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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她原来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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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了之下了车,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拿好之后
沈和安和顾姝雨已经走远了
顾姝雨还回头看了看她
然而沈和安一次也没有回头
周了之愣愣的瞧着那道颀长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还是沈和安第一次没有等她,周了之站在原地,瞧着前方那一对璧人,她手里提着保温杯与蛋糕,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她觉得自己应该为沈和安的身边终于有了伴而开心,然而事实上,她却还有一种被忽视了的失落。不过大约也只是一时不习惯罢了,毕竟这一切都是必然要经历的过程,沈和安会有自己的妻子,或许将来还会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那关爱与目光转移到自己的家人与爱人身上是理所当然,她又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她把这一切归结为自己的心眼太小,可能暂时还有些无法接受沈和安关心别人胜过了关心她。
周了之把这些话讲给时雨听,她手里捧着时雨递给她的热红酒,酒里放了些梨子与香橙,喝起来少了些许的苦,而多了些果香。
她撇着八字眉,一脸忧愁的丧气模样:“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周了之说着说着,自己都耷拉下脑袋
方才沈和安进了门后,周了之跟在他们的后面,绕过旋转门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脑袋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的身上
对方瞧着四五十岁的年纪,比沈和安老了点,两鬓都有了白发,不过依旧潇洒迷人。他穿着一件蓝白斑点衬衫,深棕色长裤,脚上一双工装靴,肩上披着件驼色大衣,头上还顶着一定宽檐骑士帽,高大精壮,时髦得可以去巴黎走秀了。
周了之觉得自己见到了电视里的许文强,惊讶的眼珠子都要转不动了
对方被撞了之后,又被这样不礼貌的盯着都不恼,反倒是笑眯眯的扶住了她趔趄的身子,还不忘嘱咐她:“小心点。”
他俯身捡起周了之掉落在地上的保温杯交还给她
周了之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说了声对不起
只听男人身旁一个瞧着与她差不多大的人哼了一声:“眼珠子该动动了。”
哪有这样不看路就往人身上撞的
瞧她那看见帅哥就走不动的模样,何益觉得这个小胖子就是故意的
周了之听见声音看过来,似乎才发觉男人身旁站着的他一般,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这圆头圆脸的模样,像极了他家里的那只肥猫,也是这样花痴,凡是他老舅在的地方,看都不看他一眼。
何益咬牙切齿:这小胖子……
邵乃清倒觉得这模样甚是可爱了些,他眼角泛起细细的纹路,微微俯下身子问道:“你是哪家的小朋友?”
也不怪邵乃清这么问
这个地方并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能来的他大多也都熟悉
然而他瞧着周了之实在眼生
周了之已经22岁了,还这么被叫做小朋友,一时倒有些不好意思
而这时,沈和安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过来了
周了之见到沈和安如同见到了主心骨一般,躲在了他的身后
还就真是个孩子样
邵乃清笑道:“原来是和安家的”
他冲对方伸出手,笑声爽朗:“好久不见啊。”
沈和安回握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几天,听皮皮这家伙说你这儿好玩,就让他带我过来了。”
皮皮是何益的小名,他这几天跟着自己这个舅舅逛了不少的地方,自己的腿都快累断了,对方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沈和安跟邵乃清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两个画风,一个干净得体,绅士优雅,一个完全是粗犷豪迈,不拘小节。
他是个旅行家,喜欢满世界的跑,如今出国野游了两三年才回来。
沈和安看了眼邵乃清身旁的年轻人:“都长这么大了。”
何益乖乖的叫了声沈叔
邵乃清还颇有兴致的看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周了之:“我瞧着这姑娘跟我家皮皮差不多大。”
周了之目光落到了对方口中的“皮皮”的身上,油头粉面,一副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
何益冲她一瞪眼,她就又缩回了脑壳
沈和安轻轻地拍了下周了之的脑袋,不轻不重的:“道歉了没?”
语气倒是耐心
邵乃清心下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瞧着沈和安意味深长的笑:“跟着你的总都是有礼貌的孩子。”
沈和安目光淡淡,两个老狐狸视线交汇时,宛如高手过招,一切都在这看不到的刀光剑影之中明了了
沈和安的音调沉,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既然回来了,就多歇歇你那把老骨头。”
邵乃清听了也不生气,哈哈一笑:“那是必须的。”
他走前又对周了之道:“下次走路别低头老盯着地板,多学学和安,现在有几个能叫他放在眼里的?”
然而一旦入了眼,怕是跑也跑不掉咯
想不到沈和安竟然也有老牛吃嫩草的这一天,邵乃清觉得自己真是活了个够本了
周了之:“?”
她瞧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又懵逼的看向沈和安,这么一眼正对上沈和安的目光。
周了之从来知道,沈和安是内敛的,他克己自持,心思情绪向来都不喜外露,喜好厌恶也不会直接表露出来。
猜这样一个人的心思着实是件难事,周了之同他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有的时候都会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其实离她,离许多人都很远很远。
邵乃清说的也不是夸张的话
确实没有几个能入得了他的眼的
然而此刻,周了之却从那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漆黑如墨般的瞳仁,眼底的光明明灭灭,如同黑色漩涡般暗涌丛生。
第二次了
这是周了之第二次见沈和安这样瞧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被看得有些心慌,嗫嚅两声,却是没发出来什么声音
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根细细的绳索
她握着绳子的一端,瞧着它曲曲折折,蜿蜒没入一片黑暗之中
周了之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再多向前走一步,或许就可以看到那端牵系的是什么了
然而,沈和安在此刻已经恢复了常色,那抹复杂的情绪不知是真的就这么散去,还是被深深地压抑起来。
她站在大堂之中,忽如其来的有些彷徨不安
周了之不知道时雨听明白了没有,她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时雨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觉得时雨可能是被她搞烦了
她自己也觉得烦,说不出来的烦
时雨见她一杯又一杯红酒下肚,颇有些一醉解千愁的感觉
红酒后劲大,她现在面上不显,估计过一会儿就该难受了
时雨按住她的手,问她:“是因为不明白而觉得烦恼,还是因为明白了才觉得烦呢?”
周了之身形一顿,结结巴巴道:“明……明白什么?”
瞧那样子,也不是全然不懂
只不过自己不想面对就是了
时雨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周了之的心情,这样的感情,要她把握起来实在太难了
周了之脸颊两抹绯红,眼神四处躲闪
慌里慌张不成样子
时雨叹了声气,没有再咄咄追问:“不开心也是可以的,不用给自己找理由”
她拿过对方手里的杯子,想了想,才说道:“有许多事情的发生,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原因,所以也不要总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周了之低头听了,又伸手把自己买的蛋糕朝她的方向推了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得让她觉得愧疚,让她觉得自己无以回报
她明知道时雨一定是遇到了许多难事,然而她连开口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周了之又何尝不觉得自己自私呢?
当她今天看到顾姝雨的身上披上了沈和安的外套,看着她同他挨着极为亲密的模样,周了之心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嫉妒
她嫉妒顾姝雨能这么正大光明的坐在他的身旁,能这么毫无顾忌的叫他和安
沈和安对这些都没有拒绝,看来他是默认了顾姝雨的身份
周了之为自己这种反应而感到羞耻
她是那么的在乎着他,如果他幸福的话,她应该是开心的,祝福的
可她现在竟然开始有了独占欲
她只要一想到沈和安将来会对别人像对她这样好,她心底就生出一种难过,可是她别无选择,就算有一天沈和安跟别人结了婚,周了之能做的也只是为他送上祝福。
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甚至不能说出口
她觉得沈和安是有些喜欢自己的,再迟钝的人也总能感觉出来一两分他对待自己的不同寻常,然而这种喜欢到底有多重,到底又能撑多久,她一无所知。
爱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来的时候无法招架,离开的时候也叫人挽留不住
如果有一天沈和安厌恶了她,那么他们两个人便再也回不到如今这样能够和睦相处的时候了。
她在乎他,或许也可以说是喜欢他
然而这种喜欢与比起要失去他的恐慌来讲太不值一提
周了之在别的事情上或许反应迟钝又或是懵懂无知,然而她却很清醒地知道,没有谁会陪着谁一辈子。
她很想自私的让这段时光停留的再久一些,让她慢慢地去接受,等她足够成长到可以接受他离自己而去。
她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也是一个如此难熬的过程
如今她对时雨也是这样
只是索取,而从不回报
时雨摇了摇头:“了之,这一切本就是你该得到的。”
爱、宽容、劝慰还有鼓励
她都值得拥有
周了之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总是被贬低与排斥,所有人都不喜欢她,见了她都要翻白眼。所以她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又或是觉得任何人都会比她一个周了之要重要
这样的人的情绪价值尚还牵系在旁人身上,所以其实从本质上来讲,周了之只能算是半个成人。
她太需要情感的正向回馈了
“就像……就像沈和安,他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这样的好,了之,在你接纳这些东西之前要先知道,你也是一个人,平等的与所有人无异的人,你有资格接纳这一切,不用那么诚惶诚恐的把它视作恩赐。”
沈和安教过的人里,大约再没有比周了之更卑微的了
他曾经问过蒋征,为什么他给了她一切的东西,而周了之却还是这么依恋着一个认识不过几个月的人
蒋征认真的想了想
大约就像一个男孩子进入青春期时,总需要一个成年男性来教他学习刮胡子这种必须的课程一样。周了之也需要学习作为一个女孩子,在她成长时要得到长辈哪方面的指引,然而她在幼年时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关爱,到了十多岁又被自己的母亲当做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她缺少的这些东西,到了这时才终于有人给她补上了。
周了之的心绪慢慢地放缓了些,她总能在时雨这里得到无限的宽容,她觉得时雨真的就像四月的春雨,润物无声,温和而坚韧,带着缓缓勃发的生机。
她看着时雨一如既往平和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一州呢?他值不值得?”
时雨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那不一样。”
周了之需要的,也是她曾经渴望过的
她如今给得起
然而沈一州不同
他们之间有太多算不清的账了
给或不给,都没有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