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怎么凶凶的》折羌

34、第 34 章 断交

　　第二天一早起来，陈同尘就带着周望赶去陈摇的院子，只不过这次连门都没进，就被人拦了下来。

　　陈同尘愕然，从昨夜起就升起的不安在此时放大，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景叶，你去通传，我会和姐姐好好解释。”

　　景叶半点不动，“小姐昨晚说了，不许再把少爷放进去。”

　　陈同尘正欲开口，就听闻一道熟悉的，透着懒洋洋的调子自他身后响起：“和光，你一大早杵在这儿是做什么？”

　　他一回头，杨晟换了一身窄袖玄色衣袍，衣摆处走动间偶尔露出低调的暗纹，陈同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从没见杨晟穿过这身衣服。

　　“你找我有事？”就算他换了新衣服，但陈同尘现在心情不好，跟他说话也显得蔫蔫的。

　　杨晟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我找你没事，只是来看热闹的。”

　　他府里有什么热闹可看……陈同尘思绪中断，不可思议地看过去，“你看我热闹？”

　　杨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长长脑子吧。”

　　随即理了理衣服，拱手道：“劳烦景姑娘为在下通传。”

　　景叶回礼，随即转身往内院去了，陈同尘想跟上，却一把被杨晟拉住。

　　“你干什么？”他扭脸问。

　　杨晟往旁边的侍卫点了点下巴，“你进不去的。”

　　他蔫吧下来，“我没想再入赌坊的，我只是想帮帮许立安。”

　　“你知道为什么要让你帮他赌吗？”杨晟想了想问。

　　他没想过。陈同尘当时只顾替他着急了，从未深究过里面的原因。

　　“因为他欠的不止一千两。”

　　所以赌局是押豹子，所以他不肯接受自己给的一千两还债……

　　陈同尘如同被雷劈了一样，他不知怎么地，就想起很早之前，早到陈摇还没有回来的时候，赌坊门口一个老翁声泪俱下，他说，赌鬼是永远还不清债的，一个深坑之后是无数个深坑，直到把旁人都拖进地狱，叫人永世翻不了身，叫人烹炸煎炒，再榨不出一丝油水。

　　如今再想起这番话，青天白日下，他竟硬生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同尘恍惚抬眼，余光瞥见陈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里，他一个激灵回神，白着脸看她，长了长嘴，声若蚊蚋：“姐姐……”

　　陈摇浑然当做没听见，越过他走到杨晟身边，朝他道谢：“昨天的事多谢了，可否移步凉亭？”

　　“自然。”杨晟自无不可，挂着笑就走在她旁边。

　　陈同尘想跟上去，又被人拦住，气得他咬牙朝杨晟喊：“杨晟，你给我求求情啊！”

　　凉亭内，景春指挥着仆从，将小食、茶水一一端上，随即众人退至亭外候着。

　　“其实你不用谢我，我也算是变相帮了和光。”杨晟自来熟地拈起桌上的小食，随即又给自己倒了杯水，顺带给陈摇也倒了一杯。

　　他只是想查一下林承文，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了许立安。想到他，杨晟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们几人这些年总是厮混在一起，虽然许立安总是自觉低人一等了些，但考虑到他家里的事，岑子阐和陈同尘总会多迁就。

　　谁知他自己不争气，竟然染上赌瘾，还想找陈同尘填补自己的窟窿。杨晟饮尽杯中的水，眉眼染上烦闷之色。

　　“一码归一码，道谢还是要的。”

　　杨晟眼里躁郁之色散去，笑嘻嘻地看着她：“那容我在陈府小住几日可好？”

　　陈摇讶然，“自然可以，一会儿我让刘管事带你去客房。”

　　陈同尘跟到亭外，碍于有人守着，他也进不去，自然也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就只见杨晟神色满足，半点也不像替他说好话的样子。

　　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有离开的打算，杨晟的脚步又慢了下来，陈摇却让刘管事带他去客房。

　　杨晟瞥了一眼陈摇，竟然也听话地走了。

　　他离开后，陈摇才看向陈同尘，“你还找我做什么？”

　　触及她眼里的失望，陈同尘慌乱地偏过眼睛，还没开口就又听她说：“赌约结束后，你答应过我不再去三教九流之地，如今是你言而无信在前，既然如此，我往后就不再管你了，也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陈同尘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她如此绝情：“我只有这一次……”

　　陈摇沉默片刻说：“我昨晚尝试把你带走了，陈同尘，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姐……”他颤抖着嘴唇，伸手去抓她的衣袖，被陈摇轻巧躲开，“你怎么能这样？”

　　他眼里渐渐湿润，她能去折芳楼亲自抓他回来，能在崔家面前护着他，能在跰道山不顾安危来找他，也能不辞辛劳带他去溪口镇体验民生，怎么就不能……陈同尘倏而惊觉，陈摇为他做了太多了，而他连一个承诺都做不到。

　　付出得不到回报，人心自然就失望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吞下所有解释的话，只一味恳求：“我再也不顶撞你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能不能不要不管我？”

　　陈摇心中叹口气，面上却纹丝不动：“陈同尘，我若要你和许立安再无往来呢。”

　　峰回路转的希望让他的眼睛微微亮起，“是不是我这么做了，你就会原谅我？”

　　他身体早就矮了下去，此时仰着头，陈摇弯腰，右手轻轻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眼里露出点笑：“对。”

　　许立安这两日的行为不断交织在眼前，他眼珠微动，“好，我答应你。”

　　陈同尘站起来，衣袍都沾染上灰尘，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就走了，周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少爷走了一段距离才想起来要跟上。

　　陈摇看着他的背影，心情逐渐好起来，趁这个机会断掉就是止损。

　　就是那一万两银票砸进赌坊真是可惜了。

　　*

　　许立安得知陈同尘来找自己，先是一喜，随后是一惊，别不是来找自己要银子的吧？

　　他抓住通传的小厮：“有说是什么事吗？”

　　小厮：“陈少爷未曾言明，只是说要见少爷一面，只不过面上瞧着，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不是盛怒就好。许立安立马整理了一下衣衫，命人把他迎进来。

　　见到人的时候，他摆出笑脸上前：“陈少爷，今日上门怎么不提前通传一声，好让我提前准备准备。”

　　陈同尘不想听他这些客套话，便抬手止住了。往日觉得是朋友，也提过他们之间无需如此客气，但许立安却一意孤行，他虽然不喜，但也就由他去了。

　　他抬起眼，认真仔细打量眼前之人，看得他脸上的笑都要僵了才开口：“许立安，自此以后，你我之间情分断绝。”

　　许立安愕然抬头，“陈少爷，你……”

　　陈同尘眼神撇向一处，却是点头，“你自始至终，叫得还真没错。”

　　言罢，不再听他辩解，便甩袖离开了。

　　身后许立安想追上去，却被仆从拦住，他爹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在赌坊立下的字据纷纷扬扬洒在地上，“孽障！”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尽数被他爹知晓了去。

　　……

　　另外三人很快知道了此事，杨晟不意外他的做法，就这茶水吃了三盘点心，林业忙于和外室之子争斗，这点事只点点头就算过去了，唯有岑子阐，从府里跑去狠狠揍了他一顿。

　　“热闹看够了？”陈摇抬眼瞥了一眼晃悠到她面前的人，示意景春再上两盘点心。

　　杨晟咽下口中的糕点，“你要赶我走？你可是亲口允我小住几日的。”

　　陈摇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陈同尘和许立安断交了，但府上还有一个林承文，他和许立安结识，也是被他带进了赌坊。

　　这几日他老实不少，但往后如何就不知道了。陈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尽快把人送回去比较好。

　　还没等她想好，陈同尘就牵来了一匹马，那马毛亮如锻，肌骨棱然，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显得神骏异常。

　　这等好马吸引了两人的目光，杨晟连小点心都不吃了，丢回碟子里，往他身边凑去，试图摸一把马鬃：“和光，你哪儿来的好马？”

　　陈同尘把他的手拍掉，牵着马往前走了几步，“去溪口镇前，我答应过给你找一匹好马，说话算数。”

　　他抿了抿唇，带着点小心翼翼观察陈摇的神色。

　　“快来看看，这马当真是极好。”杨晟回头朝她招手，惹得陈同尘额外看了他一眼。

　　他什么时候，和姐姐这么熟悉了？

　　“确实是匹好马。”陈摇站在马头前，抬手摸了摸，它的眼睛温和地看着陈摇，如有灵性一般。

　　递来的台阶被她接下，陈同尘忐忑的心终于落地，他脸上的笑自然了许多，“等过段时间，寻个好天气，带上和谧，咱们策马郊野去。”

　　杨晟口中啧啧，摇着头失望地看着他，“我和子阐倒是越来越难约到你和林业了。”

　　陈同尘扭脸就怼：“你不是不爱出门吗，子阐就也不用去了，我三妹跟你们不熟，小心再吓着她。”

　　杨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