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难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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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当真！”好不容易有客上门，陈同尘连忙站起来说。
来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头上裹着块深蓝的旧步，身上穿的衣服打了许多补丁，身形佝偻，一双眼睛不敢长时间直视，她从层层包裹的破布里取出八文钱，“我想给我儿子写一封信。”
陈同尘低着头一边研墨一边问：“自然可以，这封信是寄到哪儿的啊？”
“送到边疆去。”
他研墨的手顿了一下，边疆啊，那就是家中有人从军。
烧饼摊主把两个马扎拼在一起，充当简易的桌子，随后陈同尘把他的外套铺在上面，最后才放上信纸，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老婆婆一眼，生怕她因此反悔，不过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一切准备好后，陈同尘握着毛笔：“可以开始了。”
“家中一切都好，莫要记挂，边疆苦寒，冷了记得添衣，要吃饱，要保重身体，为人处世圆滑一些，莫要得罪了人。”
老婆婆搓了搓手，再想不出要说什么了，站在原地顿了许久，“就这些吧。”
信不长，陈同尘几乎在她说完的时候就写完了，他放下笔，小心吹干墨迹，才将手中的信纸递过去。
老婆婆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放下八文钱就离开了。
人走后他的兴奋劲才冒出来，还没来得及炫耀，就听到摊主唏嘘的声音。
“怎么了？”陈同尘疑惑转头，只见摊主还看着老婆婆离开的方向。
听他发问才收回目光：“这一个镇上的人都认识她，经常给在边疆的儿子写信，前年小孙子不慎掉河里淹死了，去年儿媳也病倒，没撑过去，刚开春就去了，整个家就剩她自己，也不敢给远在千里外的儿子说，就怕他晃身，一不留心就回不来了。”
陈同尘低头看手里的八文钱，只觉得烫手不已，挣到钱的兴奋消退，无措和窘迫涌了上来。
他想追上去把钱还回去，可现实却是他需要这八文钱，生存的迫切让他张不开嘴。
陈同尘转过身，紧紧握着手，片刻后，妥协了一样朝着老婆婆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摊主惊了一下，在后面喊道：“你干什么去？”
……可他毕竟不是真的沦落至此。
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场和陈摇的对赌，无论结果如何，结束后他还是今乐郡人见人怕的小霸王，不必担心晚上没地方睡，不用发愁明天怎么挣钱。
大不了就认输吧。陈同尘乐观地想，他至少还有输得起的资本。
前方佝偻的背影出现在他视野里，老婆婆走得很慢，陈同尘三两步就追上了。
见有人拦在自己面前，老婆婆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很久才认出来他是刚才给自己代写的人。
陈同尘把铜钱往她手里一塞，在老婆婆惊讶的目光中，他狠了狠心才把手收回来：“今日开张，第一个上门的客人不收钱。”
他怕自己舍不得这八文钱，说完后，飞快跑走了。
跑出一段距离后，陈同尘垂头丧气，不仅白干还倒贴钱进去。
“把钱还回去了？”摊主斜着眼问道。
陈同尘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直接盘腿坐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干什么去了？”
“又不难猜。”摊主抽空回了一句。
“错过这一个，还不知道下个要等多久呢。”陈同尘叹了口气。
他猜的也不错，自那个老婆婆之后，再没有人来了，倒是隔壁的烧饼摊客源稳定，有时候忙的时候摊主都顾不上喝水。
陈同尘反正也闲着，更何况还是烧饼之恩，就直接过去帮忙了。
晌午闲下来后，陈同尘啃着烧饼就水吃，他看着面前的代写摊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挣钱竟然这么难。
“叔，你知道哪儿还要人吗？”他思来想去，觉得苦守着摊子不是办法。
“码头缺人得紧。”摊主灌了一口水说，“白天晚上都要人，就是太累。”
晚上也要人？陈同尘心里一动，如果他白天摆摊，晚上干活，那不就能挣到钱了吗？
“那里的工头我认识，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找他。”摊主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确实需要钱，于是开口道。
他毫不犹豫点头，低声道：“多谢。”
摊主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天色近黄昏，两人一如昨日收拾自己的摊子，只不过陈同尘这次跟在摊主身后，一起朝码头走。
刚到码头，陈同尘就远远看见一艘货船停靠在码头边，扛货的工人来来往往，有的两袋三袋地扛在肩上。
李工头站在货船边，时不时督促他们干活快点，瞥见烧饼摊主后满脸堆笑，迎了过去，“二叔，你怎么来了？”
摊主摆摆手，指着身后的陈同尘说：“你们这还招人吗，他怎么样？”
见是自家二叔推的人，李工头自然不会拒绝，拍着胸脯满嘴答应：“当然招了，二叔你放心，这人我收下了。”
随即他看向陈同尘，问道：“叫什么？”
烧饼摊主也看了过去，他这两天也没问过他的名字，至今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叫陈同尘。”
李工头呦呵一笑，“跟咱们东头是一个姓，也算是缘分了。”
陈同尘心中一动，“哪个东家？”
“还能有哪个东家，今乐郡的陈府呗。”李工头提了一嘴，“行了，要干活就去那边，工钱按件算，大的四文，小的两文，多挣多得。”
陈同尘还没从这是自家的货船上回过神，就被他推搡过去，烧饼摊主冲他挥了挥手，告别之后就走了。
寻了地方放自己的身家，陈同尘开始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扛货，在一众肌肉虬结，皮肤黝黑的汉字中，他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人觉得他干不了多久就得哭着跑走。
扛货不是件轻易的事，麻袋压在他肩上，陈同尘只感觉有如千斤重，腰差点直不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往船下走。
没有人搭理这个新来的，陈同尘也没精力和他们搭话，扛着这些货物就已经用尽他全部的力气了。
李工头还在不断催促，不知道第几趟后，陈同尘觉得浑身僵疼得厉害，忍不住停下来喘口气。
这***的是人干的活？陈同尘头一次想骂人，又碍于给自家干活生生忍住了。
回去就让他们涨工钱！陈同尘恶狠狠地想。
“那个新来的，别偷懒，快点干活！”李工头侧了侧头，冲他喊道。
上半夜很快结束，他也累得如同死狗一样，直接瘫坐在码。头不愿动弹了。
见他真坚持下来了，有工友轻轻踢了踢他，“别坐着，这样会更累，一会儿发工钱你怕是站不起来。”
工钱两个字触动了他的神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吃了那么多苦，不就是为了这时候吗？
七十四文钱到手，他再没觉得有比铜钱的碰撞声更悦耳的声音了，陈同尘仔细数了数，确定数量没错后才小心收起来。
心里激动不已，他终于挣到钱了！
住客栈一晚太贵，而且已经快后半夜了，实在不划算，但是不住的话今天就只能露宿街头，哪个他都不想选，一时间有些为难。
刚开始提醒他的那个壮汉此时也领完了钱，正准备回家，见他一脸纠结地站在原地，忍不住问：“怎么不走？”
陈同尘回神，下意识问：“你知道哪里能凑合住一晚吗，最好便宜点。”
壮汉嘿笑了一声，“那当然是客栈的通铺，十文钱一晚，就看你受不受得了了。”
他看着白白净净的，也不像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大通铺虽然便宜，但是环境着实算不上好，说不定根本睡不下去。
十文钱！陈同尘眼睛顿时亮了，原来客栈还有这种地方至于壮汉的后半句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一点，都快睡大街了当然受得了。
……
陈同尘站在大通铺门口，迟迟不敢进门。
冲鼻的酸臭味和磨牙打呼噜的声音齐齐折磨着他的五感，好在胃里空荡荡的，虽然恶心，但一点东西都吐不出来。
十文钱呢，可不能浪费了。陈同尘试图催眠自己，片刻后，他鼓起勇气迈了进去，不到三秒又猛地退了回来。
他大口大口喘气，脸色痛苦不已，他十文钱好像白花了！
不行，决不能浪费！
陈同尘咬咬牙，把外套衣袖充当绳子系在脑后，死死掩住口鼻，他小心翼翼地穿过通铺里睡得横七竖八的汉子，找到一面靠墙的空床铺，没有被褥，底下只垫着一层稻草，旁边就是震天响的呼噜。
他盯着床铺，闭上眼，来都来了。
贴着墙躺下，坚硬的床板咯住他后背，陈同尘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太苦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苦过，这要是还不能赢，简直天理难容。
不知道是衣服过滤气味还是待久了他闻不到了，慢慢地竟然能呼吸了，疲惫了许久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袭来。
明天，明天他要买大肉包，还有摊主烧饼的钱，也要一并还回去。
最后一个念头划过脑海，随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