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青山一道》犬骨铃铛

13、第十三章

　　乔峰自离开丐帮，心乱如麻之极，广阔天地竟不知道往何处去，便见路走路，逢林穿林，一直走到天黑。他大半天未进水粮，幸好黄昏时下了一场雨，干脆张嘴喝了几大口，只是腹中饥饿却是喝不饱的，加上他衣衫被淋湿，狼狈到了极点。

　　想他乔峰，昨天还是众人崇敬的大英雄，今天却被唾骂成猪狗不如的胡虏，人的一生竟能在朝夕之间如此变换，真叫他一颗心如堕烟雾。他长叹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忽见百步之外有一亮处，想是什么人在此夜宿，不如他上前寒暄几句，借火烤烤衣衫。

　　他迈开大步，朝着火光疾趋向前，眨眼之间就到了，原来此处是一猎户进山打猎的临时小屋，平时无人时空着，有人经过又可顺便留宿，今晚里面正好有人。他本想整理下衣着，但一身湿淋淋的，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故意咳嗽了一声才敲门：“兄台，在下途经此地，先前天降大雨，淋湿了我的衣服，不知可否借贵处烤烤火？”

　　“刷”一下，门开了，乔峰正对上一双乌亮的眼睛，那人眉目含笑，透着几分古灵精怪：“我要是说不借，你当如何？”

　　乔峰愣了一下，心中的郁结被江宁宁心这么一逗，倒散去不少。他笑道：“若是不借，那便还我的披风吧。”

　　江宁宁心大笑几声，赶忙将他让进来。屋子里火升得很旺，乔峰坐在火炉边，江宁宁心取下火架上的铜壶，倒了碗热水，又从包袱里取出几块烧饼给他：“乔大哥吃点东西吧。”

　　乔峰本想拒绝，奈何五脏庙告急，道了声谢接了过来。江宁宁心看他吃得豪迈，笑了笑，将火光拨得更亮了。

　　吃罢，乔峰将碗放到一边问：“江宁妹子怎么在这里？”

　　“天下大雨，淋湿了衣服，又无处投宿，和你一样。”

　　乔峰苦笑一声：“一样？只怕不一样吧……”

　　江宁宁心见他一脸阴沉，知道他一日之内面临这么多变故，心中不痛快之极，柔声道：“湿衣服穿着多不舒服，我先前在内屋看到有几件布衣，不如你先换了拿来烤干。”

　　乔峰点点头，去了另一间屋子，床上果然有几件衣物，身量也和自己差不多，穿上正好。他换好后将湿衣服拿来，搭在火堆旁的木架上。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屋子里安静得只听得到柴火的“噼啪”声。

　　“乔大哥，”乔峰听她叫自己，微微侧目，江宁宁心并未看他，轻声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要去查清我的身世了，若是假的，我乔峰一定会揪出幕后主使，”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可下一句却充满犹疑，“可若是真的，我便要找到当年那些人，为我父母报仇。只是……”

　　江宁宁心接话道：“只是你一直接受汉人教育，杀了那么多契丹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祖先，是不是？”

　　乔峰见这小姑娘面目年轻，却有一颗玲珑心，自己心中所想竟被她摸清了，又想起杏子林中她替自己洗刷冤屈，言语之中带上了欣赏的意味：“江宁妹子年纪虽小，但聪慧过人，先前在杏子林中替我解围，还没谢谢妹子呢！”

　　听到乔峰这么说，她心中高兴，笑了笑谦虚道：“乔大哥，不过是举手之劳，我想此事的真相若是换作另一个正派人士知道了，也会挺身而出的。”

　　说着说着，乔峰又想起被众位前辈指证身世一事，笑容变得勉强起来。江宁宁心眼睛转了转，问道：“乔大哥，丐帮众人如此对你，你恨是不很？”

　　乔峰摇摇头：“我虽然恼怒他们的所作所为，却不恨他们。换做是我，知道丐帮被一胡虏鞑子掌握手中，也会反对的。只是我乔峰感激丐帮大恩，为他们办了许多事，可他们却防我这般严，不免有些心寒。”

　　江宁宁心见他对丐帮仍旧宽宏大量，知道告诉他丐帮众人被擒之事，他准会出手解围，到时候叫那群叫花子看清他们帮主是什么人，免得他们四处乱说。她说：“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现有一事需要请乔大哥出手。”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交代清楚，乔峰哪还坐得住，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前往天宁寺，被江宁宁心拉住了：“乔大哥莫急，你现在又累又乏，需要好好休整一番再去。一品堂高手众多，又有四大恶人帮忙，你若不休息好了，怎么有力气去对付他们？”

　　乔峰心急得很，不免语气凶了些：“我怕去晚了会对他们不利，妹子你还是放开我吧！”

　　江宁宁心见他不听劝，一股蛮劲往外走，不免有些生气，眼睛睁得圆圆的：“赫连铁树拿他们诱你前去，自然不会伤害他们。况且他们对你这么无情，我却处处为你着想，你还对我这么凶，哪有你这样的蛮牛！”

　　说罢松开了手，自己在火边坐下，气鼓鼓道：“好啦，我松手了，你去吧！你吃了我的，喝了我的，现在有气力了，不如连我门口的马也牵走吧！反正你心里只有丐帮那些人，只是往后你看我还理不理你，你受苦受难我也不会来帮你！”

　　她显然是在耍小孩子脾气了，乔峰想走，但想到她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还一意孤行，着实不太像样，只好坐回她身边，脸色有些尴尬。那小姑娘心中有气，偏偏要故意呛他：“乔大侠不走了？”

　　乔峰何曾哄过谁，可眼下自己有错在先，也只好好言好语陪笑：“妹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乔峰是粗人，一时心急，言语之中有不周之处，妹子别怪我。”

　　见这样的英雄人物也在自己面前低头，江宁宁心这口气总算消了，轻哼一声：“哼，这还差不多！”

　　她这样并不刁蛮，倒是率真得很。往常乔峰看她处事老练，不似少女，今天这么一闹，倒真像个小姑娘了，不禁哑然失笑。看到乔峰笑了，江宁宁心也笑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乔大哥神功盖世，再加上我，定打得那些人落花流水！”

　　乔峰见她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先前，心中十分好奇，直言道：“江宁妹子这么信任我，万一我真是契丹人呢？”

　　江宁宁心道：“我早说过了，管你是契丹人还是汉人，我信的是乔大哥的为人，像你这样的正直侠士，无论身份如何，我都愿意与你交好。”她说这话时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鬼祟之色，火光之下，那双眼睛波光盈盈，似秋水般澄澈，倒叫乔峰看得有些痴了。

　　“乔大哥，“听到江宁宁心叫他，乔峰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微微发烫，他只当这是火烤的，稳了稳心神听她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恶战。”

　　乔峰点点头：“妹子睡内屋吧，我在这里躺会儿就是。”

　　江宁宁心并不拒绝，转身进了内屋，过了一会儿抱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待她展开，乔峰这才发现是自己的披风，心中很是诧异，难道她一直带在身边吗？

　　“上次乔大哥将此物借我，我一直带着，想找机会还你。今日物归原主，你晚上盖着些，”她一边说，一边加了一些粗大的木柴在火堆里，“添了些火，免得半夜火灭了，害你着凉。”

　　不知是火焰衬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江宁宁心脸色一片微红。见乔峰看着自己，她嫣然一笑道：“乔大哥可别半夜丢下我，自己去天宁寺，若是那样，我也是不会理你的。”

　　乔峰再三保证，江宁宁心总算放心了，进了内屋休息。乔峰耳力极好，听到那屋里躺下的轻叹声，心中不免一荡。本以为自己诸多烦恼，定是睡不着，可听着那边轻轻的呼吸声，最后竟困意来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