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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撞人要说对不起 什么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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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逐渐收回,我走出试衣间,大圆说再去给我换一双更合脚的古装靴,我叮嘱她慢慢来,别着急,然后忽然想起在《炊烟》剧组的一场雨戏结束后,某个人飞快地向前跑,像个皮实的孩子,丝毫不管会踩到水坑滑倒这件事。
而当时的我还不能很好地在私下里控制我的情绪,那时看向她的眼神中一定充满了担心,所以我会像真的比她大五六岁的人一样,叮嘱她。
“慢点跑啊。”即使我们在准备戏的时候,我也表现得像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初中男生。
我低头整理戏服拖地的长袍,刚抬头有个往后退找东西的人往我怀里撞,我忙躲开,结果她一下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她也穿着古装,头饰比我还复杂,因为她是女孩。
我没戴近视眼镜,因为之前穿几层厚重的衣服就够折腾了,不过我的近视度数真的很高,足有八百多度,所以我看不清面前人是谁。
但是在她动动要起来的那一刹那,我像感觉到了什么,我抓住了她的胳膊。
“白蓉烟?”我问。
她没回答,如果我有上帝视角的话,我当时就能够看到,她在听到我的声音之后抬起头,看清楚我是谁的那一刹那,眼眶红了的模样。
大圆是这一刻打破尴尬的人,我在听到大圆象征性的沉重脚步声时松开了面前人的手。
“唉?小白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大圆疑惑地走过来,手里除了一双换好的古装黑色高靴,还有我忘记戴的隐形眼镜,“哦对,今天你也在这里拍戏,这个景和今天的天气真是绝配,两个剧组都来借景。”
“嗯,对。”我在戴隐形眼镜的时候,听到她这么说。我已经从刚才的失态,恢复到了面无表情。
戴上隐形眼镜后,我看清了面前的她,她略不自然地摆摆手臂,水袖随着她的动作也轻微地摆动起来。而她所在剧组的服化道真是出色得明显,她穿一身淡蓝色的纱裙,头饰由两组斜对称的镶金扣珠钗组成,中间鬓了一柄犀角梳,整个造型不但精致还显贵气,在经历了《炊烟》的锤炼之后,整个人看上去比从前我认识的她多了几分从容。
我已经将近半年没有见过她,偶尔看见街边那个由她代言的不算大牌的,正在火热上市的化妆品,我都尽可能在本能的避开之后不舍地回头多看几眼,实在看不到的时候,再转过头。
我看出她的不自然,朝她礼貌地笑了笑,说“好巧。”然后拍拍大圆的肩膀,示意我们应该离开了。
而她那时也已经将眼眶的颜色很好地复原,朝我点了一下头,继续找她落在化妆间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仍然没有把持住地在要掀开门口的门帘时飞快地回头望了里面一眼,当时没有别人,她的手边也没有我在广告牌上看见的她拿着的化妆品,她也没有像广告牌上我总是眷恋的笑着的那个明媚的笑容。
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却看到她也在看着我这里。
然后我马上将帘子放下,装作若无其事,精神百倍地离开整个化妆棚,前往我将要进行拍摄的地点。
可能是没睡好的原因,这场戏导演喊卡的次数比前几场加起来都要多,不过因为天气实在太好,工作人员也减少了许多他们原本会有的烦闷,微笑地彼此聊天,或者是满怀期待地看着我和对戏的女演员这里。
在导演第十六次喊“卡”之后,他准备先让我休息休息找找状态。和我对戏的女演员年纪不大,甚至比某人年龄还小几岁,也一点儿不生我的气,一个劲地给我喊“加油,加油!”搞得我不好意思起来。
什么时候,没有她的时候,我也能有那种哭笑不得的,只在遇见她之后才产生出的感觉呢?
整个剧组处于解散状态,我从屋檐下走出来,和大圆说我想往远了走两步,找找感觉,大圆也不懂演戏,真挚地赞同,然后递给我一把女士用的小阳伞,跟我说哥你别晒着,剧组防晒用完了,咱包里的也是,我下午马上去超市买。
我说行,就一个人拿着伞往前走,从屋檐下的拍戏点走到一处开阔的石台,我朝石台旁边的栏杆靠去,却听到旁边的湖边有人笑的声音。
这次我带着眼镜,能够看清她的容颜。
她也在拍戏,正是中场休息调试道具的时间,她和对面的男演员正在闲聊,看到有个道具老师穿的上下身衣服的搭配“过于时尚”,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笑的时候那颗小虎牙自动地露出来,就像我在她身边时那样。
只是,现在她的对面,不再是我了。
后来我才留意到,她这次甚至是和那个男演员二搭。
或许她与我拥有过的曾经,也只是她演员旅程中的一个再小不过的部分?或许她在每一次因为要去扮演一个故事而发生的缘分之中,都是这样开朗地笑着?或许她也曾经在夜深露重时等待过别人,给别人也披上她的大衣?或许她也会在别人的生日中悄悄走向对方,拉住他的衣袖,告诉他同样的话语?
或许她对我其实没有什么感情,那些我所谓的自作多情,其实真的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突然感觉到那么地不公平,为什么我这样放不下一个人,她却能够这样轻易地放下我?
可我又突然释然似的泄了气,这样难道不是再好不过?
她的助理走向她,递给她一个东西,我仔细地看,才发现是那个我送给她的保温水杯。
如果我有上帝视角,我还会知道,刚才她急急忙忙连路都不看,就是回化妆间去找它。
之前的一切想法都被推翻,我已经来不及吃醋,因为此刻震惊大于一切。
我没有送过她什么东西,而她送给过我不少小东西,比如钥匙圈,用来装酒店房卡的卡包,甚至还有啤酒起子这种东西,我收到的时候根本都搞不明白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剧组的其他演员也都有同款,她真是公正,毫不偏心。
没骨气的是,我把所有她送给我的东西都完好地存放在一起,我甚至还为了它们专门买了个不算便宜的质量很好的收纳箱,即使别人都觉得我抠。
我才不抠,平时家人需要什么,喜欢什么,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给他们买到,因为工作原因,我能陪伴他们的时间太少,所以和很多和我处境相似一样的中年男性一样,我都尽量用物质来弥补。
我送过她的,只有那一个保温水杯而已,是在剧组跨年交换礼物时,我抽签抽中了她,顺便连同没送的圣诞礼物一起送给了她。
据大圆说,那个水杯很丑,白老师肯定不会喜欢,我有点沮丧,想着她扔了也行,早知道是送给她,或许我会再买个贵重一点的礼物。
而世界上总有视力好的人,她的助理用及其尖锐的眼力发现了我的存在,她将我所在的方向指给在聊天的一对演员看,此刻如果画面能够定格,他们一定会看到一个撑着娇小女士遮阳伞的穿着格格不入戏服的中年男演员站在一处栏杆上,在他们的斜上方,看着他们那里,活像个变态偷窥狂。
白蓉烟和与她演对手戏的男演员看向我这里,我想赶紧把伞收起来,但却因为没用过女士遮阳伞一时找不到开关。
尴尬透顶。
我停在原地,无语地“享受”了这片刻的安静,然后在急急地转身时又被自己长长的拖地戏袍绊了个狗吃屎。
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