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失信机友跌入坑 “现在，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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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浓夜色渐渐褪色，凌晨缓慢走向尾声。
这个夜晚，林间空地的气氛几经转变，连夜风也不敢惊扰，万物屏息。
雇佣兵团神思各异，一言不发地望着不远处的维修现场。
白枢依旧在灰红机甲前忙碌，正把机甲各功能部位与中枢接驳起来。
艰难工程临近收尾，小美人不慌不忙，每一步沉稳从容，不出一点差错。
雇佣兵们正心绪复杂，一道清润声音遥遥传来，融入稀薄夜色。
“这架机甲，每个部位选用的材料合适融洽，整体架构的衔接很流畅。”
雇佣兵们齐齐一愣，一再确认是正在维修的白枢开了口。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他们一时猜不透情况，不好接话，一阵面面相觑，目光又落回小美人的瘦弱背影上。
白枢逆着维修专用灯光，身影被镶上一圈银光，毛茸茸的，有几分柔软的错觉。
他没有回身去管他人反应，正专注着手里的事情，淡声评价着灰红机甲：“机甲设计逻辑优秀，能看出设计者功底不俗。”
雇佣兵们隐有猜测，用眼神交流起来，许是小美人已经解决了中枢难题，不再恪守专注，想就着轻松活儿缓和气氛……
……这么善良，这么天真，偏偏不知危险将近。
他们心怀不忍和怜惜，把一道道复杂的沉默目光，投向那位正憋着坏水的老大。
冷硬笔直如冬日路灯的应巍不为所动。
大概今晚被白枢算计多次，又接近布局收网，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心存戒备。
听见突兀夸奖，他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生了警惕，紧盯对方那颗发丝微乱的后脑勺。
这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白枢体会不到雇佣兵们的紧绷气氛，身体脱力一晃，手肘拭去额间湿润，完成了机甲双臂与中枢的接驳。
然而，他没有继续接驳其他部位，而是换了一副更精细的工具，俯身凑近精密中枢，对着左臂炮的神经网络轻轻撬动调整。
在维修师眼中，维修是逐步认识一架机甲的过程。
而在白枢眼里，还是逐步了解驾驶者的过程。
灰红机甲中枢损毁，就算重新搭建起来，所有贴合主人习惯的调试也重置归零了。
但是，留在零件上的磨损刮痕还在，由于主人爱护，时常除尘，痕迹保持得十分清晰。
有迹可循。
机甲每一个重要部位的关键零件上，磨痕深浅，可以推测出承重力道。磨痕方向，可以知晓推拉走势。磨痕间的分布，可以重构出零件整体的衔接程度……
再加上仓库混战，他和应巍配合过一场机甲战，只要凝神回想临时搭档的作战逻辑——
灰红机甲的所有细微偏好，在他脑海快速重构。他调试着崭新的左臂炮和相关中枢，一步步还原了主人的习惯。
应巍争强好胜，找茬不断，白枢一直陷于被动，自然也有些记仇。
他礼貌先扬后抑，夸完机甲主人的优点，才话锋一转，不客气地进行着余下分析——
“生性冲动，不计后果……链锯刀是主武器，右臂性能极大加强了力量和耐久，提升抓握能力，最大限度放弃了灵活性。笃定自己对敌一击必杀，无视僵直期间的回击。很强势。”
“喜欢先发制人，占据主动。左臂炮调高了灵敏度，极限之内，炮口上移了十一厘米，降低准头，增速火力……唔，很自信。”
白枢的话语风轻云淡，却像是一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愕然不已。
原本心疼小白花的雇佣兵们瞠目结舌，嘴唇迷茫张合几次，没有找到声音……
应巍更是瞳孔紧缩，双眼睁大，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攥紧拳头。
白枢丝毫不在意身后众人的反应，评价继续，带着不顾当事人脸面的中肯。
“行走机构卸去一半防御甲，减轻重量，增强瞬间爆发的机动性，是认为进攻途中的火力不值得警惕？很傲慢。”
“扩了能源仓，违规使用双联电池，为了加强散热，直接撤走核心防护层……自以为没人能打中核心。很轻敌。”
灰红机甲直愣愣杵着，仿佛一名任由诊断的病人。除却病灶，一切恶习都在老练医师眼里分毫毕现。
雇佣兵们震惊不已，睁圆眼睛，僵硬抽气。
他们对“可怜小白花”的怜惜尽数消失，只剩一腔迷茫无措，满眼又敬又畏的不可思议……
原来小美人察觉了这个陷阱啊！什么时候……
不是，他怎么知道老大做了哪些调试？！
眼看原本温吞的小美人慢慢显露棱角，雇佣兵对危机的感知让他们隐隐警惕，似乎有什么正在逐渐失控……
应巍的脸色，早已随着一句句分析变得极为难看。
他紧紧咬着后牙槽，眼底燃着嫉恨怒火，烧得自己肺腑皆冷。
他终是明白，自己布局一场，抵不过大势已去。
……是了，白枢精通机甲，而仓库混战中，仅凭几场交锋，对方就看透了他的作战逻辑，还能严丝合缝地配合他……
在推断机甲使用习惯上，又怎么可能失手？
白枢没去管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很快，机甲各功能部位的调试结束了，维修走到了尾声。
他不仅让灰红机甲焕然一新，还按照应巍的要求“恢复如初”。
即便是找茬，也不可能在任意方面挑出一丝差错。
白枢矫正完最后的势态感应器，只需给灰红机甲穿上金属外衣，就能给这次维修画上完美句点。
他终于侧身回头，披着一身斑驳的杂糅光影，看向不远处的雇佣兵首领，旧话重提：“现在，可以把维生剂给我了。”
应巍的怒容早已消失，双眼沉在暗影里，显得意外平静。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负面情绪已经没用了。
他面上却不见捉弄，反而有几分罕见的真诚：“一支维生剂价值二十万星币，一盒一百四十万。在这颗星球上，为了每天几百星币的吃饭钱，有多少人还在苦苦挣扎。”
他恩威并施，终于显露出最终意图，“你来做雇佣兵团的机甲设计师，想要任何药剂，我都免费找来给你。其他福利一切好谈。”
雇佣兵们恍然大悟，此时才明白了老大的英明计谋！
原来从一开始，老大对小美人的屡次刁难打压，都是以维生剂作饵，把猎物一步步逼到绝境，再给筹码标上价码，一举把人收入兵团！
然而，只有应巍清楚，他的打压刁难都发自真心，奈何算计不到对方。
愤怒是真，不甘是真，但招揽也是真。
白枢实力深不可测，看起来打算久居这颗星球。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儿，都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变数。
这里的势力被雇佣兵团和自卫军包揽，如果这人不能为雇佣兵团所用，就有可能被自卫军招揽。
他不会放任自卫军如虎添翼，更加猖狂，何况是这么大一个麻烦。
所以，他势在必得。
白枢不愿与别人为伍，没有犹豫：“我拒绝。”
应巍没有感到意外，遗憾耸肩，没有再多言。
手中枪械咔嚓上膛，面容隐进稀薄夜色中，森冷无情。
如果白枢不能成为同伴，那么今晚，他会就地解决敌人。
擅于狩猎的雇佣兵首领收起蛰伏姿态，露出了残忍嗜血的獠牙利爪。
见漆黑枪口对准了自己，白枢不畏威慑，只是明白，对方再次毁约了。
于是，他平静点了点头，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今晚一再退让，“礼”已经付出太多，对方依然不为所动，“兵”也该跟上了。
下一秒，他抬起手臂。
覆着轻薄金属的手掌轻搭机甲胸膛，钢铁巨人还没有穿上外衣，金属脉络盘根错节。
他的掌下，是被主人撤去防护层的能源核心。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金属臂套的动力被推到最大，手臂陡然发力——
纤细的金属五指携满千钧之力，狠狠楔入机甲胸膛，攥紧了猩红的能源电池！
巨大握力之下，电池壁难以负荷，令人胆寒的细微碎裂声响起，高密度玻璃上裂痕蔓延！
威猛的战争兵器被扼住了脆弱心脏，发出极为尖锐高昂的高危警报，像是钢铁巨人痛苦惊惧的哀鸣，在夜色中回荡震响——
如果再用力一分，电池壁爆裂，高纯度能源气体泄露，只需金属间擦出一个细小火花，灰红机甲会在瞬间自爆毁灭！
双联电池爆.炸的威力巨大，会吞噬整个林间，殃及在场所有事物——
人，机甲……一样也跑不了。
短短几秒，白枢成了决定众人生死的那个人。
应巍在这一刻理智全断，睚眦欲裂，所有冷静傲慢刹那崩塌，眼底猩红暴涨，怒吼着凶猛往前冲去！
白枢不要命，雇佣兵们却万分忌惮爆.炸，慌忙上前死死抱住老大的腰，发了狠劲才把人稳住。
一道道惊恐目光在老大和小美人之间仓促流转，一时之间……他们真不知道谁更疯一些！
应巍颈间青筋凸起，眼白浮起怒到极致的血丝，脑子一阵嗡嗡响。
电光石火间，他惊觉落入圈套，冷汗透背，从牙缝中恨声挤出一字一句：“……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
“你的机甲。”
白枢见对方喘不上气，好心接话，浅浅弯了下唇角，没有笑意，毫无温度。
“你喜欢等价交换，很好。我们来算一算，今晚你该支付的筹码。”
警报闪烁着猩红急光，在白枢面容落下一层血色，又艳又厉。
“八架机甲的修理费，以及，你让急需维生剂的病人苦捱一夜。”
金属手掌紧攥机甲心脏，电池罐中的致命气体仿佛感知到逃窜契机，兴奋涌动。
而金属指尖若即若离地顺着裂痕描摹，诱着躁动气体，又威慑着眼前情绪崩溃的人。
“这些代价，已经远超一盒维生剂的价值。”
“现在，该我要差价了。”
图穷匕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失信机友跌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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