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小龙崽直播机甲暴富》观雪意

20、新晋网民白师傅 这一次，他

　　奥德莉离开了。
　　夜晚时分，微凉月色拥着楼房，屋里暖和静谧，小夜灯釉色光晕温柔，笼罩着一方床铺。

　　小龙崽虚弱困顿，满身药膏有止痛舒缓的功效，眼睛眨了几次又慢慢合拢，最后昏睡过去。

　　白枢小心捧起小煤球，把两粒芝麻龙鳞拾起来收好，给小型医疗舱换了一块干净柔软的新垫子，又轻轻把小煤球放了进去，让小崽崽继续沐浴着疗愈暖光。
　　他静静守着小煤球，直到圆滚滚的小团子缓慢起伏，陷入熟睡，才悄声挪下病床。

　　他扶着墙迟缓挪步，比起浑身疼痛，他更在意使不上力，一步步艰难移动到狭小浴室。
　　脱下破旧脏污、如同抹布的衣服，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热水漫潵下来，烫得瓷白肌肤微微泛红，又顺着有致曲线蜿蜒成轻薄水膜，温柔包裹着、捂热着冰冷身躯，也一点点冲刷走凝固血渍和药膏残留。

　　白枢沉浸在热水中，一直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伤口遇水微痒，好在不是什么致命外伤。
　　康复药膏的药效很快，痊愈后甚至不会留下受过伤的痕迹。

　　洗得差不多了，他侧身伸手去关水，发现身后墙上竖着一面镜子，动作倏然顿住。
　　镜面早已雾蒙蒙一片，只能模糊看见一道沉默伫立的影子。
　　漫长几秒后，他僵硬抬手，慢慢擦拭水雾。
　　一方镜中，露出了光线昏暗的浴室，以及镜子前的人——

　　青年浑身淋透，朦胧水光像是给容貌添了一层旖色，更显昳丽。病弱身躯在氤氲热雾里若隐若现，单薄纤细。

　　是一副标准的omega体格，处处透着弱不禁风，易摧折也易碎。

　　这是出逃后，白枢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

　　浴室滴水声清晰可闻，他面上血色慢慢消失，呼吸急促，仓惶缓退了一步……
　　窒息的死寂中，他艰难闭上双眼，掩盖住眼底慢慢崩塌的情绪。

　　十分钟后。

　　白枢出了浴室，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穿上了奥德莉送的新衣服，布料柔软温暖，十分舒适。

　　洗净一身难受的黏糊污渍，他清爽躺回病床，裹紧被子，被厚重的温暖簇拥着。
　　身躯慢慢放松下来，四肢绵软，却没有一点困意。

　　他早忘了自然入睡的感觉，这三天的沉睡，只是因为极度疲惫后昏迷不醒。
　　洗澡消耗了为数不多的体力，他对四周的感知慢慢变弱，仿佛陷入一片混沌大雾，察觉不到时间流速。
　　好在他知道，不远处有一只可爱小煤球陪着他，目光不由落在熟睡小龙崽身上，慢慢觉出点安心。

　　出逃之后一路奔忙，此刻夜深人静，思绪漫无目的聚散着，终于有时间慢慢梳理。

　　最先浮上脑海的，是记忆犹新的死亡时刻——

　　上一世，他在囚禁中度过很漫长的时间。
　　那些年月里，他逃脱无门，受尽煎熬，才终于在虫潮侵犯的灾难里丧生。
　　死亡是解脱，那一刻的疼痛却刻骨铭心，深深烙印进了他的记忆中。

　　然而不久前，他竟然回到了……被囚禁的第三年。

　　这一次，他凭借多年来对“监牢”的了解，找准机会，制造出押运飞舰的短路，让飞船迫降在补给站。
　　挣脱束缚后，他上了一架闲置租赁的飞行器，把功率推到最大，宁愿机毁人亡也不回头。
　　旅行观光用的飞行器质量欠佳，行至半途过载迫降，歪歪扭扭坠入这颗边缘星，一路翻滚砸进了废墟禁区。

　　废墟禁区辽阔不见尽头，污染雾气弥漫，机械残骸林立。
　　一段废旧封闭的黑暗机舱里，困着一只孤独无助、虚弱可怜的小龙崽。
　　而迫降的飞行器刚好砸开了舱门，被困三年的小龙崽跑了出来，义无反顾地救了他。

　　不知命运之神是仁慈还是残忍，倒档了时间，只是……为什么是这个节点……
　　很不幸，即便出逃成功，他依然有着被囚禁的痛苦记忆，还有被药物折磨了三年的病弱身躯，甚至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已经发生……

　　偏偏又很幸运，如果不是他碰巧砸开了机舱，小龙崽会永远困在无人知晓的荒芜角落，虚弱地慢慢死去。

　　至少改变了小龙崽的命运。
　　至少……两人都逃脱了束缚。

　　安静消化了重生后的落差，白枢阖上眼。
　　慢慢地，情绪缓了下来，胸口郁气也平息下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半昏半醒间，医疗舱里的漆黑小团子微微动了动，是小龙崽醒了。
　　白枢撑着床坐起来，双手扶着舱沿，探出头关切查看。

　　小煤球虚弱眨眼，爪尖指甲轻轻拢了拢。察觉动静，仰起小脑袋看着他，无声张了张圆圆小小的嘴。

　　白枢怜爱地摸了摸小崽崽的脸颊，看了一眼时间，猜想小龙崽应该饿了。

　　他把滑动式床头矮柜拉了过来，打开小型保温箱，拿出温牛奶和营养液。
　　他谨遵医嘱，把温牛奶倒入一个小杯，又加了一定剂量的营养液。
　　充分混合后，舀起一勺，小心喂到小龙崽嘴边。

　　小龙崽乖巧凑近，小爪爪扶着勺柄，低下小脑袋，用小舌头“滋滋”喝了起来。

　　个头小的幼崽食量很小，几勺后，小龙崽饱了，摇摇头不再喝。又用紫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抬起一只小爪爪。

　　威德莱幼崽虽是兽型，却和小动物不同，小动物长到成熟也只有幼儿的智力，而小兽崽的智力和体格都是随着年龄不断增长的。就像小龙崽，五岁就有五岁的智力。然而，两个种族间，人形尚可交流，兽型幼崽和人却隔着语言障碍。
　　白枢悟不出小崽崽的动作，放下小杯，试探伸出两根手指接近，柔声问：“怎么了？”

　　那只小爪爪落下，轻轻搭在他的指腹上，接触间带来一点稀薄的温暖。
　　他很久没被活物触碰过，手背下意识一紧，在可爱崽崽的注视下慢慢放松，忍不住用指尖轻顶着小肉垫摸了摸。
　　只见小龙崽用小爪爪“哒哒”拍了拍他的指腹，尾巴指了指牛奶小杯，然后看着他。

　　白枢思忖几秒，连猜带蒙，有些懂了：“……你是在问我，吃了没有？”

　　小龙崽点了点小脑袋。

　　被小崽崽关心，白枢忍俊不禁，眸里浮起细碎微光：“别担心我。”

　　闻言，小龙崽歪着头，似乎在观察白枢的面色。
　　几秒后，小尾巴卷起那支留有剩余的营养液，艰难拖到他面前，又眨了眨眼看着白枢。

　　想必自己的面色实在不好，才让小龙崽那么坚持。
　　为了不耗费病崽的精力，他依了小龙崽，拿起那支营养液，把余下液体喝了。

　　无色无味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一阵暖意在四肢蔓延开。
　　他才后知后觉明白，原来自己真的需要营养液。

　　大概因为虚弱，小龙崽不像寻常幼崽那样活泼好动，清醒时也是揣手手卧着，十分安静，像一小只瘫软的煤球，只用紫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白枢想到废墟初遇，小龙崽的受伤依然让他心疼，声音更轻了：“不要害怕，这里有医生和我，以后你……不会有事了。”

　　小龙崽歪着小脑袋，小爪爪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节奏缓慢，近乎于抚摸，莫名带点安抚意味。

　　白枢手背轻痒，心里软软的。
　　他掐算了一下小龙崽这次清醒的时间，提醒小崽崽该休息了：“现在还是夜晚，你再睡一会。”

　　小龙崽安静看他几秒，低下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又乖巧蜷成小球，闭上了眼睛。

　　*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确保诊所招牌完好无损，奥德莉让这两名不省心的病号留驻休养。

　　奥德莉是居民区最受欢迎的医生，诊所生意十分火爆，全天都有病患来访。
　　白枢和小龙崽属于重症康复，却不需要严密看护。病房的体征检测仪连着诊所系统，有异常会通知医生。
　　而且奥德莉看得出来，白枢不喜欢与人过多交流。

　　于是，她只负责每日常规检查，并把药剂和营养液放进了病房的小型保温箱，让白枢自助疗愈。

　　白枢在这样的舒适环境里放松下来。

　　病房温暖安静，药剂齐全，浴室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
　　两个病号相互陪伴着，大多时候各自昏睡和放空，清醒时又漫无目的地聊上几句。
　　当然，是白枢说话，小龙崽认真聆听，又耐心给出回应。

　　白枢按时喂食小龙崽，而在小龙崽的监督下，他每次会把剩余营养液喝光。
　　慢慢地，他依稀察觉……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好了一些。

　　放空一切的休养中，又过了四个昼夜。

　　及至清晨，奥德莉来病房例行检查，带来了白枢的个人终端。
　　是应巍许诺过的“差价”之一。

　　白枢微讶，雇佣兵团的办事效率很高，才用短短七天，就伪造出了可以证明个人居民身份的终端。
　　他趴在床上，期待地打开了崭新终端，虚拟屏悬在面前展开，新世界信息如百花盛开，争相占据他的视线。

　　星网时代，个人终端是人们放眼世界的便捷途径，一面虚拟屏囊括了宇宙万象。
　　才以边缘星的IP登录，终端立马弹出了这颗星球的信息简报。

　　白枢现在所在的边缘星，在联盟注册的名称为——编号b-1123星。
　　联盟傲慢，把这些不起眼的累赘星球归纳为一串编号。
　　然而，每颗边缘星都被居民寄予了名字，让它在浩瀚星海也独一无二。

　　这颗星球的名字好听——
　　云心星。

　　很早以前，星球四季分明，气候宜人，盛产一种甜美多汁的草莓，云心莓，深受居民喜爱。
　　后来污染区扩大，金属垃圾区又占用了很多地方，居民区一再搬迁，云心莓的种植环境持续缩减，产量断崖式下跌。
　　直到现在，云心莓不再能形成产业链，也就没再种植了。

　　人类尚且生存维艰，更何况果实娇嫩的植株。
　　云心莓不再，只剩居民冠予星球的“云心”两字，依稀葆有昔日畅销全宇宙的辉煌。

　　看完星球信息简报，白枢随手进入了云心星居民社区，恰好，社区板块正热闹非凡。

　　云心星幅员辽阔，最大的居民区挨着商业区，还有一些居民不喜抱团，离群索居。
　　这些住得四散零落的居民，平时几年都打不了一个照面，在星网早已勾肩搭背，交换着五花八门的新鲜事，也让白枢看得入迷。

　　认真生活的，记录着一个个难忘瞬间，还有晒出自家可爱小兽崽的。
　　喜欢冒险的，贴出了狩猎虫族的照片，本人正站在虫族尸体前，意气风发比着拇指。
　　做生意的，上架多种机械装备和武器，插科打诨间推销出去不少。
　　研发药剂的，吆喝着发起投票，要选出下一款营养液的热门口味……
　　……
　　甚至某些势力间的恩怨也延续到了星网——

　　一名携有官方认证标识的自卫军，不久前贴出狩猎战利品——一只巨大虫族，并附上水瓶做尺寸参考物。
　　吹捧惊叹的浪潮中，某雇佣兵逆流而上，火速前来拆台。
　　先是引据文献，证明该种虫族不可能长到这个体型，又怀疑参照物不是实际尺寸，指责题主弄虚作假……

　　短短几个小时，帖子已经互嘲成高楼。

　　白枢好奇围观片刻，给雇佣兵的回复点了个赞，又刷了刷其他类型的帖子。
　　社区每一个角落都火热朝天，各有各的热闹。

　　缤纷资讯在白枢虹膜上缓慢流动着，他来得仓促，还没有好好看一看云心星全貌，一派陌生而新奇的烟火气先闯了过来。

　　白枢想起了什么，打开终端的个人信息页面，查看应巍给他编造的新身份——

　　外聘老师，就职云心星学院，正暂居星球。

　　雇佣兵团伪造的终端能以假乱真，不仅因为名字是真实的，连职位也没有作假，他竟然能接入校网的教师后台。
　　不过，学校似乎早已名存实亡，论坛多年没有更新，注册师生寥寥无几，荒芜得没有一丝人烟。
　　正好方便了身份造假。

　　白枢忘我地遨游着星网，沉迷着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连病痛都少了几分。
　　他参照别人形形色色的网名，把自己的网名改为“AAA机械维修师白师傅”，算是选好了就业方向。

　　一晃眼，他忽然看到一个标题显眼的帖子——

　　《教练！我也想用A字型机甲冲锋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