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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流放 炼金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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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有这等苦心,不妨多看些书,若你能将炼金术学以致用,我也就能放心了。”
清珑摇了摇头。她的眼睛看透了,也映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不是有您在吗?
金鹏动了动嘴唇,想要这么回答她。
也许,她是在未雨绸缪,担忧着这具身躯在远离她的地方受损严重、无法自愈,从而害他殒命吧?也许,像她那种责任心强过私欲的人并不以此等枷锁为累,可她这般……就像准备着要抛下了他一样。
他一想到那些在原野上毫无自我主张、坚守着造物主的命令,在废墟荒郊间巡逻至最后一点能源耗尽的遗迹守卫,便觉得感同身受,对她说道:“我不想明白您的意思呀。”
这只小红鸟半跪下来,执起她的手,依偎着造物主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态度非常温顺。
无异于请求。
清珑被激起了片片银鳞。
鳞与珀戒与鳞,皆是难以传达温度的材料。
“随你吧。”
清珑对着天上的太阳凝思,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算出了一口气。
“……真是赖皮,可你早晚要接受这一切啊。”
她只说了这么多,便进了尘歌壶,养护那柄尊贵的结绿玉剑去了。
这间旅室的设施她几乎没怎么动过。
我的态度让她生气了吗?
金鹏无从揣度她的思绪,焦虑地咬牙,挑起一本摊开在桌面上的炼金手札。他完全是为了翻阅而翻阅,一秒三四页,刚刚看清了整页字,便又立刻翻到下一页。
他以此种方法快速地“读”完了她准备的教材,感受到了落在纸上的文字的重量,像是傀儡的锻造法、维护手段等等,她写得详尽无比,甚至还罗列了种种意外情况下的应对措施。
金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的骨骼与心脏间共鸣的杂念通通被她的这些炼金手札压了回去。
至少他可以确定,在她记录锻造心得时的前几页时。心不静,有一些字像“山之魔神”的山字一样微微变形。
她杂以了私心,然而这份私心并非是念着他而生出的。
在与此事无关的第四者看来,那颗私心可谓是清白无暇。不会有比看见雪中的冻尸时,不会有颤抖着将其翻过身来看清那张脸时,那般颤动的私心更为透明的心情了。
她只是在为不幸的人叹息。
而身在局中人也明白:她的眼泪没有一滴是为我而流的。
金鹏开始收拾摊开在桌上的所有零散的纸页,把瓶瓶罐罐按照顺序排列整齐,忽然发现了一页不是她的字迹的纸。
金鹏在被分为略微有点用处的分区中找到了那段记忆,这似乎是一位叫作枫原万叶的人给她留下的东西吧。
他无意多看。收拾好书桌,开始对花瓶里的那一扎寄托着他的思想的花束投以长时间的凝视,念头仍不通达,世界非常混乱。
这时,他张手一挥,为自己,悄然覆上了一张傩面。
耳畔仍能听见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善的那面。
被偏爱的那面。
距离上一次,望舒客栈楼下的那场偶遇已经过了快十天,他仍能感觉到湿冷的灵魂被竭力想要淡忘的声音灼伤时的颤动。
——这种颤动是由于细微处的待遇不同而蒙生出的妒火与埋怨。
“你此去,我只给你一句忠告:做好份内之事,对得起夜叉之名。”
金鹏因为这句话想起了他初涉枪法时,族中长者的关怀之语。
众所周知,在清蘅大人的治下,哪怕屋外正逢飘摇乱世,被她所爱的那些人也不需要活得很复杂。而夜叉一族,作为拱卫御侧的护卫,也只用摒弃杂念,心无旁骛,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挥枪就够了。
长期处于那样的环境里,对清蘅大人的性情肯定是有影响的……那么,是什么改变了呢?
他不禁感慨,世上竟有此种能被她纳入她的范围、像别人信赖她一样获得她的信赖、能够和她融为一体的方法——只可惜这个方针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也不适合现在。
蓦然,砰,砰,门扉被敲响了。
此刻,金鹏无缘由地笑起来,他在心中发出低声的警告。
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深红厚重的业障宛如摇晃后的汽水瓶里的气体,曾在短短刹那间盖过了他的面目,化作一缕丝带,缠上了他的脖颈,扼住了他的喉咙,仿佛使他心中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沙哑。
砰砰砰,见没有人开门,那外面的敲门声越发大胆起来。
赤色的业障将其整个人包裹,然而金鹏带着笑容,缓缓起身,迅疾地刺出一枪,那业障便如同被人点破的水泡,屋内忽然下起了猩红的雨,溅起斑斑点点的回涟,这些雨似乎是有生命的,落在地板上,瑟缩了一下,悄悄退去了。
地面仍旧干燥。
少年故意将锁舌伸合的声音压得很短,他打开门,用冷冰冰的口吻抛下一句话:“有何贵干?”
不出意外,门外是愚人众。
“请问珑子小姐在吗?”
“找我姐姐有什么事吗,不如先说给我听听,我会代为转达的。”金鹏在心中冷笑。
“哼,这么说,屋子里就你一个人?”
“喔,看来几位是不想好好说话了。”
“少废话!交出天空之琴!”
略微交谈了几句,金鹏觉得自己都还没有不耐烦呢,怎么这帮人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先是水、冰被压缩成的喷枪中一拥而出,金鹏稍作思考,选择了影响最小的打法。闪避,斜飞一枪挑断那两人腰上的储存弹药瓶,弹药瓶落在地上,砰,发出清脆声响,弹起了一定高度。
他立刻一矮身,向右闪过跳转了方向向他而来的枪口,以枪身煽动弹药瓶,将其精准无误地送入了铳口。
水铳先遣队……?无所谓怎么称呼了,他们的计划也不过如此。用水与冰开道,同时强硬地闯入室内,好使身后的同伴有机会借着他们的身躯掩护吧。
却不料,尽管金鹏没有实质性上使用他的那身枪法,可他那诡异且强硬的破局思路到底是出乎了先遣军的预料。
弹药瓶快要爆炸的时候,呈拱跃之势的狂风以少年为准心从四方向他刮去,他的护手上,有一颗风元素神之眼正闪闪发光。
那风势中似乎掺了一些不被人界知晓的浓雾状黑气,非常神奇地有着力量,简直像一位力大无穷的山神,将两位愚人众士兵连根拔起,朝他飞去。
金鹏将这两团大型不可回收物扫出了门,随后,弹药瓶爆炸的声音如约响起。
只是这种程度,还犯不着让他更进一步地使用枪法。
被己之刃反伤己身的愚人众士兵在晕倒前,听见了那少年叹了一句:“无用。”随即因鼻腔中的水与冰的元素力超标,彻底晕死过去。
金鹏打开他们的手套,以一种在战场上寻找活着的人一般谨慎而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没有直接被爆炸命中的皮肤,这种干裂程度不像是蒙德城附近的先遣队啊,还有,这尉官的徽记……
金鹏早在那一百年间便因另一个自己的痛苦换取了对死亡了如指掌的能力。他摘下了他们的面具,一个个,冷酷地看了过去。
清蘅大人制造人偶的时候用了那种叫做通感的能力吧,知道这具身躯有着一目十行的可塑性。可她唯独忘了检查人体用于遗忘的那种机能……他忘不掉眼睛所见到的每一样事物。
要记住这些先遣军的脸,他不用费半点功夫。
金鹏转身回了室内,地板上有一点冰霜,但很快会化掉吧:“陛下,来了一批有心之人,您要见见吗?”
半响,清珑从尘歌壶脱身,轻盈落地。周遭六团火焰的光芒内敛。
她一出来没有急于回答金鹏的问题,而是打开那装有风之国土的妆匣,那使金鹏感到亲切、曾温暖了他被寒冰冻住的身躯的炼金造物绕着妆匣打转,火焰烧掉了隔绝泥土与木板的薄膜,然后才舒服地在生机盎然的土里打了个滚——薄膜燃烧时竟奇异地没有什么味道。
清珑将这妆匣递给他,小心地往外看了一眼,便退回不会被发现的角落。
“愚人众么,我知道他们的来意。是知我得了将军的特许,可凭信物自由进出天守阁,又见你孤身一人,呵,居然想拿你来威胁我啊……”
她欣慰地发现桌面上有被整理过的痕迹,感觉神经被这轻柔的力量小心地抚慰了。
“看来这个地方不能久待了。”
金鹏把尉官的徽记与那些发现都交给了她,于是清珑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想看桃花吗?”
她想看桃花吗?
金鹏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银阙文会里的诗,“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尊前。惟待见青天。”
其次,是魈在璃月的某处种下的那颗桃树,以及他埋在那里的东西;
最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盛夏的尾声,不可能有桃花在这个季节才开花,那也太迟了啊。
“悉听尊便。”他答道。
清珑取出了那张唯一不是她的字迹的纸,轻抚着书于其上的线索,闭上眼睛。
双方棋子皆已入局,要如何对垒,那是棋手该操心的事情。她已离开了最开始的棋子的身份,化身为棋盘边的一枚读秒器。
龙脊雪山也应该恢复宁静了……这是观赏“毒龙拜泪”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