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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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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冽掀起眼睑,漆黑浓墨的眼睛仿若深海,深不可测,淡言道:“本相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收了罢。”
元焱武看着两人,锐利的眼睛里划过些许盘算。
“皇,皇上,不好了。”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来,气息不稳的喘着气。
“皇上面前这么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林有瑞上前几步训斥道,他明显察觉到元焱武微蹙的眉头。
小太监被他训斥,努力平复着呼吸,诚惶诚恐道:“还请皇上移步御花园。”
御花园里气氛沉寂,在场的世家女子以帕掩唇,缄默不言,一名身穿黑色素衣的男子被侍卫控制住,同跪在一旁的还有元予彤,哭的梨花带雨。
皇后一脸愁容,她怎么生了这么个蠢女儿,瞥见安然无恙的元宜欢,怒火更甚,见到那道明黄色身影时,她起身迎过去,跪在地上解释道:“皇上,彤儿也是一时糊涂,是臣妾教导无方,还请皇上恕罪。”
元焱武绕过她,关切的问元宜欢,“欢儿可有哪里受伤?”
“父皇,我没有受伤。”元宜欢眸光微闪,眼睛里染上几分若有似无的委屈,语气带着坚强,惹人心疼。
“太医呢?还没滚过来?”元焱武心中一疼,知晓她故作坚强,看向皇后的眼神怒气更甚。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禀报,四公主元予彤派人推了嘉安公主,意图营造溺水的假象害死她,欢儿深受惊吓,虽然侥幸没有落水,但元予彤心思歹毒谋害姊妹,定然不能轻饶,要不然他怎么对得起欢儿。
“皇后,你岂止是教导无方,简直是放肆。”元焱武震怒,气的袖子一甩,怒气冲冲的连拍几下椅子上的扶手。
“皇上,臣妾知错,请皇上处置。”皇后跪在他脚下,眼里泛起朦胧的泪水,求请道:“皇上,看在彤儿年龄尚小,皇上饶了她,臣妾认罚。”
多年夫妻情分,她如今哭的这般狼狈,他心里复杂难耐,“皇后教导不力,即日起禁足凤宁宫,由舒贵妃暂理后宫事务。”
元予彤哭着爬到他面前,声泪俱下,“父皇,我知道错了,事出有因,父皇听儿臣解释啊。”
元焱武看着她不知悔改的模样,冷声道:“事出有因?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样的因,让你不顾亲情谋害欢儿。”
元予彤瞪了元宜欢一眼,理直气壮道:“父皇,是二皇姐先送我动了手脚的衣裳,害我在宴席上出丑,我,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没有想害她的性命。”
皇后听到她提起衣裳的事情,使劲给她使眼色,奈何元予彤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皇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一直未曾说话的顾冽忽然道,男人站在元宜欢身前,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卓然。
元焱武瞥他一眼,当不当讲,若是不当讲他还会有此一问,声音暴躁,“说。”
“嘉安公主乃先皇后所出,且年长四公主,且不说欢儿心性率真单纯,不会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单是四公主教训一词,已然是胆大妄为,僭越之举。”顾冽冷冷清清道出。
元宜欢抬头望他,男人只是淡淡看向元焱武,并未垂眸看她,这样光明正大被人维护,她心里有一丝丝异样。
顾冽的一番言辞,既提到了先皇后,又言明元予彤所说不实,并明言指出元予彤的僭越之举,元焱武这刚软下的心再次冷硬,“依顾丞相之意,该如何?”
“杖责二十,以示惩戒。”顾冽说的平静淡然。
这下元焱武左右为难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杖责二十,对一个皇室娇生惯养的公主未免有些严重。
皇后看出他的犹豫,恳切的跪在他面前,紧紧攥着他的衣摆,“皇上,念在彤儿是初犯,皇上就饶了她吧,杖责二十,彤儿会没命的啊。”
一国皇后,这般恳切求情,元焱武为难的看向元宜欢,道:“欢儿……”
元宜欢一眼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虽然难过,但还是动唇,“父皇……”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冽站在她身前,迎上元焱武的视线,不咸不淡道:“皇上,欢儿受惊,臣带公主先行回府。”
元焱武目光愧疚的看向她,到嘴边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看向元予彤道:“罚抄经书一百遍,在此期间,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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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洒在两人身上,元宜欢低垂着脑袋,怎么会这样呢?
前世明明就是在这场赏花宴上,父皇定了元予彤和萧季青的婚事,萧季青对元予彤一片痴情,元予彤还曾来丞相府向她炫耀过。
一旁的顾冽见她垂着头,情绪低落,回想刚才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他心都疼了。
男人伸手牵上她的手,元宜欢正想的入神,手猛然被抓住,她无意识的反抗,他只是虚握,轻而易举被她挣扎开。
顾冽手指微蜷,而后不动声色的背到身后,温言道:“公主见过高山上的月亮吗?”
元宜欢一时没懂他为何作此问,她只是惊吓中的无意之举,对方坦然自若,她倒是有些过分纠结,答道:“没有。”
顾冽藏在背后的手微捻,看向她道:“公主想看吗?”
元宜欢想了想,她离月亮最近的时候,便是登上皇宫里最高的阁楼赏月,她怎么会去山上赏月?
山上的月亮,和皇宫的月亮,会不一样么?
顾冽见她思索,少女微垂眼睫,遮住了那双会笑的眼睛,他言道:“公主若是想看,臣便备马。”
元宜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一时兴起?还是醉在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恍惚间她竟觉得他对自己是有几分真心的。
她坐在马车里,她知道这是驶向城外鼓山的路,儿时她曾贪玩偷偷藏在太子元亦寒和陆随的马车上,只是半路被发现,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折返。
车里的另一个人,安静坐着,像尊冰雕,不言不语,一点都不像出来赏月,回想他今天维护自己的时候,元宜欢斟酌了下,打破寂静,道:“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
虽然他不出言,她也有法子让皇后受罚,可有人支持的感觉,莫名很动容。
顾冽视线落到她身上,情绪不明道:“臣身为驸马帮公主,不是应该的?”
元宜欢被他这一反问,尴尬的转移视线,明智的转移话题,“这么晚上山,不会遇到猛兽或是危险吧?”
顾冽喉结微动,看破不说破的顺着她的话,“对付几只猛兽,臣还是绰绰有余的。”
元宜欢知道他武功高,传言顾冽不仅文采谋略出众,武功马术更是精湛,父皇还称赞其谓千年难遇的栋梁之才。
她不会武功,对付几只,不,一只都打不过,后背凉嗖嗖的,她轻声问:“顾丞相,虽然我对你不是很好,但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会不顾我的,对吗?”
不知哪句话惹笑了他,自胸腔里低低沉沉传出一阵轻笑,他眸光含笑,“公主,臣……不是好人。”
顾冽看着她变幻多样的小脸,轻蹙眉心似乎在思考如何解决安全问题,他补充道:“公主若是当臣为夫君,臣,自然会护着公主。”
元宜欢灿烂一笑,眉眼弯弯恍如夏花,眼眸中是他熟悉的光芒,“夫君,我们之间这么生疏吗?”
顾冽被那声夫君唤得心神荡漾,从未听过她这般称呼自己,原来会带给他这么大的悸动,他轻笑,“我与欢儿怎会生疏?”
元宜欢感觉怪怪的,一天他叫了自己两次欢儿,她听过许多人这样唤自己,都没有他这么……亲昵缱绻。
虽然有侍卫同行,但是多一层保护,有备无患嘛。
天色渐暗,马车停在山下,元宜欢探出脑袋看向高高的山路,顿觉自己愚蠢,她没事看什么月亮?
待在府里听曲看戏不好么?这么高的山,等她爬完,月亮都不见了,估计能看到太阳,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犹豫着开口,“顾丞相,本公主……身体不适,这山……日后再来也不晚。”
小公主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顾冽不容抗拒的牵上她的手,温言道:“臣背公主上山。”
元宜欢想了想,有人愿意背着她,她刚好可以偷懒,两全之策,既不用爬山,还能看到月亮。
她爬上顾冽的背,两只胳膊环着他的脖颈,脑袋歪在他肩膀一侧,轻声道:“顾丞相啊,我重吗?”
顾冽耳边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小公主声音很轻,一瞬间便乱了他的心,“公主很轻。”
元宜欢继续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轻吗?”
顾冽没有立刻回答,小公主身量很轻,他背起来没有什么压力,似是宠溺又似是无奈,“因为公主挑食。”
“不对。”元宜欢每每这样叫他,语调微扬,带着些许小聪明,道:“顾丞相,那是因为本公主是美人啊。”
顾冽勾唇浅笑,认同的答道:“公主是臣见过最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