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万福（重生）》文果载心

12、学堂 皇室学堂风

　　翌日，杨柳风轻，展尽黄金缕。

　　玉如一手撑在桌案上，坐等即将到来的陶夫子。她已经期待这位陶夫子多时，但想起此人前世的结局又难免心惊，只盼她这一世来得及改变这一切。

　　思量之际，有一名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子在她身后摆着的案几旁依次坐下。这是丁贵妃亲自为她选的伴读，紧挨着她身后坐的便是大将军陈庆之之女陈木兰。

　　陈木兰一身红色长裙，衣领和袖口处均以金线滚着西番莲纹，腰间不似寻常女儿家佩戴香囊首饰，而是别了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长剑。她那一张英气妩媚的面容上毫无笑意，似是被人逼着来此地读书，心不甘情不愿。

　　玉如回头看向陈木兰的时候，陈木兰轻微颔首，回以笑容，在这点头之际，她脑后垂着的高马尾迎风荡漾。

　　玉如不禁赞叹，好一个英气妩媚的女子。玉如记得她比自己年长三岁，前世的她未曾嫁人，一直随父亲征战沙场，直至台城之役殒命。只盼她今生和她的父亲陈老将军都能有个好结局。

　　思量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陈木兰，贵妃娘娘命你我二人同为公主殿下的伴读，论家世，我是陈郡谢氏女，你家不过一介粗鄙武将，你怎么能坐在紧靠公主的位置呢？”

　　陈木兰兴许是懒得听她念叨，捂住了双耳，忙起身就要让座：“谢二小姐，我让你便是。你何必大老远就扯这么多，你这般说话，小心有辱你谢氏门楣。”反正她也不愿好好读书，一开始选择坐在此处也是为了听父命而已。

　　“你……”谢贞（后期表字含章）眼看就要一巴掌落到陈木兰脸上。

　　陈木兰也不怕她这一巴掌，早就做好了避开准备，谁知九公主竟亲自起身紧紧攥住了谢贞的手腕：“阿贞，是本公主让陈小姐坐在我身后的。”

　　谢贞的秀脸上充斥着疑惑：“殿下，你怎么向着她了。”

　　为什么？玉如暗暗握紧了拳头，那是因为谢贞姓谢，是谢贲谢无咎唯一的同母胞妹。若不是听见她这一阵喧闹，她都快忘了，谢贲自幼便是她太子哥哥的伴读。如今她来了，那么谢贲自然也快到这边了。

　　玉如掩饰住心里的翻涌，轻笑解释道：“阿贞，你可知今日所受课程为何？我大梁开国不久，百废俱兴。父皇前不久下诏置五经博士，咱们要习的也是五经之学，今日所要学的便是陶夫子所受的三礼之课。既然是礼学课堂，吾等更该守礼。古人云：‘长幼有序’，木兰姐姐比你我都年长，便是坐在这侧的第一个位置也无妨。”

　　陈木兰赶忙起身行礼：“九公主殿下，长幼有序，君臣更有别，臣可万万不敢坐这首席位置。”

　　她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兴趣不大，可别让她坐在夫子眼皮子底下出丑就行。这位公主殿下可别对她太客气了，虽说她阿耶有意让她同公主和太子殿下多亲近，可也不必为了亲近如此牺牲自己。

　　谢贞似是明白过来，瞥了一眼陈木兰，嘟囔起小嘴。

　　此时，有声音自山水屏风外泠然响起：“公主殿下说得有理，阿贞你还不赶紧坐到陈小姐后头去。”

　　男子声音泠然如水如玉，只让人觉得整个人仿佛都是金镶玉砌的一般。

　　玉如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会来，这世的谢贲终究是再次闯入她的世界中。

　　此次国子监上学，他们所习的三礼课并不像寻常课程那般开设在室内，而是在国子监附近的竹林中寻了一块空地，搭设了一座亭子，亭子四周围上写满各类书法的帷幔，迎风摇曳，竹影猗猗。

　　男子布设两列桌案，女子仅一列，男女之间隔着一座青绿山水屏风，将男女区分开来。

　　谢贲说完话后，见陶夫子尚未在上方落座，便在萧琮鼓励的目光下穿过屏风，恭敬地朝玉如行礼：“不知殿下近日可安好？”

　　一身宝蓝色长衫的他长身玉立，一双眸子如同黑曜石般澄澈，望向她的眼神极为温柔，仿佛盛了一泓春日里的桃花水。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过如此。

　　玉如心里翻腾的厉害，面上极力维持平静，恭敬道：“谢公子，今日所习是三礼课程，你这般跨越屏风而来也不合适，还是赶紧落座。”

　　谢贲心下瞬间黯然，他们多日未见，原以为她会欣喜雀跃，不想她却当头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

　　在他尚未将疑惑道明之际，谢贞已经替他问出：“九姐姐，你近日怎的回事？平日里你见到我哥哥都是最开心的那个，今日怎么对我兄妹二人如此客气？”

　　谢贞问出了自己心中疑惑，谢贲心里高兴还来不及，面上却佯装生气，散出一股怒意：“住嘴，阿贞！”

　　玉如轻轻拨弄着笔架上摆着的紫檀笔，若无其事道：“阿贞，我都说了，今日是习三礼的课，无论你我以往多熟悉，今日还是恪守礼仪为好。”

　　听到此处，萧琮也深感不该轻易同意谢贲跨越屏风去见他九妹，若是陶夫子此时赶到，只怕他们这些人今日都会被罚。思忱之际他佯装咳嗽一声，唤回谢贲：“无咎，你且先坐下，等到今日课程结束了再去同九妹妹说话也不迟。”

　　谢贲只得躬身行礼退到另一侧落座。而后，二皇子萧理、五皇子萧珍、六皇子萧璟依次落座。

　　七皇子萧环赶到的时候没看到竹亭上的三级台阶，不经意间滑了一下跌了一跤，一瞬间跪在了第一级台阶上。

　　内监徐守忠赶忙将他扶起，他却一巴掌扇过去：“方才也不提醒着我点，这么多人，让我丢尽颜面。”

　　谢贞闻声哈哈大笑：“七殿下，这陶夫子尚未落座，你怎的就先拜师了？哈哈哈。”

　　谢贲赶紧呵斥：“阿贞，住嘴！”

　　玉如并不愿意搭理此人，只望向左侧迎风飘逸的书法帷幔，避开屏风那侧谢贲的打量。

　　陈木兰一手撑在桌案上，无奈地摇了摇头，似是对这位殿下的荒唐行径已经再熟悉不过，所以见到什么也不觉得诧异。

　　萧理担心同胞弟弟，轻咳了几声，想要起身，却气若游丝，又被身侧的内监按了下去。

　　萧琮亲自起身，走到竹亭入口处，悉心询问萧环：“七弟方才没受伤吧？虽说在这国子监告假一日也无妨，但今日毕竟是陶夫子出山后的第一次课，还望七弟能坚持下。”

　　萧环甩开徐守忠搀扶的手，逞能道：“本王没事，不就是小小台阶，我这不就上来了。”

　　他说话间，迈上台阶的刹那走得太过匆忙，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望身后倒去。

　　他身后的徐守忠吓得怔在原地，做好七殿下从台阶摔下后压在自己身上的准备。

　　刹那间，萧琮几步并作一步，瞬间转移过去，紧握住了萧环的手腕，力道之大一点也不似读书人，终是将萧环从台阶处拽了上来。

　　他身后落座的萧理暗暗松了一口气，眸光却更加深沉，他竟不知道这太子殿下原来是会武功的，还以为他只是个文弱书生。

　　萧环吓得喘了一口粗气后方才在原地站稳，恭敬地朝萧琮行礼：“多谢太子哥哥搭救！”

　　屏风另一侧末尾的谢贞紧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可当听见萧环一声因两次摔倒而发出的哎呦声后，放开捂住嘴的手，大笑起来。

　　看到萧环第一回摔倒因跪坐在地而导致衣摆膝盖处破了一个洞后她再也忍不住笑意。

　　落座之前的萧环听见屏风里的笑声，大步走出来，一脚踢开屏风，谁知第一下竟没踢动，反而砸的自己脚疼，又是一声哎呦。而里面的笑声愈加强烈，他便顾不得一切，绕到座位最后，循着屏风的间隙钻了进去。

　　一侧坐着的萧理心里着急，：“七弟，别冲动。”

　　在场所有人都被萧环气冲冲的举动惊到，纷纷起身，步子快的几个人已经一起跟着到了屏风这边。

　　只见萧环紧紧攥住谢贞的纤细胳膊，恶狠狠地盯着她：“方才是不是你嘲笑本殿下的？本殿下要你现在在此处跪下道歉。”

　　众人刚想出声阻止，尤其是陈木兰，急忙间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红宝石剑上。

　　“住手！”猛然间从竹亭的入口台阶处传来一声清脆女声，宛若空山鸟语，沉静有力，方才还在闹腾的竹亭瞬间沉寂下来。

　　玉如心下温暖，她终于来了。

　　她的皇嫂，陶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