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怎么凶凶的》折羌

12、第 12 章 约定

　　陈和谧愣愣点头，她从来没有和家人出去过，父亲常常外出，二哥只顾自己玩乐，可是姐姐……

　　她抬起眼，陈摇已经重新坐了回去，撩起的白纱自然也垂落下去，仗着帷帽的遮掩，她大胆地端详对面的人。

　　她的身上好似有种率性而为的生命力，陈和谧忍不住想，长姐过去的数十年中，究竟看到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才被雕琢成如今这般模样。

　　竟让她心生羡慕。

　　陈和谧扫过她身旁的书，瞥见上面的书名一愣，都是些孩童启蒙的书，她猛然想起来，长姐这些年流落在外，可曾读过书，识过字？

　　长姐可是想识字？

　　陈和谧有心想问，却又怕伤了她的自尊心。

　　“不把帷帽摘下来吗？”好在初春的天气不算热，即便在马车中戴着帷帽也不闷。

　　陈和谧迟疑片刻，缓缓摘下帷帽，没了遮掩，就这么和陈摇面对面，她下意识垂下眼睛，不自在地盯着正中的小几。

　　“既然答应带你去听书，不若就约个时间，到时候把陈同尘也带上。”陈摇并没有厚此薄彼，她想了想，特意推迟几天，那时他的病差不多就好了。

　　“二哥也要去吗？”陈和谧飞快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陈摇回望她，笑眯眯道，吐出的话却冷漠无情：“他不去也得去。”

　　“嗯……”陈和谧眼睛微微亮起，心中充满了期待。

　　李嬷嬷不知道她们在马车中说了什么，但能一眼就看出来三小姐心情很好。

　　小姐开心，她就开心，李嬷嬷欢喜地把两人下扶下来。

　　陈和谧和陈同尘的院子在同一个方向，陈摇的则和他们相反，见到陈摇同她走在一起，陈和谧疑惑问道：“姐姐这是去哪儿？”

　　陈摇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一摞书，“给陈同尘送书。”

　　陈和谧这才知道原来那些书是姐姐买给二哥的，“可二哥已启过蒙了。”

　　陈摇沉默，她不知道陈同尘的底子究竟差到哪里，只能一点点试了，再者他这么多年没看过正经书，那些知识应该早就还给老师了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摇脸上重新挂上笑，“倒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别出门那天生病了。”

　　陈和谧腼腆一笑，乍如春花，“姐姐放心，我绝不会生病的。”

　　二人走到陈同尘院门口，陈摇用力在她头上揉了一下，“行了，回去吧。”

　　陈和谧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反应过来后心中有一丝小小的雀跃。

　　陈同尘正在企图用主子的威望赖掉今晚的药，就在周望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瞥见窗外的身影，顿时像见到救星一样。

　　“大小姐！您来了！”

　　他没注意到，陈同尘脸色一僵，他抿了抿唇，神态也开始不自然。

　　他把头瞥向一遍，装作不情愿道：“你又来做什么？”

　　耳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陈同尘下意识看过去，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方才的不情愿变得真真切切的，他恨不得陈摇现在带着这摞书从他的院子滚出去。

　　不顾陈同尘扭曲的脸，陈摇甚至还往前推了推，笑意盈盈：“特意给你买的。”

　　陈同尘木着一张脸，怎么，难道还想让他说谢谢吗。

　　“会看完的吧？”

　　陈同尘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他想，算了就当是她守一夜的回报，于是生无可恋地点头。

　　陈摇满意了，临走时说：“我约了三妹过些天去听书，你也要一起，所以这段时间好好养身体。”

　　陈摇走得飞快，他甚至还没彻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院里就不见人影了。

　　刚才她说，过两天要一起出门，还和三妹？！

　　他长这么大，极少见到三妹出门，而且听她这意思，三妹竟然也同意了？

　　见鬼了！

　　周望期期艾艾地凑过来，“少爷，这药……”

　　陈同尘满脸沉重，“拿来。”

　　周望一脸欣喜，她就知道大小姐有办法！来一趟少爷竟然愿意喝药了。

　　一口灌完药后，他把手往前一伸一摊：“书拿来。”

　　手中一沉，陈同尘随意瞥了眼书名，兀自沉默，上次是三字经，这次是千字文，她莫不是真把自己当孩童来启蒙了？

　　陈同尘深吸一口气，算了算了，就当报答了。

　　周望默默把剩下的书放到书架上，他看着一水儿的正经书，又看看正在用功的少爷，突然意识到大小姐的到来好像在改变着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陈同尘不是背书就是养病，陈和谧则规律地早睡早起，陈摇还是给自己理出来一个书房，她发现自己在卧室效率不高，最近都扎在书房直到天黑才出来。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停在和陈和谧约定的日子。

　　而陈同尘的病也已经好全，今日特意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等陈摇来叫自己，可直到过了晌午，也还是没人来。

　　他捧着一本书，看似在认真研读，可失焦的眼睛早就暴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这本书还是陈摇送来的，他看着书上熟悉的内容，想起了他年幼时也是这么捧着书，期待父亲能多陪陪他，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了。

　　想起往年的事，陈同尘忽然烦躁地丢开书，整个人一下子陷在锦被上。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她应该早就把自己地承诺忘干净了吧。

　　陈同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他忽然觉得自己真可笑，直到现在还在期待别人的许诺。

　　可是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承诺。父亲也是，陈摇也是，都是一样的。

　　有人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陈同尘想，他是不是太纵着周望了，连他也这么肆无忌惮，他应该翻身而起怒斥过去，可是现在他不想动。

　　陈同尘闭上眼睛，被子蒙住头带来的黑暗给了他安全感。

　　可周望像没有眼色一样，一直在那拍拍拍，甚至还大幅度推起来了。

　　本来就心情不好，被周望这么一通操作后越愈加烦躁。

　　“滚出去！”暴躁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声传来。

　　周望顿了一下，随后竟然隔着被子打了他一下，虽然不疼，但这明显在挑衅他。

　　“谁给你的狗胆……”陈同尘猛地掀开被子，正要抬脚踹过去，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倏尔愣住。

　　似乎极为看重今日，衣着妆容刻意打扮过，比起以往过分素净的模样便显得有几分富养的姿态了。

　　大概是被骂了，方才嘴角上扬的弧度瞬间抿平，看他的目光有些凉，“怎么，我打扰你睡觉了？”

　　陈摇上下扫视了他几眼，目光定在他有些湿润乌黑的眼睛上。

　　只几瞬，她就猜到陈同尘在想什么了，嘴唇微微动了动。

　　二人对视着，陈同尘率先狼狈地挪开头，闷闷道：“我只是……我以为是周望。”

　　看着太可怜了，陈摇决定不拆穿他了，顺着他的话道：“周望也没做错什么，没事别老踹他。”

　　“嗯。”陈同尘低眉垂眼的，看着很是乖巧。

　　陈摇侧过身，双手交叉环胸道：“快起来，就差你了。”

　　路过门口时，收获了周望一个感激的眼神。

　　陈摇和陈和谧在门口等着。

　　陈同尘动作很快，其实他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了，甚至也挑了一身新衣服，陈摇离开后他只需要把稍显凌乱的头发重新整理一遍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陈摇有没有猜到什么，但在看到她时，陈同尘还是不自然地偏开视线。

　　“好了，人到齐了，那我们就赶紧走吧。” 陈摇看了看时间，再晚就赶不上了。

　　陈摇和陈和谧一辆马车，陈同尘单独一辆，这个安排明显让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上了马车，隔绝了陈摇的视线，他整个人才松弛下来。

　　陈和谧敏锐地察觉到了二哥的异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他好像在避着长姐。

　　“我们也上马车吧，不然要晚了。”

　　陈和谧轻轻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陈摇不用景春扶，一个跨步便踩了上去。

　　带着陈府标志的两辆马车停在了静茗轩外，跑堂的看见了立马出来迎接，引着几人向早已订下的雅间走去。

　　陈摇也是第一次来，行走之间打量着周围的装潢，很是清净雅致，一楼正中央设了个台子，其余地方摆上桌椅杯盏，那是散客常坐的地方。

　　二楼虽是雅间，但开了窗户也能清楚听到一楼说书人的声音，且视野更开阔。

　　跑堂的小伙是个圆脸，看着很讨喜，白巾搭在肩膀上，笑得甜滋滋道：“客人可真是赶巧了，说书先生今日正要讲新话本子呢，听说故事很新奇，保证听了都满意。”

　　闻言陈同尘来了点兴致，“什么话本子是我没看过的？”

　　“听说是黄粱一梦的新作。”

　　陈同尘不爱看正经的书，所以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倒是陈和谧和陈摇齐齐一顿。

　　前者眼睛微微发亮，后者则是因为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笔名觉得窘迫。

　　谁家好人在现实里叫人家网名啊，起的再好听也不行。

　　好在没人知道黄粱一梦就是她，就假装不是自己吧。陈摇若无其事地撇开眼。

　　这间雅间的位置极好，正好对着一楼的台子，待三人坐下后，那名跑堂的端上来一壶西湖龙井，这是顶好的春茶，入口醇厚甘甜，满口清香。

　　“好茶。”陈和谧轻抿了一口道。

　　陈摇笑笑，听书不能只喝茶，茶楼虽然有些糕点可吃，但终究品类单一，所以她特意让景春在外买了一些零嘴回来，想必也差不多该到了。

　　“小姐。”门被叩响，传来景春的声音。

　　“进来吧。”陈摇想，时机真是赶得刚刚好。

　　见她拎了一大堆东西，陈和谧和陈同尘纷纷愣住，不解的目光看向陈摇。

　　“买了一些零嘴，总不能真灌一肚子茶吧。”陈摇笑笑，接过零嘴放在二人面前，两个人放在现代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应该也不会拒绝吃零食吧。

　　景春买来的零嘴咸甜都有，品种也多，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陈和谧有些意动，她自幼身体不好，嬷嬷一直严格管控她的饮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零嘴。

　　陈同尘拧着眉，迟疑开口：“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话没说完，一块龙须糖被快狠准地塞到他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陈同尘下意识咽了一下。

　　陈摇搓去指间的糖渍，淡淡道：“话别说太满，至少要尝尝吧。”

　　她看着二人，“零嘴不要吃太多，免得占肚子晚上吃不下饭。”

　　这般关心叮嘱的话，他们只见过别人爹娘对自家孩子说过。

　　二人不约而同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受宠若惊地享受这片刻的关心。

　　陈摇满意点头，看来她说话还是会听的。

　　“啪！”一声惊堂木，满座皆安静。

　　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