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NPC从我做起》汶钰

19、我爱工作，工作也爱我（1）

　　江山的家在S市东部，离陈数在S市西部的房子有点远。所以第二天陈数很早就前去江山给的地址，是阳南路的96弄7号101。那是条老城街，马路边楼房的外面白色墙皮都稀稀拉拉地脱落了，露出黑色的墙面。小区外面就是夜市，商贩手舞足蹈地高声叫卖，他们拎了串毛绒玩具口中说着十块十块。大排档的伙计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还不到他们工作的时间。大爷大叔穿着件破背心在唠嗑，一个光头的大叔一边指点江山一边吞云吐雾，仿佛马上就要飞升了。大爷大妈们吃着瓜子，嘴也不停，什么张三家的女儿嫁给了跨国企业的高管啦，什么李四的儿子离婚啦，口水和瓜子壳横飞。

　　陈数从小生活在家里的老宅里，搬出去后也很少留意平时菜市场旁边的夜市，他的人生过的仓促又冷漠，对于他来说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和陈寻。他对生活没什么认识，他曾经在父母死后一手掌管陈家，在打理好以后却把陈家的果实让给了陈寻。他不在意身边的东西，工作只是想让陈寻放心，毕竟陈数在让陈寻接管陈家以后越来越懒了，陈寻时常来见他，怕他有一天死了。

　　而当他真的开始感受身边的一切后，生命不再是一个字眼，而是鲜活的，跳动的。并非是一次没有目标的漫漫长路，而是像是热烈的火焰，即使是世界的一个角落也充满了热闹。空气里鸡蛋灌饼的香味勾着他在小区门口买了加双鸡蛋和里脊肉的，加了鸡蛋的饼很厚实，里脊肉和土豆丝加上新鲜的生菜，口感丰富。他一边吃着饼一边向7号走去，七号楼的绿色铁门栏杆退了色，露出铜色的锈迹斑驳。

　　一楼的左右两边都有一个院子，左边的院子里面荒芜，基本没什么绿色，只种了一颗矮矮的桂花树。右边则看上去百花齐放，院子里面铺了石子路，旁边是白色栅栏，上面爬满了白色的风车茉莉与翠绿的常春藤。在院子门口是浅粉色的月季花，花瓣层层叠叠，还种了明黄色的狭叶向日葵。花香夹着湿润的水气拂过鼻尖，整个院子看起来富有生机和活力，与左边的院子戛然不同。

　　陈数挠挠头，他一时分不清101的位置，江山看起来是个温柔的人，也可能喜欢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但是参与人会有这么多种花种草的时间吗？陈数来回走了几步，踌躇了些时候，刚打算按门铃就听到一个温和的熟悉声音：“陈数！”陈数回过头，发现江山从那个漂亮的院子里探出头来，他把刘海扎了起来露出姣好的脸庞。那双低垂的眼睫与柔软的月季花瓣相称，那睫毛的长度过分优越，像是一只乌黑的蝴蝶。江山长的也很好看，只是大多时候他都用厚厚的刘海遮住大部分的脸，低着头不做声。

　　“你们家的院子很漂亮啊，有好多不同样子的花，是你平时在打理吗？”陈数轻轻地碰了一下月季柔软的花瓣，像是厚重的丝绒。

　　江山摇摇头，神色带着点骄傲：“这是江水照顾的，他喜欢花花草草。”

　　“啊，看不出来啊。”陈数回想了一下江水黑着脸的样子，一时间想象不出江水种花种草的样子。

　　“前辈！江山！”安霞背着个旅行包来了，她这次把齐肩的短发扎起，用的是粉色的兔子发绳，她编了细长的麻花辫，看起来很活泼漂亮。陈数向安霞挥挥手，江水也微微点头，可爱的女孩子可以让进活动的气氛不那么死寂。怀表不停震动着，马上要进入活动，江水也走进院子，他的表情并不这么轻松，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是另一个墨绿色的旅行包：“活动都快开始了，还不拿包是要送死吗？傻子，包拿好。”

　　他们的相处模式原来是这样的吗？安霞显然并不希望在活动前听到这种话，她皱了皱眉头张张口想说什么，可也知道他人的家务事是不好说的道理。江山似乎习惯了这样的话，他接过包表情虽然有一些神伤却没有反驳。陈数想起来江山看向江水的眼神是责任，也要信任，可和现在一样也有着无法言说的难过。

　　他想开口说什么，可世界的一切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短暂的空白以后，一栋大楼在他们的眼中缓缓出现。

　　那栋大楼大概有是几十层楼高，窗户破破烂烂的，上面蒙了好几层厚厚的尘灰。他们现在脚踩的地面有着细碎的碎玻璃，身边是隐隐约约露出墙皮的墙壁。光线昏暗不见五指，天花板上的吊灯在上空摇摇晃晃，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到处乱撞，感觉下一秒就会狠狠将底下人的头砸成几瓣，然后脑浆组织液血液混为一滩……更可怕的是，灯光下映照出墙皮里的暗红与深色混杂在一起，在墙上也留有滑溜溜的深色，空气里飘着腐烂的恶臭与浓重的铁锈味。安霞的表情几乎快要吐出来了，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陈数从破烂玻璃的倒映中看到了自己在这个活动的样子，这次他的头发非常长，是浅金色的微卷发，乌黑的眼睛很亮，连眉毛都是浅金色的，眉眼温和，眼角上扬可面部线条柔软，左眼下的一粒粉痣让他格外像是女人。陈数皱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发现现在自己的装扮是一件衬衫和西装裙，衬衫有着花边装饰，从倒映中看是完完全全的职场女人模样。他转向江山江水，发现他们的装扮也是职场女性的样子，但是颜色和款式有一定的区别，还各有各的特色：江山那件衣服素一点，颜色也偏向于低饱和，江水衣服和哥哥很像，但是有着一定的花边。江山红着脸，有些不习惯地拉拉裙角，江水则是观察着身边的环境，他看都不看一眼陈数在活动里面的美貌。

　　他们现在在大楼的一楼，背后是密不透风的迷雾，里面时有人影晃动，不，不是人影，是无法名状的黑影拉长着晃动着仿佛要将大楼吞噬。

　　女装的用意是什么，为什么他们现在都是女装打扮？陈数再次开始轻轻地碎碎念：“女装的用意是什么，现在的活动也没有NPC提示，现在我们要做的是……”

　　陈数四处查看，发现唯一亮着光的是电梯的按钮，按钮幽幽地发着光，时亮时暗。另一边是完全暗下去的安全出口，开放着的楼梯口台阶上时代久远的裂纹仿佛踩上去就会彻底裂开来。江山和江水绕了一圈后确定了一楼只有这两个可以向上的地方，安霞向外面望了望，外面只有一望无际的翻腾的白色浓雾与依稀可见的黑色阴影，雾气的寒让她打了个冷颤。

　　“看来只有向上的路，可是我们应该去哪一条……”陈数轻轻地念着，他环视着周围，企图找出什么被忽略的线索。他试图用手掌去触摸粗糙刺人的墙壁，指尖与墙面摩擦着，摸到一个微微的凸起，陈数的瞳孔微微睁大，他用食指扣了一下墙面却发现那凸起墙面死死黏合着墙面。

　　“江山，江水！来这里，这里有什么东西黏住了！”

　　“陈数！我们这边也发现了什么！”江山也在检查墙面，江水在另一边的墙面中探到什么，这张纸没贴得那么严密。江水将它轻松地掀下：“女性的天堂，我们只需要女性。”江水一字一句地读出，陈数轻轻地念着女性二字，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几乎是瞬间明白出来：“我知道了！这里只有女性可以留在这里，而且不出意外……”

　　江山与陈数对视一眼，几乎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是第一个死亡条件。

　　“前，前辈，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冲过来了！！”安霞已经近似于尖叫的声音，她的声音里还有着崩溃的哭腔，“那些黑影，那些黑影过来了！！”她一直守着门口，那些黑影以狂奔着的速度向着他们冲过来，随着他们的越来越近，逐渐可以看见他们的样子：他们是一具具腐烂破碎的尸体，内脏与身体只有一丝连系，那些血红色的器官几乎要被他们甩出来，血液与组织液随着他们的跑动淋满了雾区。那白雾混杂着血腥味一点点染上血红色的颜色，那些尸体是破烂的，就像是从高楼上坠落狠狠撞上地面的碎尸，脑浆早就流光了，腐败的皮肉也没办法黏在骨架上，他们一边跑一边发出了令人发怵的哀叫，像是葬礼时吃食尸体的乌鸦。

　　安霞几乎要哭出来了，雾气里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可她根本根本无瑕关注她喜欢的发型。她快速地关上门，用一旁的烂木条插进去转身抵在门上。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前辈！快一点！！”陈数几乎是不管不顾地用手指扣下那张纸，上面是几个血淋淋的图案，几乎是快要花了的字，陈数花了好久才依稀辨认出来：临时工请走楼梯。

　　陈数的手有些发抖，临时工？他们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别的线索？！！他飞快地扫了一遍一楼，手掌渗出了湿润的汗液，他一遍遍地扫视那张纸，心跳加速到感觉要吐出来了。他看了一眼那些尸体，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一旦他们过来他们只有一个结局，就是被这些尸体吞噬殆尽！

　　“江山你手上的海报给我。”陈数的手指突然不抖了，但是气息越发粗重，那是近似于害怕的兴奋，就像是之前在活动里那样，他无路可退的兴奋再次爬上了头脑，仿佛神经末梢都在颤抖。而江山的手指都在颤抖，可他仍然紧紧盯着手里的海报，渴望找出一点线索，他听到陈数的声音于是一筹莫展地将海报交给他一起看——多一个人或许就能找到线索。江水则也和安霞一样死死地抵住门，那些尸体拍打着门，手臂被玻璃刺穿了也不知疼痛，他们留下一个又一个残缺血印子——他们的手几乎只剩骨架了。

　　海报上除了那几个字还有一个图像，是一个冷傲美丽的红发女人，其他的迷迷糊糊地几乎看不清楚，但是可以看出来那是一件制服，一件标准的制服！这件制服和他们身上的不一样！他们是临时工！！可这几乎是一个十分难以证实的结论，可是那又如何？

　　陈数粗重地呼吸与快速地心跳让他的脑袋沸腾着，兴奋与害怕混杂在一起，这是一场豪赌！除了全部□□以外他没有别的选择，此刻他是在赌桌上最危险又狂妄的赌徒，而筹码是他的所有，生命与人生现在完全摆在桌上。

　　他握紧纸张，嘴角竟然在上扬，神情里混杂着奇异的自信与果断，他笑了一声高叫着：“向安全出口跑！”

　　他推上全部筹码，眼里是闪烁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