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玉》浮世四叶草

4、天作之合

　　纱帐中的人动了动，却不曾搭理竹玉儿，她似乎翻过了身去，背朝两人。

　　屋子中静得只有平缓的呼吸声。竹玉儿转头看向玉珉，眼中带了些不解。

　　察觉到自己的爱人受了母亲冷落，玉珉略微有些气恼，呼吸更是急促了稍许。她抿了抿唇，眯起眼睛，正打算把话挑开了说，伺候在床边的侍人便开口说话了。

　　“少主，当家的最近心情不太好，若是这位神医能治心病，便让他给当家的瞧瞧吧。”侍人说着掀开了床账，对着竹玉儿比了个请的手势。

　　都说心病难治，这虽然看着像刁难，但无疑给了二人一个机会。玉珉想了想，在竹玉儿起身时拉住他的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竹玉儿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转过身来蹲下了身，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看着晶莹剔透的耳朵，玉珉忍不住想咬下去，逗一逗他。

　　但她知道现在还是正事要紧，便以手挡面，悄悄对他说道：“母亲一直想让我和京中贵男成亲，好调回京来，但我有了你，也更喜欢边关安静的生活。这次回来，怕是她的气还没消。你只管去，不论母亲意思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

　　说到最后玉珉握紧竹玉儿的手，眼神中透出一股子坚定。

　　竹玉儿心中动容，想了想对她附耳说道：“我必不叫你为难。”

　　两人互相喂了定心丸，竹玉儿拍了拍玉珉的手，便站起身来走到榻前。

　　尽管玉家主是背对着这边的，竹玉儿还是看了看仅可见的面色、肤色等，随后点了点头，伸出手道：“玉家主，请让玉儿为您把脉吧。”

　　玉家主顿了顿，才转过身来，把手放在床边，只是那眼睛始终不肯看竹玉儿。见家主伸出了手，侍人赶紧掏出帕子盖在了她的手腕上。

　　竹玉儿隔着布为玉家主诊脉，眉头悄悄一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站起身对她说道：“玉家主的身子现下并无大碍，只是往后的饮食应当少些盐才好，也不能过于动怒。”

　　听到“动怒”两字，玉家主总算瞥了他一眼，收回手，她示意侍人扶她起来，靠上枕头，她声音不虞的说道：“没想到一个乡野匹夫也能有这样的医术，你说得倒是不假，不过你可知道我生气的原因？”

　　“玉儿不知道玉家主因为什么生气，但忽然想起一个故事，想说与您听，希望为您排解心中苦闷。”竹玉儿微微一笑道。

　　竹玉儿讲起从前有位王爷养了一只黄鹂鸟，请了世上最好的养鸟人来照料它，只需要它在宴会上歌唱为王爷挣脸面。

　　但是有一天，黄鹂鸟生病了，唱出的歌不似以往那般婉转动听，恰逢宴会，它唱得不好听就丢了王爷的脸。

　　事后王爷很生气，便不再留它，让养鸟人杀了它。但养鸟人日日照料黄鹂鸟，早就对它有了感情，又怎么舍得杀它？最后只好将它放归山林。

　　黄鹂鸟回到山林后，遇到了一只啄木鸟，在对方的悉心照料下痊愈了，它又能唱出好听的歌了。

　　“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玉家主认为故事里的王爷应该怎样做，才能挽回失去的颜面？”竹玉儿讲完故事，笑着向玉家主发问。

　　“黄鹂鸟已经让她丢了脸面，杀了也于事无补，她应该提前料到这种难为境地，作下防范。”玉家主回答她，面上出现思索之色。

　　“玉家主说得极是，玉儿有些拙见，想说与您听。”竹玉儿点头应是，随后走到窗户边，将半掩的窗扉完全推开。

　　他看着窗外特意打造的庭院景色点了点头，笑着转过身来，回到玉家主跟前，说道：“玉家主您看，窗外的阳光这样好，院中的桂花尚未完全凋谢，您细嗅一下，空气中是否还留有一丝清香。”

　　“你还没说你的看法呢。”玉家主却不上套，而是问起他的看法。

　　“黄鹂鸟终日被关在笼中，就算看见了王府里鲜花盛开的景致，也不能飞过去嬉戏。长此以往它只会越来越忧郁，最后落下心病，引发身上疾病，便连唱歌也变得悲戚了。”竹玉儿微微一笑。

　　玉家主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竹玉儿接着说道：“正如玉家主所说，如果故事中的王爷可以提前料到这一点，对黄鹂鸟稍微放纵一些，或许那日宴会上，它的歌声会比以往还要动听。”

　　听完这番话，玉珉知道了竹玉儿的用意，想到幼时种种，不禁酸了鼻子，对玉家主拜道：“孩儿自小听从母亲安排，时刻不敢忘了学业，每次花朵盛开也只敢在书房中远远看上一眼。从小到大，孩儿都不曾忤逆您，只希望这次您能让孩儿自己做主一回。玉儿对孩儿有救命之恩，又聪明貌美，世间再无他这等男子了！”

　　玉家主久久不曾回应，半晌她才叹出一口气道：“罢了，以你的性子也不适合在京中为官，迟早还是要贬回你那边关之地去的，不回来也好，免得我上了年纪还要为你操劳。”

　　“孩儿不敢忘记母亲父亲的生养之恩，就算往后不能随时侍奉在你们左右，孩儿心中也会时刻惦念你们，常常回来的！”玉珉大喜，她本已做好婚事得不到同意，就带着玉儿回玉城关再也不回来的准备，如今却是不必断了母女之情。

　　“不过，你虽然能娶他，却也要顾及门第，若只是普通人家，传出去了恐怕会遭人说些闲话。你便解决了这事，再来让我们向他家提亲吧。”玉家主挥了挥手，忍不住揉了揉头，示意他们退出去。

　　“孩儿知道了。”玉珉应下，拉着竹玉儿出门去了。

　　十日后，玉城关的天刚亮，城主府外就锣鼓喧天。玉珉穿着喜服上马，带着聘礼满面春风的向城中一处宅院走去。

　　这宅院是玉家主京中一位官员朋友在玉城关设立的住处，她对外宣称认竹玉儿为义子，两家结秦晋之好，此处宅院便当作陪嫁。
　　这桩婚事可谓天作之合，城中百姓听闻城主今日娶亲，都面带喜色，纷纷携家人夹道相迎，城中便平添了许多热闹。

　　玉珉与竹玉儿三拜天地永结同心，在城主府住了一夜，便去了山下竹屋。为了来往更方便，玉珉在两人婚事定下之时，便俢建了连通两地的台阶，今后来回折返也便捷了不少。

　　日子长了，有些好奇的百姓便爱下山来玩，正碰上美景乍现的时机，便饱了眼福，事后一传十，十传百，玉城关外有美景的事便传出去了十万八千里，城中便越发繁华了起来。

　　只不过美景前来往之人再如何多，都无人发现此地还有一处幽深竹林，竹林中住着一对神仙眷侣。

　　转眼到了寒鸦戏水的时节，玉珉与竹玉儿一同前往池塘。看着水中彼此嬉戏的寒鸦，两人皆笑弯了眼。

　　“玉儿，那日你是如何想到用黄鹂鸟的故事说动母亲的？”玉珉怀抱着竹玉儿，与他一同欣赏池中风景。

　　“我不过是借用师父的故事罢了，师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我希望我们可以。”竹玉儿抿唇笑着，转过身来捧住了玉珉的脸，慢慢朝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