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小龙崽直播机甲暴富》观雪意

7、黄昏序诗

　　搅局的火力来得猝不及防，又渗透得悄声无息，像是脚边不起眼的草木不经意伸展成缠绞步履的棘刺。
　　而且没人知道，它蛰伏在暗处的身躯还有多庞大。

　　未辨敌人的危机让应巍如芒在背，慢慢收敛了散漫姿态。
　　他应对着虫潮急浪，从监测雷达审视战场局势。
　　系统尝试对突袭火力进行弹道分析，然而老练雇佣兵的直觉远比系统敏锐。

　　纵观战场所有机甲的损毁情况，突袭火力包含能量炮和步.枪，可谓中远程兼顾。
　　再看火力覆盖范围和方位，突袭者约摸是一支四人游击小队。

　　推测到这里，应巍眉头越皱越深。
　　四人小队在十分钟内达成出其不意的突击效果，狠厉精准，行踪利落，没露面就搅乱了全场……

　　星球上什么时候有这等人物了？

　　应巍探究欲愈发强烈。

　　灰红机甲驾驶舱内，雷达监测板块被伸展放大，战局动向跃然之上，悬在应巍面前。
　　他目光森冷地一寸寸审视着，几秒后，视线蓦地一凝，盯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起先是犹疑蹙眉，几秒后，神色变得古怪。

　　雷达监测面板中，机甲按照功能和威胁程度，被标为颜色大小亮度不一的小三角。
　　此刻他紧盯着的，是一只小小的三角，普通得没有一丝出格，连颜色也只是一抹弱弱的橙黄——

　　代表着非我方、非战用型号，交火时得远远躲起来，只能用于装卸的民用机甲。

　　然而橙色小三角的位移十分奇特，并非它窜得飞快，反而急缓有度，辗转于无数醒目三角的激烈碰撞之间。
　　它游走自若，时而混迹在众多搬运物资的橙色三角中，掩没踪影。时而与其他障碍物重叠，把建筑群和其他机甲当掩体，以轻闪巧移的方式徘徊战场。
　　它没有低等机甲的僵硬滞涩，也不见被战火围困的慌乱，绝不是误闯。

　　凡是它经过的地方，双方机甲开始报损。

　　基地混乱，装卸机甲满地跑，难怪一时间发现不了。
　　这是四人小队中的一员？用装卸机甲做伪装，进而突袭？
　　应巍冷笑一声，觉得有趣。

　　饶是如此，他依然觉得不合常理。
　　双方争夺物资，满载战利品的装卸机甲像是靶子，一路少不了挨打。民用机甲破铁似的，一轰就碎，怎么躲？
　　四野还蔓延着污染黑雾，机毁则人亡……哪来的胆？
　　而且装卸机甲没有射击辅助，刚才的突袭爆破精准无比，还是在移动中，怎么可能出自这一架低廉机甲？

　　应巍没找到余下三名队员，心里惦念着那团橙色小三角，没按捺住好奇。

　　灰红机甲猛抡链锯刀，劈开身前喧嚣，在虫潮间斩出一条路。
　　威猛强悍的首领机甲迈出长腿，向着橙色小三角的方位进发，打算先会会这名开破机甲的队员。

　　橙色小三角行踪再隐蔽，机甲也不可能隐形。
　　有意寻找，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那的确是一架朴实破旧的装卸机甲，居民区烂大街的A字型款式，像是每家每户的灶台一样寻常，浑身带着批量制造的廉价敷衍，正扛着一把制式不匹配的步.枪。
　　大概机甲出生时笃定自己的定位十分安全，薄弱处没舍得用防御材料加固一下。而今猝然行走在枪林弹雨间，呆头呆脑，带着一股不知误入死亡之境的天真莽撞。

　　应巍难得愕然，因着这份不知死活的悍然。

　　然而正是这架廉价破旧的机甲，削弱了两方战力。
　　它没有运载任何物资，轻装简行，自然没有任何炮火轰向它。
　　它绕过隐匿着熄火狙击枪的哨台，穿过正在紧急修复的自卫军机甲，前往下一个仓库。

　　搅浑战场后没有穷追猛打，它没有伤人的打算，也没有加入激战的意图，它是在寻找着什么。

　　行走的A字型机甲察觉了应巍的靠近，雷达遥遥望了他一眼，轻飘飘一掠而过，款步未停。

　　应巍：“……”
　　他单方面认定自己被这架A字型机甲挑衅了。

　　应巍当然不可能放走它，红眸兴味盎然。

　　灰红机甲的机动性很强，引擎声陡然飚得粗重高昂，从静到动的骤然爆发像是点燃了钢铁巨人的身躯，冷硬线条下蕴满了无尽爆发力。
　　富有压迫性的身形迅猛前行，链锯刀振鸣间带着嗜战的兴奋，双足一曲，弹跳腾空，左臂炮口聚集炽烈能量光团，朝着破旧的A字型机甲瞄准——

　　急速弹射的能量光团追逐A字型机甲而去，狠烈轰在了金属墙拐角，墙体猛烈震颤碎裂。

　　打空了。

　　应巍意外挑眉。
　　他看得很清楚，在能量光团离开炮口的同时，A字型机甲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极快地往墙后一闪，不见了踪影。

　　然而他心神很稳，红瞳微眯，像正在围堵困兽的狡诈猎人。

　　又一炮轰碎墙体，震慑着猎物逃窜，再把炮口调转向墙的那一端，等着自作聪明的猎物再次出现。
　　他不急不慌，还数着节拍，几秒后，能量光团再次轰射，精准轰倒了出现在墙角的机甲。

　　猎物一击必杀，不过尔尔，有些乏味。
　　然而他马上发现，中炮倒地的是一架淡蓝机甲。
　　皱眉反应间，A字型机甲从阵亡机甲边轻巧掠过，没看他一眼，消失在另一个隐蔽点，残影翩然而逝。

　　看来自卫军机甲是被A字型机甲引诱过来，白白挡了一炮。
　　这种被预判的感觉不太好，应巍绷直了背，胸中闲散兴味转化为几分不悦，灰红机甲追击得更紧。

　　A字型机甲在一个个仓库间辗转着，就算进到堆满物资的房间，也没拿走什么，像是只想找某样东西。

　　对方的喜好，应巍不感兴趣，紧追其后只想一探实力深浅。
　　链锯刀动力很足，掀翻一片挡路虫族，左臂炮不间断汇聚着高密度能量光团，一次次不带停歇地轰向破旧机甲。

　　然而一切攻击都追逐不上对方的背影，能量光团在墙体上炸开，在其他机甲上炸开，在所有障碍物上炸开……
　　唯独碰不到A字型机甲的边角。

　　每一次自以为势在必得的进击，都化为了绽放在A字型机甲脚边、礼炮助兴似的巨响，以及轻柔抚过机甲的缥缈硝烟。
　　“险险躲过”这个词在他心里被重新定义，只因A字型机甲恰好避开攻击、挪到不被气浪波及的地方，然而更像是精准掐着伤害范围，多一寸都懒得动。

　　“见鬼了……”
　　应巍紧紧皱着眉，早已收起了轻慢。
　　心神在无数次“仅差一点”里越来越紧绷，胸口也堵着一口浊气，势必要击中目标才能消散。

　　更添一把怒火的是，A字型机甲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游刃有余。
　　对方不仅在他的强力攻击里闪躲着，周围不长眼的炮火、狰狞虫族的突袭，都没有在这架廉价机甲那里讨到好。
　　它时而借掩体躲避，时而引导机甲相撞，能量炮和步.枪不断交替，次次以极为离谱的角度命中挡路之物的致命处——

　　尽管它防御脆弱，炮火简单，但永远有着应对不同危机的办法。

　　A字型机甲在仓库间辗转，处理着沿途的攻击，像是好脾气地陪来者周旋。
　　不取人性命，也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应巍身为星球上数一数二的强者，何曾遇到过这样奇异古怪的对手，让他穷追不到。
　　局面隐隐脱离他的掌控，红眸专注更甚，不由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

　　灰红机甲还不死心，动力再次提升，跳跃间如凌空低飞，链锯刀携着腥风，直逼A字型机甲薄弱的后背！

　　与此同时，忙着争夺物资的雇佣兵团成员忽然发现了自家老大的诡异行踪，不由在短程讯通里聊了起来——

　　“老大在干嘛，怎么满场窜？”

　　应巍的链锯刀悍然斩出，A字型机甲侧身闪开，急速位移间，还有余力打出猝不及防的一记能量炮，正中机甲握刀的手腕。
　　机械手掌僵直五六秒，链锯刀不稳地一歪，灰红机甲反应也快，立马紧跟左臂炮。

　　短程通讯的聊天还持续——
　　“老大在……在……在追着一架装卸机甲打？！”
　　“哎呀，还是民用款式……”

　　灰红机甲攻击连续，装卸机甲的闪躲也不止一次。
　　极为利落迅速地翻转后，A字型机甲隐入一排巨大金属罐后面，又借着掩体和危机拉开距离。

　　短程通讯里一片静默，全都眼睁睁看着监测雷达中，自家首领机甲动力全开，对着淡橙色的小小三角一阵穷追猛打……

　　应巍有苦懒得说，咬紧牙关发起了狠。
　　灰红机甲直接一刀劈下，粗暴斩断巨大金属罐，残骸飞溅，刀刃绞碎罐壁，朝着A字型机甲横切过去，势必要把机甲拦腰切断！

　　然而对方不管身后怎样山崩地裂，依然掐着“还剩一点”的气人距离，堪堪躲避着呼啸而来的锯齿。

　　短程通讯中——

　　大家对这事稀奇得很，聊天不断：“我一直在观察！老大已经追了十五分钟了，满基地都跑遍了……现在还没追到呢。”

　　应巍：“……”
　　他没刀到目标，这句话化为刀，狠狠戳进他的肺管子。

　　像是感应到主人高涨的怒火，灰红机甲的机械手陡然发力，链锯刀蓄势待发，准备朝着A字型机甲的行走机构斩去。
　　对方仿佛再次预判了他的想法，才一发力，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上链锯刀刀身，借着推力一跃腾空，翩如鹤影，转瞬和灰红机甲拉开不近的距离。

　　灰红机甲滞涩的瞬间，通讯频道传出毫不知情的好心问候，却等同于杀人诛心——

　　“老大！需要支援吗！追小机甲是不是很好玩，我也来……”

　　应巍额角青筋一跳，眼底泛起红，缓缓深吸一口气，把十五分钟积攒的怒火，对着一群池鱼泼了出去。

　　“滚滚滚！物资都抢过来了吗！那帮孙子都打够了吗！”

　　“挺闲啊是不是！上一边玩去！”

　　紧握的拳头粗暴一捶，直接砸哑了通讯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