏着云气离开了。

　　时微望着师父离开的方向，迟疑了一下。
　　“阿音姐姐，”她看向姜澄音，“我无法御剑，明日……”

　　“无事，明日我同你一道前去。”姜澄音弯了弯唇，柔声安抚她，“微微只管在我身边便好。”

　　她望向不远处的桃林，神色有些懒散，却依旧美艳无比。
　　狐狸般的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论剑大会么。
　　她们是要去凑个热闹的。

　　毕竟好处，不能只让周琼一个人占了不是。

　　风忽然大了一瞬，飞舞的桃花花瓣中有什么直直地朝姜澄音飞来。
　　她伸手接住，是一张被简单粗暴折了几折的纸。

　　纸张上是何师姐熟悉的气息，姜澄音捏着它，勾唇笑了起来。

　　时微歪头看向她，问道：“是何师叔的传信吗？”

　　“嗯。”姜澄音的声音轻快，有些高兴的样子，“师姐让我立马过去挨骂。”

　　“……诶？”时微眨了眨眼睛。
　　被何师叔骂，原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吗……

　　姜澄音一时开心，顾不得分寸礼节，伸手摸了摸时微的头。
　　“微微在归梦阁中乖乖等我，晚些我那师姐师兄来拿绛桃春了，微微给他们便是。”她笑道，“我去去便回。”

　　时微点头应了下来。

　　她总觉得，阿音姐姐虽然对她格外亲近，有时候却会有些顾忌。
　　昨日在归鸿背上，她能感觉得到，那双手臂笼着自己时是隔着灵力的。

　　她摸了摸自己头顶被人碰过的地方。

　　或许是对于阿音姐姐来说，她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那样亲近。

　　目送着人离开归梦阁，时微敛了心绪，低头继续去看那本心法。

　　目光落在书简上，心里却思索着旁的事情。
　　——自己体内的那团并不起眼的魔气。

　　她未多言，并非不在意。
　　只是阿音姐姐对她关切备至，她不能再表现出惊慌的模样叫阿音姐姐更加担忧。

　　自无回山山脚的吗茅草屋内醒来之后，她只记得自己叫时微，要往北走去找一个人。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北多远，不知道自己要找谁。
　　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一直走到天山脚下，遇见了那个红衣似火的人。

　　见到阿音姐姐的那一刻，她觉得，这个人，或许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时微闭上眼睛，去探那团魔气。

　　无回山往南是被结界阻隔的魔域，无回山在结界的临界，说不得有几分自魔域中溢出的魔气。这团魔气，或许是在那时染上的。

　　若非如此……体内的这股魔气，或许会和她的身世有关。
　　若是如此，阿音姐姐应当知道些什么。

　　眼眸睁开，时微起身走到那片桃林旁。

　　温和的风自桃林里迎面而来，吹来片片桃红，鼻尖萦绕着花的香气，似乎连风都带上了淡淡的粉色，只衬得桃林前人的眉眼愈发明媚动人。

　　时微伸手，接住一枚飘落的花瓣。
　　胸口的那只桃花玉微微发热。

　　她弯唇笑了起来。

　　姐姐不告诉她，总归是有理由的。

　　她能做的，就是努力修炼，控制着体内的魔气不让它轻易爆发溢出，不给阿音姐姐添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
　　弄明白姐姐身上的伤势，找寻治疗的办法。

　　姐姐关心她，她也要为姐姐做些事才是。

　　-

　　琀崇峰。

　　姜澄音落下，去了何微雨的炼丹房。

　　狐狸似的眼睛弯着，她笑眯眯地走过去。
　　“师姐。”

　　何微雨似是没听见，并未理她。

　　姜澄音摸了摸鼻尖，又叫了一声：“师姐。”

　　何微雨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她。瞧见她一副笑眯眯没心没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才出关三日，便又来糟蹋我那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灵草。”她横眉看向姜澄音，骂道，“还好意思笑？”

　　“我错了师姐。”姜澄音低眉敛目诚恳认错，将带来的那坛绛桃春双手奉上，“等我与掌门师姐从徒妄山回来，便去后山上替师姐种新的灵植。”

　　何微雨扫她一眼，虽然诧异她今日如此乖巧，神色还是柔和下来。
　　“师妹惯会讨乖的。”她说，“你去那徒妄山做什么？”

　　“去那论剑大会看看。”姜澄音笑道，“微微第一次参与门外的比试，我自是要去看看的。”

　　“微微？”何微雨瞧她一眼，“就是你昨日从斗法台上救下的那名弟子？”
　　“是。”

　　“她不是掌门师姐的真传么。”何微雨说，“你去凑什么热闹。”

　　她要去替微微去拿那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啊。

　　姜澄音弯了弯唇：“微微是我妹妹，师姐。”

　　上一世她从偷偷从魔域出来想去寻些惹微微开心的物件，却险些被周琼杀死。
　　是何师姐掩护着她逃离。

　　师姐虽然无数次劝她回去天山，却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而那一次，师姐为了掩护她，被魔域中逃出的妖魔所伤，魔气入体，修为尽损。而掌门师姐听了周琼的蛊惑不予师姐医治，让师姐饱受魔气的折磨，不久便陨落。

　　她望着面前完好无恙的何师姐，面上笑着，心中对周琼的恨却又添了几分。

　　昨日月见第一次做出灵器，是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的变故。
　　往后，她会让这个世界生出一个又一个变故。

　　天道又如何，气运又如何。
　　没有人，能再一次伤害她的微微。

　　月见、微雨师姐，每一个她身边的人，周琼都休想再伤害她们一毫。
　　天道呵，也休想再一次蛊惑掌门师姐。

　　这一世，她不会与掌门师姐刀剑相向。

　　她的微微、师姐、月见，都会好好活着。

　　该死的，只有周琼一个。

　　何微雨见她面色不佳，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片刻后，丢给了她一直精致小巧的小瓶。

　　“每日一粒，服用七日。”何微雨说，“才出关几日怎么就把自己弄成急火攻心了。”
　　她嘟哝着：“这么多年了，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让人省心。你一个，掌门师姐一个，都让我操心着。”

　　“若是没有我和掌门师姐，何师姐在这每日只在这琀崇峰炼丹，该多无趣。”姜澄音丝毫没有心虚，笑着看向自家师姐，“微微还在归梦阁，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与师姐说话。”

　　“等会儿。”何微雨拦住她，在桌案上一堆瓶瓶罐罐中翻找了一会儿，又丢给了她一只淡绿色的小瓶和一只绛紫色的小瓶，“给时微的，你替我带去交予她，绿的是有助修为的，紫色那瓶关键时候能救命。”

　　何微雨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瞧着自家师妹：“你惯来是任性的，也不知道她那孩子哪一点让你瞧上认作了妹妹。但既是师妹的妹妹，那便也是我的妹妹了。叫她以后缺什么丹药了，上我这儿来拿便是。”

　　这两种丹药炼制需要的药材稀少得很，平常师姐万万舍不得拿出来的。
　　姜澄音将两瓶丹药收起来，弯唇笑道：“那我便先替微微谢过师姐了。”

　　回去逐月峰的路上，姜澄音心情很好地唤出了十三骨，将它饶成了软塌的形状，懒散地靠着。

　　若不是半路上遇见了个不干净的东西，她是想回去与微微跳一曲舞的。

　　她停下，并未起身，依旧是那副懒散的姿态扬眉看向前面的挡路人，艳丽的眉眼恣意张扬：“在那闲云歇中过了一晚，师侄觉得如何？”

　　周琼并未回答她，伸出手，露出掌心的那只幽黑的物件。

　　姜澄音扫了一眼，并不意外，眸中多了丝了然。
　　如此才是，周琼可是天道庇佑，没道理她重生回来而周琼一无所知。

　　“师侄拦下我，便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周琼低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无我印，片刻，抬眸看向姜澄音，眉心轻皱起，姣丽的面上有些疑惑：“你不生气？”

　　姜澄音支了下巴，掀起眼皮散漫地看她：“我为何要生气？”

　　若是那么轻易就能破了周琼的气运，那才是要让人惊掉下巴。

　　不过是个无我印，总有克制它的法子。

　　周琼沉默片刻，将无我印收回，看向姜澄音，淡淡道：“两日后论剑大会的比试，我不会手下留情。”

　　姜澄音叹了口气。
　　这周琼多了上一世的记忆，怎么变得如此嘴碎了。

　　她未有动作，身下的十三骨忽地探出一截，迅速伸长，在周琼反应过来之前抽在了她身上。

　　“你觉得这一次，你还能伤害得了她？”她轻声说，面上云淡风轻，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周琼动弹不得，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御住脚下的剑。

　　即便如此，周琼也知道，是面前人收着力，才让她不至于太过狼狈。

　　姜澄音眉眼凌厉，面上仍旧笑着：“若你觉得委屈，随意去哪里告发我。”

　　说完，她有些不耐烦地挥手，十三骨带着凌厉的气势疾甩向剑上的人。

　　周琼周身的威压也在一瞬间增大到她承受不住的力度，聚在脚下的灵力顷刻溃散，身着青色道袍的人与七星剑一起坠落下去。

　　姜澄音扫了眼下坠的人，厌恶地摸出一条手帕，将十三骨细细擦净。
　　这人跑来与她废话，平白耽误了她见微微的时间。

　　可惜了，这里不够高，不就足以将她摔死。
　　不过即便是摔不死，断个胳膊断条腿也是好的。

　　指尖挑着那擦过十三骨的手帕，将它烧了，这才重新靠回十三骨上，回去归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