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楚衣大学时和室友偷偷养了一只英短。
毕业一年后,英短生了小猫,几个室友一人一只崽,楚衣则把英短带回了家。每次喂猫之前,他都会用配猫粮的小勺敲敲它的陶瓷碗。
“喝点粥垫一下吧,”楚衣端着保温饭盒,习惯性地用勺子敲一敲,很清脆的两声,“年纪轻轻的得胃病就不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宋思文看了眼楚衣手里的粥,和早上见过的那份一样,“你还回至源了?”
楚衣总不能说自己特意早起做的早餐没人欣赏,自己一气之下把它带去局里分了吧?
“接到出警消息时我还没吃完饭,”楚衣故意逗他,“边吃边赶路。”
宋思文一愣,第一次对着楚衣弯起眉眼,两颗小虎牙乖巧地露出来,“你给我吃你的剩饭吗?”
说着,没再客气,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楚衣手里的碗,安静地吃起来。
他确实饿了,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那一碗泡面,今天又忙了大半天,刚才睁眼的时候已经有些胃痛了。
宋思文是直接从组里送过来的,情况很特殊,节目组也不想节外生枝,给他办理了单人病房。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宋思文吃东西时很斯文,勺不碰碗,哪怕是喝粥也不会发出声响。楚衣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有些尴尬,视线从他拿着碗筷的白净双手飘到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上,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巴上。
因为吃了巧克力,原本泛白的唇色已经变粉,又因为被浸湿,所以带着莹润的光泽。
楚衣舔了一下唇缝。
“你以前是不是拍过广告啊?”楚衣问,“我好像在牛奶盒子上看过你。”
“啊?只合作了几个月而已。”宋思文说。
“那个牌子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了。”
“嗯,小品牌,”宋思文不咸不淡地说,“后来倒闭了。”
两人很默契地没提有关宋思文做艺人的事,心照不宣的好像宋思文曾郑重介绍过自己一般。
“毕竟我只是一个十八线而已。”宋思文把碗放回床头柜上,低头擦嘴。
因为合约,宋思文一直努力瞒着自己兼职的事,如今被楚衣知道了,他却没有请求对方保密。
可能是楚衣的职业太能让人产生安全感了吧。
“挺好的。”楚衣说。
宋思文抬眼看他,心说好到只能跟别人合租么?
但他没说出来。
有点讽刺人的感觉。
“你快回去吧,”宋思文说,“再晚要过午饭的点了。”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楚衣起身,收好东西,“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不关机。”
宋思文抿唇,客套道:“谢谢。”
楚衣知道他不会了,深深看了他一眼,无声地笑笑,拎着东西离开了。
病房门“嗒”的一声自动上锁,宋思文盯着门锁出神,半分钟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钻进被窝。
他发现自己好像变得不太正常,很排斥别人的亲近和示好,就连普通的交谈都要自我建设很久。
从他大一那年遇见斌哥开始。
那时家里出了事,他的状态很不好,请了长假,在某天从银行出来时和斌哥撞个正着。
斌哥极力撺掇宋思文进娱乐圈,他推脱不过,留了联系方式。后来音乐才华被发现,斌哥说:“来我们公司吧,以后当个制作人。”
“您别开玩笑了,我大学都没毕业。”
“我们这行,才华比什么都重要。”
斌哥又说:“你应该挺缺钱的吧?”
两天后,宋思文签了合同,成为了尚嘉传媒的音乐制作人助理。
几个月后,带他的制作人老师发行新歌,宋思文当时在音乐组很受重视,在初舞台上作为歌手的搭档演唱了副歌部分。
这是他第一次名正言顺地登上音乐舞台,宋思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少年站在聚光灯下,整个人闪闪发亮。
首次站在人前,因为外貌出众,宋思文作为制作人助理小爆了一次,后来斌哥让他登台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老师却对他越来越疏远,最终,斌哥在宋思文十九岁时彻底推了他一把。
宋思文作为唱跳组合的成员出道了。
网络上的风向开始变化。
如果只是一个小助理,那么精致的外表和优质的唱腔会掩盖住他所有的不足。但成为了偶像,再完美无瑕的人都会被挑挑拣拣。
被微博留言中的不自量力、没实力、有后台这类词影响后,宋思文那段时间经常恍惚,舞台效果更加出不来,然后骂声更大。
如此恶性循环,宋思文咬牙,开始没日没夜地练习唱歌,请老师指导舞蹈。
不出意料的,宋思文因为过度劳累病倒了。
在那期间,组合解散了,宋思文却摇身一变,从制作助理变成了定位尴尬的艺人。
斌哥不想浪费宋思文的脸,用一部小成本网剧把他推上了当时尚嘉顶流的床。虽然后来宋思文逃了出来,但消息却被添油加醋地传进了遇大校长办公室。
他被学校开除了。
宋思文彻底麻木了,整个人越来越颓废,几乎到了任由斌哥摆布的程度。
原本应该成为钢琴家,在舞台上闪闪发亮的小星星,至此落入尘埃。
前两天他经历了一场出道以来最严重的网暴,是人是鬼都能来他的微博啐一口,他好像有些撑不住了。
宋思文闭上眼,病房里蔓延着酒精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质感不太好的床单被子有些扎脸,护士推着小车路过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宋思文却莫名开始觉得安心。
因为在这里,他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没有其他身份,不会有人强迫他,也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要是能一直住院就好了。
出了病房左转就是护士台,楚衣详细问过宋思文的情况,得知他只是轻伤,在医院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之后才安心地离开。
“那个……先生,”转身时,有人怯怯地拍了一下楚衣的肩膀,“您好?”
楚衣扭头,觉得眼前这个带着冷帽的男人分外眼熟。
“学长!”男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把拉住楚衣的小臂,满脸兴奋,“真的是你?你居然还在遇城?”
“乔桉?”楚衣也没忍住,叫了出来。
“两位先生,请不要在走廊喧哗。”一旁忙着核对药瓶的护士抽空抬头说了一句。
楚衣和乔桉双双哽住,迅速道歉离开。
“学长,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你后来去了哪里?怎么不找我一起打球了?”
乔桉亲亲热热地拉着楚衣来到医院旁的一家火锅店,两人坐下后乔桉边点菜边问。
“上班以后太忙了,没时间,”楚衣撑着下巴 ,看着乔桉点菜的动作,“你今年大四了是吗?”
“嗯,最近在找工作,”乔桉脸上带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头上的帽子进店就摘掉了,听见楚衣的询问后眯眼一笑,脸颊有些肉,眼睛被挤得只剩一条缝,“学长你呢,当了警察吗?”
看见楚衣点头后,乔桉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说:“果然。”
“你来医院干嘛?”楚衣问。
“一个朋友不太舒服,我来看望一下,你呢?”
“我也是。”
乔桉把菜单递给楚衣,楚衣看了眼,没再动,转而递给了服务员,“你怎么还记得我喜欢的菜?”
“岂止你的,我所有的好哥们,”乔桉得意洋洋地掰着指头数,“班长,老夏,陈哥,还有宋……”
说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乔桉的声音抖了一下,然后面色如常道:“你们的口味我可是都记着的。”
“宋什么?”楚衣抬眼,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宋思文么?”
乔桉摘下眼睛,吐出一口气,低声骂了句死孩子。
都有事要做,两人用餐的时间不算太久,不到两点就各自离开了。
翌日,楚衣去医院接宋思文,正好碰到陈导来探望。
陈导推推眼镜,“你是?”
“啊,我们住一起。”
“住一起?”陈导想了想,“你是他家里人?”
楚衣一笑,没否认,“你们有事要谈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没事,”陈导说,“昨天没来得及,今天看到小宋没事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先走了。”
两人一起把陈导送出病房,宋思文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楚衣一眼,“我不是说了可以自己回去吗?你怎么还是来了?”
“我怕你的脚不方便,还没出院又要住进去,”楚衣说,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所以来帮个忙。”
宋思文想骂又懒得开口,戴上口罩后又分给楚衣一个,“走吧。”
医院门口有蹲点的记者,楚衣刚来就看到了,他在宋思文往大门走的时候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了,你去开。”
宋思文满脸写着不会开车,楚衣“啧”了一声,拉走宋思文,“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停车费三十五,宋思文自觉扫码。
思想打了一路架,快到家时宋思文终于开口,“谢谢啊,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咱们是室友嘛。”
宋思文抿唇,不太想欠他的,首次交代行程,“嗯,我明天重新进组,大后天回来,然后请你吃饭吧?”
“你都这样了,还要去录综艺?”楚衣略带惊讶。
“崴了一下而已,没关系的。”宋思文说着,语气不甚在意。
蓦地,楚衣脑海里又闪过昨天乔桉的话。
“宋思文家里出了事,大一几乎一整年都没来上课,后来听说是严重违纪,被学校开除了。”
“学长,你信宋思文会违纪吗?”
楚衣当然不信。
他忍不住握紧方向盘,“我明天送你去吧。”
“没必要吧,”宋思文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你还要上班呢。”
“知道了,”楚衣踩下刹车,陪着宋思文回房间后交代,“那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