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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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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知不觉间帝京就入了春，私塾早就停了下来，雪化得差不多以后沈枫就常常被白婉霜等人约出去见识世面，俗称吃喝玩乐。
沈枫其实没什么物欲追求，大多时候是陪着她们乱转，好像是迁就女朋友的男人，在成衣店看着白婉霜从第一套试到最后一套坐着直打盹。白婉霜作为富二代简直堪称义薄云天，如果沈枫不消费，她就会强行打包到对方车里。
沈枫不得成为败家子，但是她很快找到解决方法，自此以后乐衷于出门，只是楹园的东西越堆越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沈楹操纵傀儡收拾出楹园的第二个置物间，把沈枫送来的衣物搬进了角落。
沈楹看着箱缝抖落出的花色衣角：……
沈楹正在置物间里收拾沈枫给他的东西，他的手心放着一个金箔包装的沉木匣，两朵近乎一模一样的纸雪花，静静躺在中间，只是左边的那朵有些泛黄。
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心蓦地一跳，迅速将匣子合上往厢外走去。刚跨出门槛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就无风自闭，落下锈蚀的锁。
刚走出楹园，他就看到踩着小碎步哒哒哒朝他跑来的沈枫，她抱着一个小球，阳光下像是一只快乐的……鹅。
沈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待到她跑近，沈楹发现她怀中的球似是木制，笑容微微一敛，但面上仍是一片温润之色。
“你今天又去找萧玥了吗？”他照例掖了掖沈枫的衣领。最近沈枫经常受邀去宫中，似乎是对宫里的某些器件起了兴趣，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些零碎的木屑，他也因为一些琐事没法时刻关注到她。
“嗯。”沈枫举起小球，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给你的！”
“……给我的？”沈楹有几分错愕，他接过木球，沉甸甸的小球表面粗糙，他摩挲了片刻一时没明白沈枫的意思，便收于袖内点头道，“谢谢小枫，我很喜欢……”
“……”沈枫神色复杂，“你为什么会喜欢一颗丑兮兮的球。”
……你送什么我都可以喜欢。
沈楹眨了眨眼，忽然明白沈枫的意思，又掏出了那颗球，“球里有东西吗？”
“对啊！我这一个月都在和宫里那个木匠学这个……”沈枫有点委屈，她举起双手，白嫩的手心上长了许多水泡，其中不少已经结成小茧，“都是伤诶。”
她一向不掩盖自己的情绪，不是不会而是不想，尽管少有大喜大悲之时，但丁点的喜怒哀乐都直白地展现给了沈楹。
沈楹觉得双目被灼了一下，刚那点小情绪都被沈枫面上的控诉之意抚平，他捧起沈枫的双手，却没有给她包扎上药的意思，只是定定看着，声音又低又轻，“小枫，教哥哥怎么打开它好吗？”
沈枫没能抽回手，不由撇了撇嘴，“想得美，我做成这样不就是为了让你自己找方法打开……不过我可以给个小提示，这个球是由特别多块木头拼凑成的。”
沈枫交代了两句就一溜烟跑去灶房，留下沈楹在原地扣弄着那颗木球。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面容姣好的青年一人，手上动作有些滑稽，嘴角噙着笑，神情柔和而专注，眼中却可以窥见些执着的病态。
沈枫最近确实很忙，好歹是个有手有脚的二十一世纪大学生，怎么也适应不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她开始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数理化知识在这个玄学世界里没有用武之地，更别提c++，她对四书五经又一窍不通，索性捡起了手工活。
古代匠人地位不高，不过沈枫也没想当人上人。宫廷里有一位名匠擅土木机关，听萧玥说宫里不少精工巧件都是他一手打造，沈枫托萧玥的关系拜会了对方，大概是新奇的折纸吸引了这位匠人，也有可能是公主的威压所在，传闻中脾气古怪的匠人还算热切地招待了她。
沈枫就这样天天来观察了半个月，提出师学的想法时把匠人和公主都吓了一跳，毕竟匠人虽然能被尊称一句匠师，归根到底也还是粗人，干的也都尽是脏累活。沈枫连及笄尚无，看着还是个黄毛丫头，也没吃过苦，说这话未免过于天真。
二人都没当真，只觉得沈枫是在沈府待着太无聊出来找事情干。不过也不好意思拂了小孩子面子，就把她留在工部，随她折腾。
只有沈枫自己知道她是认真的，她想要有一技之长，多长不重要，能养活自己就好。
她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偷师之余沈枫也会找点别的事情干，仗着沈家女的身份不被限制，她也在悄悄观察这个世界——万一以后出了事要跑路，好歹得有个活下去的方向，否则也只能和无头苍蝇一般。
她近日觉得处在风尖浪口的皇城，到处都是暗潮汹涌，太子的策反兴许只是众多计划的一环。沈枫没有兴趣参与，却害怕被波及，而且是在拖着沈楹这么大一个目标的情况下。
因此沈枫还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求生技巧，屯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工具。最近甚至开始阅读草纲，沈楹分散的傀儡静静注视着她的举动，灵线的背后是他半阖着掩盖深意的双眼。
沈枫和那位叫徐周的匠人又交流了一个月整，徐周才发现她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熊孩子，毕竟有着二十岁的心智，她学习能力强，实操水平高，也没有富家小姐都有的娇气，便也放下心来教她一些东西。时间一久，沈枫忽然发现……沈楹的情绪不对劲。
无他，就是她实在是，太懂沈楹这人了。
他表面上足不出户与世无争，掌控欲却极强，在帝京铺天盖地都是沈楹的傀儡，沈楹对她的动向几乎是一清二楚。虽然他从来没有出言干预过她的行为，但是沈枫很清楚他并不喜欢她这样奔波，因此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会暗戳戳地洗脑她。
啧，男人。还能怎么样，哄着呗。
她学着做了个球，沈枫很了解沈楹，也很了解怎么哄沈楹。
沈枫指挥傀儡人拾柴添火，她最近学了一道菜，想先拿沈楹做小白鼠。
那厢沈楹已经把球拆分成二十余个零件，中间是油纸包着的一颗糖。
糖是浅浅的橘色，呈不规则的形状。
沈楹对着这颗糖发呆。
沈枫进房发现被拆得零碎的木球：……
“这可是孔明锁啊！！”
这才半个时辰，沈楹就拆了她的孔明锁，沈枫上辈子tb上买的都要看着说明书拆半天，她一时炸了毛，沈楹这时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孔明是谁？”
“……”
沈枫一下子没了脾气，她还打算为难沈楹一天一夜之类的，捻了瓣橘子塞到嘴里，含糊不清道：“你怎么解开的啊？”
“球上有缝隙，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沈楹没有说，其实不用仔细也看得到，毕竟不是精雕细琢，瑕疵还是很多。
因为赶时间而把小球做得粗糙不堪的沈枫：……
“我下次不会让你找到缝隙的。”沈枫颇具怨念，转念一想又振作了起来，因为沈楹和小球都在木案的对面，她便趴伏在桌上指着那个糖，“这个也是我亲手做的！”
沈楹的视线又慢吞吞地投向麦芽色的糖，大概有指甲盖大，因为天气回暖有点融化的征兆，油纸上沾着点糖渍，他轻轻点了点头，“小枫，我很喜欢。”
却好像不知道怎么处置这颗糖。
看起来有点呆，沈枫难得看到沈楹这样，托着下巴注视他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不尝尝就喜欢了？万一不好吃呢？糖就是要吃的啊，哪里有放着看的？”
沈楹似乎没想过要吃它，闻言眼睫微颤，搁在案上的手指一蜷。
沈枫看他还在犹豫，直截了当爬到桌子上，一面絮絮叨叨一面拾起糖，“沈楹啊沈楹，你已经十九岁了，明年就要及冠了，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要人喂……还是你担心不好吃？你放心吧，我这是亲口尝过的，一颗进口四季甜蜜，尝了不吃亏尝了不上当，谁吃谁知道……”
糖被塞进沈楹嘴里，沈枫的指尖轻轻触到他的唇，又马上缩回，她眼睛亮亮，“这是橘子味的，我改天试试做别的味道。”
沈楹嘴里先是散开一阵橘的清香，表膜化开后甜味就充斥着味蕾的每个角落。沈楹的呼吸不由放慢，他看向被一片阳光打亮发梢的沈枫，时间在恍惚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沈楹含着糖，连腮帮子都没动一下，沈枫奇怪地戳戳他的脸颊，“你今天怎么呆呆的？”
沈楹抓住沈枫乱来的手，笑道：“说什么胡话，你先从桌子上下来吧。”
沈枫这才跳下桌子，看到上头一堆零碎的木件，装模作样地哀叹一声，“你要把他们拼回来，放在房间里哦，这样很丑。”
“……好好。”沈楹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
入夜。
沈枫睁开眼，又是一片熟悉的灰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