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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机友见面 世人偏爱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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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郊外树林万籁俱寂。
A字型机甲混战一整晚,外壳污渍斑斑,幸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此时已经了熄火,正疲倦耷拉着脑袋,安静歇在重重树影中。
雇佣兵团是物资争夺战中最大的赢家,收获颇丰,运载机甲拉着沉甸甸的物资,喜气洋洋地先离开了。
首领的灰红机甲率领着余下雇佣兵稳步前行,停在了那片林间空地。
空地边缘,A字型机甲静默而立。
混战持续太久了,雇佣兵们早就疲乏,一腔战后热血没凉透,急需夜风降降温。
他们忙不迭踹开舱门,翻身下了机甲,伸展身躯,活动筋骨,补充体力透口气。
这一趟战利品不少,打得也尽兴,还亲眼见到死对头自卫军屁滚尿流撤离,大家心情都很愉悦。
歇息间,烟、酒,营养液被抛来抛去,各自慷慨分享着战后安慰品。
笑闹着唠了几句,雇佣兵们的注意力落在不远处的A字型机甲上。
今晚混战,他们忙于抢夺物资、和自卫军掐架,没空分析战局,不像应巍那样时刻关注小破机甲,更不清楚仓库中的情况。
对这架神秘的A字型机甲没有太深的了解。
他们只知道,战局间,这架装卸机甲行踪奇异,枪法精妙,在战场各处时闪时现,给双方机甲造成不少损毁……
这身本领已经足够亮眼。
更别提他们老大难得被激起战意,拼命追着小破机甲打,最后又神思恍惚,跟着对方从仓库出来……
他们对A字型机甲的驾驶者攒足了好奇。
雇佣兵们吊儿郎当漫步向A字型机甲,默契分散站位,形成攻守皆宜的围猎之势。
像是一群潜入暗夜、准备捕食的猛兽,正无声窥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一双双眼睛幽光灼灼,有气愤,有敌意,有探究,有兴奋……
神色不一,唯独没有放下警惕。
A字型机甲的驾驶舱内。
白枢伏首在控制台,攥紧台沿的手微微颤着。
苍白手背上,血管纹路清晰,用力间腕骨突起,显得手腕瘦得过分,仿佛一折就断。
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背脊,和破败衣物沾成一片,睫毛凝了雾珠,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舱室明明很闷热,他的体温却一分分正在流逝。
捱过这一阵眩晕,他微微打直背脊,侧头看向一旁的小型医疗舱。
煤球小团子缩成一团,依然在沉沉昏睡。
圆滚滚的小身子随着呼吸起伏,却比之前更加缓慢微弱,仿佛就快要停止。
心脏一阵紧缩,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安抚正在承受痛苦的小小崽崽。
目光落在浸满血渍的手掌,又僵硬收了回来。
他把拳头用力攥紧,指甲再次嵌入血渍模糊的手心,带来的疼痛却不再那么强烈尖锐了。
今晚混战,他靠疼痛撑过一阵阵神志涣散。
好在操纵机甲是早已融入骨血的本能,才没有在紧要关头误事。
……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连痛觉都快无法让他保持清醒了,必须尽快拿到维生剂。
白枢趁着这一阵短暂清醒,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呼吸微微急促,提起了装有战用芯片的箱子。
箱子不重,却成了难以承受的负担。几步距离也不远,却迅速消耗着为数不多的体力。
他扶着舱门蹙眉闭眼,胸口起伏,缓了几秒,再睁眼,双眸已经恢复了清明。
沉寂夜色中,A字型机甲的舱门猝不及防打开。
在一道道不怀好意的注视下,驾驶者身姿僵硬、不太利索地慢吞吞下了地。
林间空地充斥着围猎的压迫感,却在“猎物”抬头的一瞬间,气氛倏然凝固。
雇佣兵们刚才还在互相笑闹,此时像是哑了,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直接呆滞,都陷入突兀的安静。
几秒后,一名大大咧咧、光着膀子的雇佣兵率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套上衣服,火速捯饬整齐,竭力表现出刚才的模样只是偶然,端庄才是常态。
其余没有散德行的雇佣兵也绷直了脊梁,收敛吊儿郎当的姿态,罕见露出几分拘谨。
世人偏爱美丽事物,而强者比常人更慕强,A字型机甲的驾驶者在这两方面都登峰造极。
离开机甲的动作很简单,却让白枢难受了好一阵,他扶着机甲站了一会。
眩晕中,他隐约见不远处直愣愣站着一群雇佣兵,无奈他头昏眼花,这几人还不吭声,不知是不是对交易有什么新想法。
等意识清明了些,他抬起头,刚好见灰红机甲的舱门打开,驾驶者翻身下来。
雇佣兵们如梦初醒,立马恭敬靠边站,让出一条路。
想必这位就是雇佣兵团的首领,之前和自己配合突围的那个人。
待人走近了,白枢才得以看清,是一名面带不悦、身形高大的青年。
对方红瞳轻眯,蕴着冷冰冰的审视,银发狼尾微乱,蹙眉间凶性未退。
白枢在心里做着判断,首领是蓝星人和威德莱人的混血,难怪驾驭机甲的风格那么强悍暴烈。
应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觑着眼前的人。
他暗嘲这人浑身破破烂烂,和那架破旧的装卸机甲很是相称,毫不掩藏地露出点嫌弃。
没见过,果然是外来人。
很快,不甘和愤怒又卷土重来——
所以,混战中操作精妙、极富策略头脑,气了他一整晚的……是一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病弱omega?!
这小子瞳孔都涣散了啊!土都埋到脖子了!
靠什么在开机甲啊?!
应巍含着怒气,直勾勾盯着对方提在手里的芯片箱子,一股技不如人的憋堵和屈辱又涌了上来。
病秧子白枢连站直都艰难,没办法领悟应巍剧烈起伏的心境。
由他驾驶的机甲身姿灵动,自己却连走几步都困难,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好受。
他只想尽快解决维生剂的事,面向了应巍,托起芯片箱子,主动表达友好:“劳驾你跑一趟。我们互换物资。”
然而,这位雇佣兵首领摆出了刁难姿态,抱臂垂眼睨他,语态轻慢:“这款维生剂的价值可不比芯片低。”
白枢当然清楚。
他还知道,要在边缘星上找到维生剂,实在太难,还必须是今晚。
他有求于人,不见恼怒,态度诚恳商量:“抱歉,我急需维生剂。如果你暂时用不到,能不能先借给我?之后我愿意双倍偿还。”
询问“暂时不用”是礼貌,许诺双倍偿还是诚意。
可是应巍偏不领情,他不是自卫军那帮喜欢做秀的“好心父母官”,有闲心管他人死活,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能拿出什么做抵押?我的确想要芯片,但不急着用,而你,正等着用维生剂救人。”
虽然两人手上都有筹码,但主动权在应巍那边。
白枢只身迫降,浑身上下落魄得很,只有一只呼吸渐弱、濒死昏迷的小龙崽勉强属于他,没什么可以当做抵押。
无路可走,他没有陷入焦急,也没有因此恼怒,认真思考了几秒,把应巍的为难当成了商人等价交换的原则。
他看到不远处的雇佣兵机甲群,另寻到了突破口。
“你们的机甲都有损毁,我可以修好。维修费加上芯片,足够换维生剂了吗?”
应巍今晚处处被压一头,现在见对方放低姿态恳求,顿时心生愉悦,变本加厉。
灰红机甲的炮口缓缓降下,黑洞洞的,无情对准了毫无还手之力的病弱omega。
应巍打定主意跋扈到底,哼笑中满是畅意:“你别忘了,这三架远程机甲是你损毁的。比起让你修好机甲,还是直接杀了你更解恨。”
四周的雇佣兵们齐齐一惊,没料到两句话直接谈崩,想缓和下气氛,又不敢惹怒老大,只能杵在原地干着急。
被威慑的人却丝毫不急,白枢面朝不远处的机甲群,仿佛问诊号脉的医生,从容认真地分析起来。
“这些机甲损坏的位置很麻烦。”
“三架远程机甲的关节碎裂了,衔接位置的修理很关键,填补零件后,还要依照机甲经络进行调试矫正。”
“那四架近战机甲……是当做了先锋吧,骨架都有损伤,需要拆开修复。骨架是机甲的脊梁,在上面动工,稍有不慎,机甲就有报废的可能。”
白枢一一找出病灶,转头看向应巍,做着保证,“我来修,可以避免所有风险,这些机甲怎么来的,都能怎么回去。”
应巍早知这人对机械过于熟悉,无论什么类型的机械,什么制式的机甲,都像是医生清楚人体的血管脉络一样。
他讨厌对方的游刃有余,没忍住额角一跳,恶意揣测:“你不会在攻击远程机甲的时候,就在算计了吧?”
白枢实在冤枉。
造成更多伤害固然好,但他哪里舍得多消耗能源。
但为了表达友好,他态度真诚地解释:“没有,要是知道可以把维修当筹码,我会打重一点。”
应巍:“…………”
这是在挑衅吗?这是在挑衅吧!
应巍怒火没熄,但理智健在。
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对方的话没有夸大其词,战斗结束后,他收到了这次的机甲报损简报,的确和对方所述一模一样。
今晚战得太久太狠,弹药已经损耗很多,所有机甲的维修费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他可以不在乎钱,但这些机甲是兄弟们最亲密的伙伴,相伴出生入死,共享胜利荣光。现在机甲重创,只能被开膛破肚维修,面临着不小的报废风险。
很显然,在所有维修师中,对方是最好的人选。
然而,这些机甲的损毁实在太严重了,即便他亲自动手,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还不能保证完全还原。
这人真有这种本事,不是在信口开河?
应巍思忖着,很好奇对方能做到什么地步,又不甘心就此放过对方。
几秒后,他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玩法,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一改之前的轻蔑嚣张,对着病弱的omega和善一笑,眼底藏着狡诈的光。
“好,我答应你。去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