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娃娃》天玑子

1、丑八怪 “我说，里

　　“我说，里面那东西真是老子的儿子？”方珉那双眼眯成了条缝，闪着意义不明的利光，咬牙切齿地对稳婆道。稳婆抖着身子，喏喏地低声说：“回方老爷的话，的确是。”站在一边剔牙的二房奶奶凉凉道：“哎呀老爷，姐姐怀胎十几月，辛辛苦苦才生下您的孩儿，您怎么这样说啊。”方珉扫了眼她，二房奶奶像被蝎子蛰了下，打了个激灵，识相地闭上了嘴。方珉单看面容是极好的，虽没有潘郎之貌，却相去不远，只是表情挺阴阳怪气，有时被他瞪一下，会不寒而栗。

　　屋内，一名年轻女子躺在床榻上，虽面色死白，却难掩她的丽容。此时，她正沉沉睡着，地上，是一团襁褓。

　　方家老爷爱慕美色是出了名的，相对的，对于外表丑陋的亦深恶痛绝，家里连倒马桶的都是长相清秀的小厮，讨的几房姨太太也个个美艳不可方物，只是快将而立，膝下却还是无子，只把他愁得连白面都少抽了几口。好在开春时正室佟喜终于怀上了孩子，方珉自然欣喜无比，把佟喜捧上了天，真个含在口里都怕化了。时间一天天过去，佟喜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转眼间十个月过去，可那圆滚滚的肚皮却还是没什么起色，反而越发大了，佟喜连走路都挪不动脚了，惟有躺在床榻上静养。

　　那孩儿在娘胎里足足呆了十四个月，分娩时，产道早开了，还硬是不肯出来，只把佟喜痛得死去活来。方珉在屋外焦躁地来回走动，听着屋内惨叫，连大烟都没心情抽了。痛了两个昼夜，孩子终于生出来了，那声哭叫响彻云霄，尖利得刺耳，听闻的人都不禁毛骨悚然。方珉兴冲冲地跑进去，接过孩子，揭开襁褓一看，脸色立刻变得难看，比煤炭还黑。喉咙咯咯作响，差点吐了。他像避传染病一样，把孩子狠狠摔到地上，气急败坏地出了房门，把稳婆也拉了出去。

　　方珉在屋外生气的当口，佟喜醒来了，摸了摸枕边，没摸到孩子，急了，虚弱地叫道：“徐妈，徐妈，我的孩子呢？”稳婆站在屋外，被方珉瞧得正愁没洞钻，听到佟喜叫她，忙冲里面道：“夫人，请等一下。”她对方珉福了福，掂着小脚正要进去，被方珉拦下：“慢着。”

　　方珉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管家立刻递过烟枪，小心翼翼地点上。方珉“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阴着脸想了想，对管家道：“进去拿那东西一滴血来，让我验一下。”管家应诺着，往屋里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个瓦盘出来，里面装着水，还有一滴血。方珉沉着脸咬破食指，滴了一点血进去，水中那滴血马上与之融合了。方珉冷冷道：“将那东西抱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养罢，也可以省心了！”管家答应下来，暗自叹了口气：可怜的少爷啊，摊上这么个父亲，真是......不过，少爷长得也太丑了，连自己这个不注重外貌的人看了，都没胃口再看一眼，更何况老爷呐。

　　徐妈进了屋，把孩子捡起来，细细查看有没有伤着，佟喜道：“我的孩儿怎么会在地上？”徐妈欲言又止，将孩子交给佟喜，佟喜接过孩子一看，心都凉透了，这，真的是自己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