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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皇帝的金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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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走出大楼,维持着一贯冷静平和的模样,谁也看不出来她的情绪与想法。
司机适时的下车帮她接过东西
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在包中晃晃荡荡。
她看他打开车门,没有动身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大约没有预料到时雨忽然这么一说,对方先是惊讶:“时小姐想去哪里,我送您过去吧。”
沈家的人都很有眼色,知道沈一州对面前的人太过看重,所以语气之中也多了些小心谨慎,既是礼貌的询问,又不会让时雨感觉到被冒犯。
时雨耐心的回道:“不用,我就在附近转一转,一会儿自己回去就可以。”
司机见她这样说,便也不再坚持,毕竟沈一州对他的吩咐是:随她去
现在看来,先生显然是知道她想自己一个人散散心的
“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过来。”
时雨颔首
眼见司机离开后,她身上的气才慢慢垮了下去
面具戴的太久也会感到疲倦
从遇到沈一州的那一刻,她就要求自己谨慎小心,要求自己克制听话,要求自己不论到何时都该体体面面。
这些她都做到了
但是现在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一会儿
随便哪个地方
只要是她自己
秋来天高气爽,风不至于冷冽,但总有些寒凉,人行道旁被移种过来的悬铃木很好的适应了江城的水土风候,越发的遮天蔽日。
想来任何一种东西,在某一处待得久了后便会与它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瞧起来也分外的和谐。
被迫也好,心甘情愿也罢,不过两种选择的途径罢了,结果都一样
或许到了最后就连它自己都记不得它的根在哪里,它最初又是什么样子
这样的人总是会被嘲笑的
她忘记的身份,所有人都在帮她记得
他们带着看好戏的目光瞧着她一点点泥足深陷,瞧着她贪慕虚荣,巴结讨好的丑恶嘴脸,却并不觉得厌恶惊讶
因为这样的人只会有一个下场
人财两空
所有的过程,都只会为她的这么一个结局而服务
然而事实也证明那些人是对的
她如今真的只落得了那么几个字
人财两空
得不偿失
时雨走得累了,坐在一处长椅上静静地出神
她鲜少会有这样休息的时刻,不用去焦虑时间,不必担忧还有多少的工作没有完成。
她没有任务了,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全都要为沈一州让步
而她确实也需要沈一州的帮助
这总得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吗?
从前她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感情
现在她得让沈一州化解掉三年前的郁气
这其实并不是一笔公平的买卖,外看起来沈一州与世无争,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然而时雨知道这个人最是小心眼,小时候的仇大约到老死他都不会忘。
他完全可以像对待别的背叛了他的人一样对待她,他甚至可以叫她在江城再也待不下去。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时雨便知道沈一州对她还是有几分喜欢的
喜欢的有多深,时雨不清楚
那喜欢是不是超越了他对自己的恨意,时雨也不清楚
但只要还有几分心软,那也就够了
也就不枉她在那个清晨浇在身上刺骨的凉水,以及看到那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后,特意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同彭宇的那些哭诉。
既然知道沈一州对她还有兴趣,也明白这是躲不了的事情,那就好好的利用一下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不过就是三个月的时间,三年她都熬过来了,又何必在乎这么短暂的时间呢?
不过就是三个月……
不过就是三个月……
她慢悠悠的擦掉长椅上的灰尘,接着,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一般的无力的坐了下去
可她为什么会觉得比那独身一人的三年还要难过?
她有时看着沈一州,甚至会产生一种感觉:他什么都知道
那些装模作样的讨好与示弱
他都知道,但他就是想看看她能装到什么地步,他想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撕下脸上的面具,张牙舞爪的冲他展露她的真面目。
然而才不过这么些天,她便毫无志气的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时雨茫然的想到,她的真面目又是什么呢?
大约丑陋不堪,卑劣又肮脏
她羡慕过许多人,也嫉妒过许多人
她曾经太年轻,想的又太少,免不了的想要去比较,她自以为自己在沈一州眼中是特殊的,甚至还曾难以自抑的欣喜若狂。
她从不否认自己的劣根性,她渴望被关注,渴望独一无二
她也确实曾因为沈一州对她的好胜过唐潇而窃喜
她内心的阴暗不比任何一个人要少
这些东西,她曾经苦苦地压抑过,后来便放任自流,任其野蛮生长
她也不再要别人来爱自己
因为她再也没有办法给予对方同等的回馈
沈一州应该是看穿了她的,他这么聪明的人,什么会看不透呢?
她出神了许久
直到一只小小的柔软的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时雨目光微动,跑过来的孩子两三岁的模样,正使劲抬起身子来,抓着她的手,口中还含糊不清的叫着妈妈。
不远处便是一条宽敞的马路,车辆不时呼啸而过,瞧起来甚是危险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长能这样心大
时雨托着他的小手,四处看了眼,便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她面色圆润,一只手按着头顶的遮阳帽,另一只手里还推着一辆空着的黑色小推车,虽然手忙脚乱,但也极为迅速
她跑到时雨的面前,喊道:“哎呀,那不是妈妈,妈妈在这里。”
女人拉开孩子的手,面对时雨时满脸歉疚:“不好意思啊,我买个东西的功夫孩子就跑过来了。”
她的小推车上还挂着一包热腾腾的炒栗子,只不过掏出手机付钱的工夫,先前还跟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就跑了个没影儿,她吓得赶紧追了过来
时雨摇摇头:“没事。”
她瞧见对方惊魂未定的模样,提醒道:“马路上,还是小心一些好。”
女人点点头,牢牢地攥着孩子的手对她道谢:“真是谢谢了,这孩子跑得快,要不是您,不然我还真抓不住他。”
站在女人身旁的小孩子失去了最初对时雨的兴趣,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那袋炒栗子上,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女人呀了一声:“我钱还没付!”
栗子店的老板正站在路口看着这个拿了他一袋栗子就跑的女人,她对时雨又道了声谢,接着用胳膊挟了孩子匆匆忙忙往回奔去
跑了两步又拐了回来:“请您吃袋栗子吧。”
她动作极快的把东西放在时雨身旁,继而风风火火的又跑了回去:“老板,结账!”
时雨静静地看着,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这抹笑只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了
她的指间还萦绕着那柔软的触感
时雨抬起手,一遍又一遍的回味着
她的身旁有人坐了下来,时雨这才察觉,她其实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
沈一州轻轻开口:“有过后悔吗?”
时雨眼睫微颤,待眼底的热意褪去之后,才回答道:“没有。”
她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在那时做出的最正确的抉择,不管是好是坏,不管后来如何怀念,她都只能向前走。
因为她别无选择
身边的人穿了套银灰色西装,领口扣子扣至喉结下方,袖子上镶了对蓝宝石袖扣,风度翩翩,贵气逼人,此刻更是多了几分优雅的格调,坐在这里着实不搭。
时雨想起初来江城的那一天,她辗转下了车后,也是站在这般粗壮的树下,内心忐忑的等待着那个听说是她母亲最好的朋友来把她带回自己的家。那里漂亮的像座公园,树木葱郁,视野空旷,宽阔的足球场上,一群男生跑来跑去,不时发出一阵欢呼。
她束手束脚的站着,不敢再朝旁处多看一眼,心中反复练习着在面对对方时有可能发生的对话。
明明那般紧张,脑子里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想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故事
远在乡下的两个农民,干完农活后便聚在一起幻想着皇帝过的是什么生活
一个啃了口手上的杂面窝头,说,皇帝每天吃的大概都是白面馒头
另一个则是敲了敲自己锄头上的土,说,皇帝下地应该用的是金锄头
这就好似晋惠帝问他的臣子
何不食肉糜呢?
她从前只以为公交车到达不了的地方是乡下,如今她便也知道,有钱人家住的地方也是到不了的。
就算她再怎么幻想这个被她闯入的世界的生活,大约也只会用尽毕生的想象闹出一则皇帝用的是金锄头的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她大约太紧张,被叫了两次才察觉到那人口中的美女是在叫她
时雨脸上的笑都还来不及收起来,看起来格外的傻
对面人看到了,神情微顿,时雨这才瞧见球场边站着两个人,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其中一个人的模样甚是精致,他穿着红色球衣,额头绑了条黑色的发带,眼睛深而亮,眉眼之间带了一种张扬的美。
用美来形容一个男生,这还是第一次
少年身旁一个浓眉大眼,个子高高的男生喊道:“美女能帮我们把球踢过来吗?”
她把球踢了回去,几个人又转身投入到了激烈的友谊赛之中
而她跟着来接她的人离开时,也不曾回头再看过一眼
其实想想
那才是她跟沈一州的第一次见面
遥遥一望,满目惊艳
她在那时就应该明白,云泥之别有多现实与残忍
然而,她竟只把它当做了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