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梧桐叶落时》张霁

5、偶遇（二）

　　徐若来了。

　　他从沈雨落的闺蜜沈禹诺那里，辗转得知了沈雨落和苏叶桐的出行计划，又恰好因工作来到北城，心底那份迟迟不肯消散的执念、后知后觉的愧疚与不甘，推着他不顾一切地追了过来。他想道歉，想弥补，想为自己过去的冷漠与模糊解释，更想把沈雨落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他始终不肯相信，那个曾经围着自己转、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会真的离开自己，会真的爱上别人。

　　而他出现在海边，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让他心口发紧、酸涩难忍的画面。

　　不远处的路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温柔地落在沈雨落脸上。苏叶桐抬手，细心地替她拂开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动作轻柔而宠溺，又顺手把她喝了一半的饮料递到她手边。两人四目相对，眉眼间的默契与亲昵，藏都藏不住，是旁人无法插入的温柔与安稳。

　　这一幕，直直撞进徐若眼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沈雨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淡去，眼底飞快闪过惊讶，随即被一层淡淡的抗拒与不安覆盖。她几乎是本能地往苏叶桐身边靠得更近，双手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胳膊，指尖微微泛白，像抓住了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雨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冷淡，没有了曾经的痴迷，没有了曾经的卑微，只剩下满满的陌生。

　　徐若的目光死死黏在她与苏叶桐相靠的身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语气干涩：“……偶遇而已，我来这边工作。”

　　“偶遇？”

　　苏叶桐率先打破了凝滞的沉默，语气听似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他低头，轻轻拍了拍沈雨落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安心，像一颗定心丸：“没事，有我在，别害怕。”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沈雨落的紧张与不安，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侧护了护，再看向徐若时，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清晰分明的边界感。没有尖锐的敌意，没有刻意的挑衅，却无声地宣告：现在，她由我守护，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她。

　　徐若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心底的愧疚与歉意，瞬间被浓烈的酸涩与嫉妒冲淡。他攥紧了手心，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不甘：“你们……也来这里？”

　　在苏叶桐无声的安抚下，沈雨落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心底的不安也渐渐消散。她抬头看向徐若，眼神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只剩一层客气又遥远的疏离，没有丝毫波澜：“嗯，挺意外的。”

　　徐若不肯放弃，上前半步，目光紧紧锁住沈雨落，刻意忽略了一旁的苏叶桐，语气里堆满迟来的愧疚与恳求，试图用过往撬动她的心软：“雨落，上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依旧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以为只要一句道歉，就能抹平所有的伤害；只要一句挽留，就能让她回头，就能让她再次回到那段卑微痛苦的时光里。

　　可沈雨落已经不是过去的沈雨落了。

　　不等她开口，苏叶桐轻轻上前半步，将沈雨落护得更紧，语气淡而坚定，不越界、不争吵，却稳稳替她挡下所有压力与纠缠：“过去的事，她已经不想再提了，也没有必要再提。我们还有行程，就不打扰你了。”

　　话音落下，他自然地牵起沈雨落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沈雨落没有丝毫犹豫，紧紧回握他的手，目光坚定，没有再看徐若一眼，跟着苏叶桐转身，一步步朝着海边走去，朝着属于他们的未来走去，彻底将徐若留在原地，留在过去的阴影里。

　　徐若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紧紧相依的背影，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喜欢他的人，而是一颗曾经毫无保留、如今再也不会为他跳动的心。

　　迟来的深情，比草芥更轻，从来都不值得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