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正文完] 晚安（Teddy bear） 是她的星星 ...
-
钟表指针慢悠悠晃到十点一刻，漆黑天幕上皎月高悬，尹星寒耳朵紧贴于门板，听到了屋外至今未休的争纷声。与其说是尹净汉又跑到她家里来同洪知秀吵架，更像是窝着一股子火气的抱怨，是他意识到对某些事的进程束手无策时会浮出的最显著的特征之一。
尹星寒屏住呼吸，刻意压低了的嗓音由楼梯之下一路飘入她面前的小小门缝，那是她最熟悉的烦躁腔调：“哪有他这么办事的，我根本就还没同意，他倒是声明道歉全拟好发出去了，玩什么先斩后奏啊？”
“没关系的净汉，你现在也可以选择带着星寒远走高飞，不用因为这种小事自乱阵脚。”
“不是……谁允许他擅自称星寒为他的圈外女友的，跟他算完账之前我绝对不会罢休，这混小子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情绪介于红色与黄色之间，除了尹净汉这些天时常表露出的无能愤怒在逐渐渐弱，还有些道不明的意外与焦虑亮起了灯。虽然没听懂先斩后奏的含义，尹星寒仍旧笃定他在谈论李东赫，于是兴趣缺缺地重新拧起门把手，将声音悉数隔绝在外。
总归尹净汉只是爱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他心底还不是如明镜儿一般，若是尹星寒真不愿意同他你来我往地闹了、一意孤行起来，那才到了并无回头余地的一步；毕竟客观来讲，他不存在将她永远困在水晶球里的绝对能力，而尹净汉也并不愿意那样做，他需要的不过是一段任由他发泄的过渡期。
所以尹星寒抬手撕掉墙上的一页日历时，有些偏心地自动忽略掉了角落里的提醒——“没哄好哥哥脾气的第16天”，而是盯着用棕色水性笔写下的一行小字，并在努力换算后嘀咕起来：“果然，已经两周多没见面了。”
她好像还没来得及为他取一个合适的称谓。不是以楷灿的身份与她初遇的，属于他的东赫一名也在宇宙的许多时空里被人征用了，那些都不是会令尹星寒产生依赖感的他本身。她总觉得他太过特别，以至于人类贫瘠的辞藻不足以构成他定义的名讳；非要她在此来做决断的话，尹星寒更愿意称李东赫为她的专有小熊。
可惜她的玩偶已经好些天没抽出身来了，尽管她也是在闹幺蛾子和安守本分间做了前者为选择，仍旧心怀期许地等待着由他发起的再会邀约。尹星寒坐在床边，胡乱想着有关长发公主的故事，思考起同样被软禁的女巫成为闪耀女主角的可能性。
没关系，迷路的王子是李东赫就行了，虽然尹星寒对他是否会骑马这点表示怀疑。
她从兜里摸出一粒糖果，这是洪知秀哄她进屋时放进来的，并没有说是什么口味。尹星寒垂眸观察了半晌没得出结论，于是熄了灯，捏起玻璃糖纸对准窗外；泠泠月光下，一点彩色碎光折射在她指尖，像起伏跃动的群星。
“咚、咚咚。”
是她的星星掉下来了吗？
尹星寒倏地放下胳膊，她意识到这并不是来自玄关的声音；而在她视线尽头的阳台处，赫然立了个熟悉的身影。活动期新染的暗粉色漂亮头发被晚风吹得乱蓬蓬，身着最经典的三道杠私服，李东赫一手自然地贴在玻璃窗上，正歪着脑袋、吟吟朝她笑着。
她猜测了一下他敲窗的缘由，于是比划着解释道：“门从外面也可以打开的。”
“我知道。”他透过玻璃传来的声音有些闷，李东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不再摆着时尚杂志上才有的浮夸姿势，推开门走到她面前：“只是在向这位美丽的小姐征询同意，毕竟吧，我觉得翻窗不是什么文明的行为。喂，你竟然没有被吓到？”
“有一点点被吓到，但是你不算很可怕。”兴许是冥冥间存在感应，李东赫又一次响应她号召悄无声息地降临，尹星寒高兴地拍了拍她身侧的床榻：“欢迎，请坐！”
李东赫没应声，将手边的棒球帽扣到她脑袋上，尹星寒被黑压压的一片遮挡住视线，并没看清他的神情：“尹星寒——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你不应该感到惊喜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想我？”
他冒出来的问题有点多，尹星寒没来得及摘掉头顶晃晃荡荡的宽大帽子，认真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回答，不曾注意李东赫已然紧贴着她坐下：“16天，我现在就是很惊喜呀，也没有不想你，我一直在等你来接我。”
语毕她便扭过头，孰料李东赫正专注地凑过来望着她，身子也完全趋向于她的方向，安全距离几乎为零。在尹星寒生出这样想法的一瞬间，鼻尖似乎便与他的轻轻相碰，她看到了李东赫像黑曜石一样的、在并不明朗光线下仍旧亮若星子的眼眸。
她的呼吸十分反常地被搅得紊乱，一股细微的电流由相触的皮肤一路通到全身，尹星寒发现挪动视线都变成了困难事一桩，李东赫似乎掌握了操纵她的魔法。他落下来的目光沉甸甸的，又是半晌没有说话，她不禁局促地眨了眨眼：“我、我没有算错日期吧。”
“没有。”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比往日说话时低哑了不少，又朝她靠近了些，尹星寒甚至能看清落在他睫上的朦胧月光：“星寒，我也——”
她的心跳与余下感官都在无限放大，于是在意识到楼下还有两人在交谈时清醒了一刻，尹星寒伸手急忙捂住李东赫的嘴巴：“嘘！小点声，哥哥还在我家里没走呢。”
李东赫闻言先是一怔，紧接着噗嗤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尹星寒对他的笑点感到莫名其妙，只是他呼出的热气打在她手心，她不消几刻便只顾着那令她心痒的酥麻触感了。李东赫在尹星寒分神时捏住她手腕，慢条斯理地将其从他面颊上摘下来，气音也像裹了一层蜜糖般：“知道，我知道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尹星寒瘪起嘴，还是轻易地接受了他捉摸不透的脾气，准备同他探究一番出现在她家阳台的科学原理：“不过，你为什么从那里出来？”
换李东赫眨眼，由手腕自然地牵过她掌心，交出了一番信服力几乎为零的解释：“特别特别累，特别辛苦和特别想你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特别辛苦？那我陪你躺一会儿吧，你可以在这里留宿！”她拍了拍柔软的床铺，洋洋自得地认为提出了问题的最佳解决方案。李东赫也不同她客气，径直向后一仰，眉眼里这才浮出些倦色来，含混地嘀咕了一声：“留宿就不必了，我怕你哥杀了我。”
“不会不会，我现在就赶他们走。”尹星寒是绝对的行动派，闻言便雷厉风行地起身，不过被李东赫及时制止了。他扯着她手腕稍稍用力，尹星寒一个重心不稳，也被拽的重新栽了回来：“多久没见面了，别总想着你哥了……老老实实的，陪我说会儿话成不成？”
“噢，可以啊。”她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安分地在他身侧躺好，倏地想起几分钟前捕捉的言语：“我听哥哥说你跟谁道歉啦？是因为那个才特别辛苦吗？”
李东赫半眯着的眼睛又瞬间睁开，他顿了顿才答：“可能吧。”
好像隐隐约约的确是很会闯祸的性格，尹星寒瞧着他面色似是又憔悴了几分，半是同情半是开导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人家不原谅你就算了，反正说过对不起了啊，不要为这个上火了。”
“好的，星寒xi.”不知李东赫究竟是听进了还是没有，他用胳膊撑起脑袋，视线仍旧紧紧黏在她身上，不疾不徐的音调里带着塞壬般的蛊惑：“我犯的错呢，就是告诉其他人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了，最终定不定罪还是由你判决。所以尹星寒小姐，你怎么想？”
她还没有这般近距离地打量过李东赫。落在耳畔的熟悉声音给予尹星寒无限安全感，她必定是被他袖口的香水熏得头昏脑涨，不然怎么会如同烧着了一样面颊滚烫。即便如此，尹星寒还是有一种异样的自在感，鬼使神差道：“你脸上的痣真好看。”
“集中，集中，要回答我的问题才是啊。”李东赫笑着打断她，攥住了那小猫一样乱晃的爪子，准确无误地握着她的手摸上了其中一颗小痣，上演了一出言行不一致：“好吧，我也知道我好看。”
她触到了同样超标的温度，尹星寒若有所思地将手搭在他额头：“只要我答应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交往了吗？”
李东赫抬起眼，并未计较她随心所欲转换的话题：“嗯？你不想答应？”
“当然不是！东赫呀，不是已经说过喜欢你了吗？”她话音落下没多久，藏在手心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尹星寒对上李东赫那双浓郁的眸子，不禁有些得意地弯起唇：“诶~是因为我所以才害羞啊，我明白的。好啦好啦！我答应就是了！”
李东赫定定地盯着她，尹星寒听到他轻声呢喃道：“那就好。”
害羞了的李东赫忽然环住她的脖颈再收紧，尹星寒被动地朝他的方向蹭了蹭，几乎在此刻被他圈在了怀里，呼吸与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她别扭地仰起脑袋，视线最先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在往上是新生出的几撮小胡茬；尹星寒想起来他熬夜打游戏的陋习，结合起他此时慵懒疲倦的松弛状态，归结于他实在是困了：“李东赫，快睡觉吧！”
搂着她的人似是一僵，紧接着李东赫将她轻轻推开一段距离，循循善诱道：“要叫东赫哥哥才是。”
“可是我有亲哥哥了。”她茫然地迎着他热烈的视线，对他的殷切感到一头雾水，无足轻重的称谓罢了：“而且我们不是同年生吗？”
李东赫轻咳一声：“亲哥哥跟我当然不一样了。而且我不是比你大吗？几个月也是哥啊。”
她惊奇地睁大眼：“我明明没有告诉过你生日啊。”
“我当然知道了。”李东赫暂且不准备将在她记忆里徜徉了一圈的事实告诉她，许多属于她的散落碎片都已经被他耐心拾起：“不是正好比前辈小五岁吗？本来就比我要小啊，再说你的事情我全都了解。”
他在此停顿了一刻，又自嘲地摇了摇头：“也不是。我才认识了你这么短的时间，我不知道的、有关你的还有好多好多。虽然擅自把你命名为我的是越线的占有欲了，但是先相信我吧，如果做不到对你保持着一辈子的好奇心的话，那时候再任由你处置。”
尹星寒闻言也没多思考，为了他的美梦而煞有介事：“好的，那么我已经决定好惩罚方式了。现在可以把眼睛闭上休息了吧，东赫哥哥？”
耳根子比想象中要软。李东赫又笑了半天，正准备依言合上眼，又因为她讲的惩罚而心痒：“等一下，什么惩罚啊？你准备把我扔到另一个世界自生自灭吗？”
尹星寒则对入眠这件事怀揣着神圣的真心，她盖住李东赫的眼睛，在他因遗憾而准备故作惆怅地叹气时，忽然落了个生涩的吻在他唇上。
“我要把你变成我的玩具熊，不会讲话、不能到处乱跑，只能永远待在我身边。晚安呐。”
“……晚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正文完] 晚安（Teddy bea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