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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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煜的伤势比师吾预估的好得还慢，看诊的郎中都说他心事太重，而且脚上的溃烂浸了污水，感染严重。
丁肃这些天忙着谷中事务，但每到晚膳时分一定会出现在柳煜的房里，陪他吃饭、为他换药。
柳煜坐在床边，看着他半跪在地上将自己脚上缠着的浸了药汁脓水，被染得黏黄的白麻布一圈圈拆开。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脚：“阿肃哥哥，这种事不该你做，太脏了……”
丁肃温热的虎口扣住他的脚踝：“别动。”他撇撇嘴，“我们这儿多是糙爷们，做事粗手粗脚的，还是我自己来放心。”说罢又俯下身去，清洗伤口、擦干、敷药、最后再用干净的布一圈圈缠在脚上，说道，“毕竟，阿煜你从小很怕疼嘛……”
他的动作轻柔、神情专注而认真，柳煜不自禁地倾身向他伸出手。丁肃赫然抬眸看他，视线交汇的刹那，两人的心都狂跳起来。
最后还是丁肃先拖住柳煜的手起身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怎么样？还疼吗？”
柳煜缓缓摇头，看着自己包着严实的双脚：“不，一点也不疼了。”
“那就好。”丁肃松一口气，“这些天好好给我养伤，天大的事也要等你好起来再说。”
柳煜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想不到这看似皮肉之伤居然还颇为顽固，反反复复没法好好愈合。丁肃还记得苏星海所坐的轮椅，眼看着伤势恢复缓慢就让人按照相同式样打造了一把，供柳煜临时使用。过了两个月，伤总算好了近半，柳煜便推着轮椅车到处走走逛逛，聊以解闷。
自从与丁肃定期在思无崖见面，他便没有再来过这新云归谷。原来坐落在这里的破庙早已旧貌换新，从里到外都变了个样。
步出后门是一大片平坦的空地，现在作为云归谷的校场。推开通往后山的大门后，视野陡然变得开阔起来。循着望过去，柳煜微张开嘴，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只见宽阔平地上插着大旗迎风招展，横纵队列都是挺拔的黑衣武者，或是持剑、或是弄刀、或是操戟、或是举矛，不一而足。视线所及都是墨色翻飞，粗粗一数大概有四、五百号人，每行每列都有一个佩云雷纹袖章的武者负责矫正众人的动作。一人既呼，百余人齐应，一时声震山岳。
在房内静休时也经常听到练武的喊声，但房间与校场距离甚远，声音传过来已经消解了七、八分，这些人里只有一小部分是原云归谷的村人，柳煜怎么也没想到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居然会有这么多武者前来投奔一个毫无后台的新门派。
他凝目观察了一阵，心里越是惊讶，越是钦佩。那次被困东海孤岛，他见到画壁上小人的武功就觉得头晕，但虽只是一瞥之间，那古怪的招式还是记得一些。这校场上的门徒虽然兵器各异，喂招练式间却都有那时奇巧功夫的影子，与正统武学的路子迥然相异。
正是秋高气爽之际，今日山雾早散，已到夕阳西下时。碧天、白云、橙阳、黑衣，每种颜色都显得格外清朗鲜明，凑在一起又是如此地生动跳脱。柳煜看得入了神，然而看着看着，这鲜艳热烈的色彩在他眼里却渐失去了吸引力，反而令他心情更低落了。
他劝自己道：阿肃哥哥果然是人中龙凤，以前留在灵焰山庄只是明珠蒙尘，一旦离庄得到自由，他就有了大展手脚的机会，我难道不为他感到高兴吗？
然而自问高不高兴，应该是高兴的，但不可否认，高兴之外，还有失落和自惭。起落之间，两人的地位已经倒转，现在他是新派掌门，风光无限，未来可期，自己却却灵焰山庄除名，不仅什么都不是，还时时存在被追缉的危险，连累帮助自己的人。
正发愣时，忽听得身后有人在说：“这是校场常训，这几个月我们这儿的人数增得很快。”
是秦殷的声音。
他悠悠地负手走了过来。柳煜将轮椅转了个圈，正对着他道：“嗯，我都看了好久了。”
秦殷盯着他默了半晌，突然道：“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不为我们自豪吗？你看现在我们这阵势——话说，你还出了不少钱呢！”
柳煜移开视线：“哪有不高兴，就是有点意外。”
秦殷道：“你爹要是看到了一定更意外。他已经派出过好几拨人来查我们了。”见柳煜不说话，又道，“我们都是新人，立的是新派，在这江东本来是默默无闻的，就是靠了特异的武学和好不容易积攒的口碑才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门徒。现在云归谷的名声越来越大，我们说话做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以防招人嫉恨，被人找到借口给端了。你别看现在门人众多，大多数都是新人，出了大事十有八九便要树倒猢狲散的。”
柳煜闻言道：“我明白的。我会让自己赶快好起来，然后尽快离开这里，不给大家添麻烦。”
秦殷旁敲侧击说了一通，柳煜倒毫无遮掩地一针见血，但毕竟拿过人家的手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呀，我也不是要赶你走。其实本来你呆多久都没事，顶多添副筷子而已，但就你现在和灵焰山庄的对立关系，却是难免殃及池鱼了呀。”
“是我的错。”柳煜垂着眼眸道。
他这么委委屈屈地道歉，秦殷更不好意思了：“其实这和你无关，人又不是你杀的，是不是？你也是被人陷害。只是丁肃现在可不比以前了，他是我们一派之主，要顾及那么多人的安危，考虑事情也得更周全。你既然喜欢他，应该也不希望他出事，或者他下面的人出事吧？”
“你放心，我也不想陷大家于险境。我知道怎么做的。”
回到房间时，丁肃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太师椅里，一双长腿伸直交叠着，一派百无聊赖的样子。旁边的茶碗盖半开着，已经不再冒烟，看来来了有些时候了。
看到柳煜的时候他立马站了起来，将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膝上。“阿煜，你现在可是个伤患。这天还有点凉，如果要散心的话要加一件衣裳。”
柳煜抓紧了披风，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阿肃哥哥，我想我应该走了。”
“走？”丁肃诧异，“走到哪儿去？”
校场到房间一路过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去找我舅舅。”
“他来江东了？”
柳煜摇摇头。
丁肃脸色旋即一变：“你不是要去苍北吧？”
“嗯。星月海虽然名义上已归属灵焰山庄，但天高皇帝远，我不信江东的触角能伸长到苍北。”
“都两个月了，如果快马加鞭，你舅舅应该也已经知道你出事了。”
柳煜想起自己在信鸽腿上系着的沾了血的布带：其实至多一个月，他就应该知道了。
“不管他知不知道，以我现在的情况再呆在江东不仅自己有危险，更会连累你们。苍北毕竟僻远，我悄悄过去，他们很难找到我。”
“你是不信在这里我能保护好你吗？”丁肃将轮椅拉向自己，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
柳煜感觉到丁肃的不满。他避开对方的目光，尽量平静地说道：“我也是从小习武之人。我没那么柔弱，也不想总被人保护着躲在暗处。”
丁肃道：“可你和我们在一起的话更安全。”
柳煜问：“那么如果现在灵焰山庄派人打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丁肃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做过准备，但是魏城北郊的孤山虽然易守难攻，对方的实力却远远强于自己，要是强行锁住下山的道路，等到山上粮草用尽，总免不了一败，又或者出个阴招放火烧山，他们更坚持不了多久了。
校场上的习武已经结束，周遭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虫鸟匿迹，夕阳很快地隐下山，两人的面容一半沉在阴影里。
“不怎么办。”等了好久，丁肃终于执拗地开了口，“反正他们休想把你带走。”
柳煜心头一暖，还是劝说道：“阿肃哥哥，我去找舅舅也不是为了逃离，而是因为这是权衡利弊后最好的去处了。灵焰山庄以后不管到谁手上，都不能到柳炽手上，我要留着这条命揭开真相。苍北偏远，他们管不到那里，但在这里的话若两派相争，必然牵连无辜。”
“难道我会怕被你‘牵连’？”
“我会怕。那些新入派黑衣武者也会怕。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灵焰山庄的少庄主了，甚至连一个普通的自由人都不如，我什么都没有，身后还有人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要除掉我。我现在是个累赘，而你——”柳煜的语气滞涩，有些说不下去了。——而你，当看到那队列整肃、门徒济济、黑衣翻飞，我只觉得自己不配。
抓着披风的手微微发抖：“我不是以前的我，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
话音落下，两人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房内门窗都关着，没有燃烛，夜色迅速铺满天幕，即使近在咫尺，现在也需要很用力才能看清楚对方的脸了。丁肃神情严肃，他将身体稍稍前倾，和柳煜的距离又缩短了一些，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阿煜，你还记不记得曾经和我说过的话？”
“……什么？”
“你说你不在意我的身份。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我是天胄贵子还是贩夫走卒，于你都没有任何区别。”在柳煜没有回答之前，他一气说了下去，“我在意的人，只是你。”
眼中有水光涌动，柳煜感觉心被瞬间揪起。他颤声道：“我担心会……”
“我知道你担心，但不需要。”他语气温柔却毅然地截住了他的话头，“这两个月里我们不是无所事事。秦殷和沐繁领着大家分别整固了围墙，设置了机关，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看守巡逻，日夜交班，山下有个风吹草动，一传二二传三，确保消息第一时间到我们这儿，再者魏城附近我们也部署了自己人，要真有个万一，他们还没踏上山来，我们就把他们干掉了，再不济，也有充分的时间跑路。”
柳煜倒没想到他心思如此细致，白天忙忙碌碌，原来已经提前作好应对最坏可能的打算了。
“不过这两个月一直风平浪静，不管灵焰山庄出于何意没找到我们这儿来，他们既然不来招惹，我们也就乐得相安无事。”
“不来招惹，不表示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
“知道了也不来岂不是更好？”
柳煜沉默片刻，说道：“那说明——他们觉得我这个人并不重要吧。”
这话说得没错。忽略柳炽和孙丽淑，如果柳长天真的在乎这个儿子，承认弑杀祖母的罪名有疑，他就不该两个月都不闻不问。柳煜人在哪里，凭借灵焰山庄现在的实力，查清楚只是两、三天的功夫而已。
但亲情疏远是丁肃无力改变的。
夜色愈沉，但闻对方轻轻的叹息声。
“但我觉得重要。”丁肃突然脱口道。
柳煜与他四目相接，丁肃缓缓言道：“阿煜，记不记得那天在思无崖，我们聊起时，我说我终于离心中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思无崖巨石之上，翩翩少年眸光澄澈，满脸傲气。他说相信自己“生来应为高山，而非草芥”。那日的阳光似乎特别热烈，少年睥睨一切的气势让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燃了起来。
“我都记得。”柳煜一字一顿地说。
“你问我，我的目标是什么。我说你会知道的。”丁肃深深地看着柳煜，“现在只不过小有所成，但是，我再也忍不住想告诉你答案了。”顿了顿，他说道，“我想让自己变得配得上你，我想大大方方地和你在一起。”
柳煜的表情凝滞了：“阿肃哥哥……”
“对不起。”丁肃兀自说了下去，“以前的我一直在逃避。可是现在不会了。”他拉住柳煜一只手，将它抵在自己胸口。
柳煜挣扎了一下，却没挣脱：“如果这是同情，我并不需要。”
手被握得更紧了些，甚至有点疼了。
“你觉得这是同情吗？”
“……”
“那次我们被人追杀掉落山谷，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反问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吗？”他深吸口气，“其实我早知道了。”
柳煜只觉得心如鹿撞：“不是……可是……不管你知不知道，你从来都没有正面回应过我。”
“因为我不敢。正如现在的你一样。”丁肃叹道，“所以，阿煜，我太了解你现在的感受了。”
“……”
“我是从小就落在尘埃里的人，你说的我都懂。自卑、自责、自省、自尊、自怜，唯独就是没有自信。所以我也曾经躲闪，不敢面对。但我们一路经历过那么多风雨，已经生死与共了不是吗？我不想再管其他的了。以前是我胆小，是我懦弱，那么现在就容我先迈出这一步。阿煜，我很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是吗？”
丁肃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能看出有些紧张，因为他握着他的手更紧了，指尖微微泛出了青白。
柳煜看了看抵在他胸口的手，没有想象中那样石破天惊，那是轻轻地就宣之于口的一句话。
多年以来的委屈、忐忑、不安、纠结，全部绞在一起。这句话，柳煜已等了太久。不过，他并没让丁肃再等。
柳煜迎向他期待的目光：“是的，阿肃哥哥，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很久了。”他觉察到丁肃心跳得更快了，蓬勃跳动的触感隔着衣料传到了自己的手掌上。
丁肃却在此时突然笑了出来：“还好我没有猜错。”
柳煜试探着问道：“但是，阿肃哥哥，你会不会怕被别人耻笑？”
丁肃莫名：“耻笑什么？”
“……耻笑你喜欢的人——也是个男……”
丁肃嗤道：“关他们屁事？！我爱喜欢谁喜欢谁！男也好、女也好，神也好、妖也好，我喜欢就是喜欢了，为什么要怕被人耻笑？谁要是敢笑我，就让他笑去好了，这又与我何干？”
“那么，你也不顾你我现在身份悬殊？”柳煜曾经分明多番试探，得到的答案却模棱两可。以前琢磨不透，其实那是因为丁肃一直在犹疑，自尊亦是自卑，他的身份让他不敢逾越，正如同现在的自己，“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丁肃的心疼了一下：“不，阿煜，你还有我。”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情绪在夜的掩映下疯长，他道：“当初我只是灵焰山庄的奴仆而已，那时的你呢，你又顾虑到这一点了吗？”
柳煜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那不就行了。我从小寄人篱下，受尽白眼，而你一直相护，现在就换我来。柳炽那样的货色我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任何人敢对你说三道四，我也定不轻饶。你有我，我也有你，什么都不用怕了。”
这一席话让柳煜的心结解了开来。情潮涌动中，他突然感到一阵宁静的欣喜：“抱歉了，阿肃哥哥，是我小人之心。”
“该道歉的人是我，明明早就心动，却一直不敢说，不敢应。”黑暗中，他伸手过来，指尖轻点到滚烫肌肤，慢慢滑移，直到触碰到他冰凉的耳垂。
柳煜屏住呼吸，心脏又狂跳了起来。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刻意压抑着的沉重的喘息声。
丁肃凑近柳煜，长睫几乎扫到他的脸上。
“我想……可以吗？”
柳煜红了脸，哑声道：“可以。”想了想，闭上了眼睛，“阿肃哥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但是……”
察觉到他话语里的犹豫，丁肃不由停下了动作：“但是什么？”
柳煜咽了口口水，眼睛睁开一条缝，细细眯着看了看他，犹豫片刻才道：“那个……我还不很知道要怎么做……”
丁肃楞了片刻，明白他的意思后冷不防大笑出声：“阿煜，你就在担心这个吗？”他看着柳煜绯红的一张脸，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其实，我也……不太懂，虽然，大概知道……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然而，他笑着笑着，胸腔内那温暖的情愫却快速升温，变成灼热的一团，沿着血管，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奔腾、汹涌燃烧，最后顶在喉口，冲上了头顶。
情热中丁肃双手轻捧住了柳煜滚烫的脸颊，渐渐敛了容色。
柳煜双手也覆上丁肃的，他深吸一口气：“阿肃哥哥，你可别怪我什么都不会，我……”
“我”字刚出口，就好像山石崩裂，金光绽开，有什么东西摧枯拉朽地将防线全部毁去，丁肃一把拉过他的手，把他整个人拥进怀里，俯身就吻了下去。周遭已经暗到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他自眉心到眼角，最终吻上了唇。
明明感觉到对方的热切与强悍，然而亲吻落下后却轻轻柔柔，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雨来，雨水斜织帘幕，打在檐上、地上嘀嗒作响。
“叫我的名字。”喘息渐重，丁肃的嗓音低回在方室之内。
“阿肃……哥哥……”
他撑起身子，发丝垂落至柳煜颈项，酥酥的、痒痒的。
“再叫一次。”
“阿肃哥哥……”
“还想听。”
“阿肃哥哥……阿肃哥哥……”
听得柳煜轻轻柔柔地不断唤着他的名字，丁肃这才满意地轻笑了声，然而，神色很快复又凝重起来。他一手抚摸着柳煜的脸，边道：“阿煜，你怎么能……那么好呢？”
柳煜感受着温热手掌轻轻摩擦的温度，动情地说：“大概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或许是这雨、这夜，又或者是丁肃的话给了他勇气。两人呼吸交错间，柳煜稍稍挣开些许，他腾出一只手，将自己的外袍连着亵衣缓缓扯落，压着声线，眼神却是明澈而认真的：“阿肃哥哥，我想……和你更进一步……”
丁肃的背脊一僵，对方的双手已在自己的背部游移不定，阵阵酥麻，如洪决堤。他倾身下去，唇舌缠绕，相互索取，几近贪婪，这次霸道猛进，再也没有一丝的退让。
良久，两人终于分开了一点。柳煜微喘着气，唇齿之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丁肃将自己的额头抵住柳煜的：“如果不是今天我引你相问，我们是不是还要假装只是朋友很久很久呢？”
柳煜坦白说道：“抱歉，我害怕现在的我配不上你，也害怕你对我的感觉并不像我对你的那样……”他分明早就多番试探，甚至几次话在嘴边就要脱口而出，但真的要走出最后那步，实在是太难了。
“我说了很多次了，别对我说抱歉。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词。如果真的要说，那个人也应该是我才对。是你太好了，而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才一直回避。”丁肃第一次近乎赤城地把自己剖白，“我早就动心了，很久以前，大概是四年前还是五年前？我都记不得了。阿煜，能不能和我约定，以后我们都在对方面前坦承自己的想法？”说罢，他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角又落下一吻，和之前相比，这个吻温柔得如三月春阳，和风轻送。
柳煜抬眸与他对视，原本沉郁的神情变得舒展起来。他也学着丁肃的话，缓缓言道：“别对我说抱歉。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词。”
丁肃莞尔一笑，一手沿着他的肩胛骨缓缓向上。他触摸到对方脖颈中的绳子，将它拉了出来。紫玉在掌心，还带着柳煜的体温。
“你还记得我送你这块玉时说的话吗？”
“你说这是你身上唯一可能值钱的东西。”
丁肃笑道：“连唯一值钱的东西都送了你，你说我是多喜欢你呢。”
柳煜怔住，想说些什么，唇舌已再次被他攻陷。
赤袍玄衫被胡乱堆叠着，不知何时落到了床榻之下。
少年青葱时滋生的爱恋，随着年岁的增长，攀藤绕蔓般将心脏紧紧攥住。
——其实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你了。
——想和你更加亲密，想和你做更多的事。
——我如献祭般将心脏扯出来，血肉模糊地渴求你看清楚：我有多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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