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真的真的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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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着你能以战养战——以战养身，一边实战丰富经验，一边巩固魔力强健体魄。可两场预选赛打下来，你的体质还不如刚开学的时候。”
模拟器内，池野的脸色不算好看。
他站得笔直，冷冷看着盘腿坐地上抠手的少女：“一，你一定又把魔力用过度了；二，你在赛场上肯定没按我说的，精细化运用你的魔力。”
对于这两点，海水承认且心虚，但这不代表她就要跟老王八蛋认错妥协：“首先，我本来就对度不度的没那么敏感……我有多少魔力就用多少魔力呀，没有透支。我用着用着，发现还有的用，就继续用了──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其次，我想赢，肯定要在比赛的时候不留余力。我知道太拼命伤身体，但是我也不想因为没全力以赴而后悔。最后，我平时都有在练的，没少训练，只是比赛太紧急，我……我来不及想那么多精不精细化的事。”
说这堆话的时候，她昂着头振振有词，眼神却飘忽，不肯真对上男人压迫的目光。
……狡猾又爱狡辩的大鹅！贼头贼脑！
见她这模样，池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爱惜自己，又肆意浪费魔力，还有理了？再想赢也得把身体放在第一位。你差点被死神镰刀带走过，还不知道小心？真出事了怎么办？”
海水鹦鹉学舌，蛐蛐咕咕：“真出事了怎么办？”
“还有，就是因为你现在的下意识来不及，所以更要多练，让你的精细化变成自然而然的事，而不是刻意想着的。我哪里说错你了？！”
“那我也需要时间的呀！我都大张旗鼓、大刀阔斧地滥用了十几年魔力了，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海水也很委屈，“我还以为我赢下两场比赛，你会表扬我，为我高兴呢……原来叫我来就是为了臭骂我一顿。”
“……需要时间？从上学期上课，到现在，我不是一直在跟你强调精细化？你听进去了吗？”
池野既恼火她不珍爱自己、又为她的进度着急，代入了自己在侦查团训新兵的时候：“你还说要拿下预选赛，要去打桃子杯，就你这样一个错误反复犯、还不珍惜自己战斗的本钱，你怎么夺冠？你连校门都出不去！”
听着这些话，海水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不是不知道池野是为自己好，但自己刚获胜、又难得是两人相处的时光，她没想过会这日常的加训——甚至约会，会变成一场对她的批斗。
她难得没糊弄、认真对待的事情有了进展，可这份雀跃还没来得及多欢欣一会儿，就全被冷水浇灭了。
女生低下头：“……我知道你说这些都是出于善意，是为我好。但你说话的方式还是很难听，而且扫了我的兴。”
按照平时，池野察觉到海水不开心，就会立刻转缓态度了。况且，表达生硬一直是他的毛病，他本就下决心改正。
可她避重就轻的态度依然让他不满意——从老师对学生的角度。因此，池野仍板着脸：“扫兴？我空下来的时间都在陪你训练，帮你想办法，我说这些难道不是为了让你进步么？不是帮你来实现你的‘梦想’？原来，我这叫扫你的兴？”
海水索性从地上站起来，拍打着手上身上的灰：“我没说我不领情！只是我一忙起来就顾不上那么多……我就是没法同时顾及很多事啊。你别把空下来的时间都放我身上了，你没有自己要做的事吗？你做你的就好，我的事，我就再自己想想办法。”
她的语气不差，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话本身够尖锐，一下子戳进池野满是破洞的胸口，扎出本就汹涌外溢的情与怨。
“……我没有自己要做的事？”
男人呵了一声，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海水口中说出的：“海水，你以为我是没有要做的事，才陪你在这里玩老师学生的游戏？你以为只有你有梦想，我就不想回红点城，不想到前线完成我老师的夙愿？！我有太多自己要做的事了，但我还是围着你打转，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她知道啊！因为他喜欢她嘛。
海水确实有点后悔，但这不是她想说的全部，也不是她的本意：“我只是说，你关心我的方式方法有问题——我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但我就是不舒服。我连男朋友让我不舒服了都不能说吗？”
“你说啊！所以让你舒服，就是哄着你让你开心？然后魔力一次比一次亏空，再接着晕倒？接着把自己榨干耗尽？”池野冷笑，“我知道怎么做是真的对你好。我不是你那群室友。”
“——你又来了！你又要提汪汪立大功……你又不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对我的！大家都在实实在在地帮助我，没人在哄我玩！就因为他们是男的，你就幻想他们会跟我有点什么？你要一直这样先入为主、斤斤计较、咄咄逼人下去吗？”
海水不喜欢他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也讨厌他误解汪汪队的几个人：“你是我男朋友，他们是我的朋友，本来就不相干啊！”
池野失去了表情——也失去了力气。
他又一次静静看着眼前亲爱的蘑菇头，只觉得她像一阵强劲的风、刺眼的光，既和他不一样，又不肯在他面前过多停留。
再轰烈、再炽热，她都是她自己。她都会走。
“首先，我知道，我也相信，就算真有什么，也一定是他们对你，不是你对他们。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其次，我们之间，是你身边有很多异性，是你在执行另一套标准，是你只有想起来我的时候才来找我一下，而不是我。你把比赛、梦想、友情、小队，都排在了我之前，而我把你排在了我的一切之前。最后，我已知并接受上面的一切，我从不需要你也这样对我，但这不代表我就不会伤心。如果不是你说我没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也不会把这些说出口。海水，我以为我只是爱得比你多一点，并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平静地讲完一长串话，却把海水说得心慌。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脸皱在一起，委屈，心虚，惭愧，又难过。
从小到大，海水都没有什么亲密关系。她习惯了过自己的生活，活在自己的世界，有人进来，她就招待；没人进来，也不落寞。她太独立，太回避，把自己保护得太好。因此，偶尔会忘记自己的世界已经有一个常驻的人。
她下意识地滥用自己的魔力，觉得这是她自己的事，忘了他也会担心；她下意识地把他当做游客，忘了他是自己最重要的归人。
池野从怀中递给她一个药包：“这是稳固根基的灵草，坚持吃。今天的训练先到这里吧，我累了。”
他没说下次的训练什么时候继续，解除了教师对模拟仓的监控权限，径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速度很慢。
海水想挽留和认错，一时又张不开口。她眼见着男人走远，才缓缓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牛仔裤大腿处的布料洇得湿漉漉。
不知过了多久，海水突然感到肩上一沉，像什么披在了身上，宽宽大大。
她没察觉到靠近的气息，猛地扭头、抬眼，落进一双纯净而忧郁的眼睛。
枭城脱了西装外套给她，自己高高站着，明明是俯视的角度，递给她的目光却很柔软：“我看这间上一个使用者是池野，便猜你在这里。怎么坐地上了？”
海水嘴巴一撇，别过头去，只觉得更加难堪。
枭城说：“虽是夏天，地上也凉。不起来？”
蓝色蘑菇摇晃着自己的骨朵，闷闷：“你们兀鹫不是在高处筑巢吗？也有地上凉的说法？”
“那些是未开智的兽类，不是兀鹫兽人。我们既叫兽‘人’，便也沿袭部分人类习性，部落而居。不过，兽人大都体质强壮、远胜人类，我等纵然栖居沙漠，也不受气候影响，顶多冬日难捱。”
海水哦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既然他们兀鹫不怕凉，那他又是怎么“认为”她会冷的？老鹰大叔有研习人类到这种地步吗？
解释完毕，枭城挽起自己衬衫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随后蹲下身来、单手撑地，竟也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
他对着手上的叶脉操纵几下，模拟仓传来通报声，这里已经更改成了枭城的教师权限。
训练用的场地上灰尘不小，海水眼看着他纯黑的西装裤上沾了一片——尤其是绷紧的臀部位置，赶紧往上拽了他一把：“你干嘛坐下呀？很脏！”
枭城盯着她的手：“你哭了，我陪你坐一会儿。”
他稳稳地重复：“我陪你。”
不知道为什么，枭城一坐下，海水莫名想起了座山雕这个词。尽管心情很差，但她还是因此笑了一声。
……唉，这老鹰大叔，真是个呆子。
是有恩必报的，签订契约，值得信任的，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老鹰大叔。
她心底暖暖的：“……谢谢你哦，枭城。”
她记得，他说过，他喜欢听到自己的全名。
枭城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下，主动问起：“能问问发生什么事了？我印象中，你不怎么哭，刚刚池野正好离开……我最近在研究人类的情感，或许能帮上忙。”
男人难得话多、难得主动、也难得聚焦情感问题。海水虽觉得奇怪，但她这会儿心情糟糕，又有些脆弱，的确也想要一个倾诉的出口——刚好老鹰大叔又是自己人。
于是，海水只微微停顿，便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实告知。她尽量还原着他们的对话，客观地承认了自己的问题：“……我知道我说的话让他伤心了，我也发现了，自己最近没怎么关心他。但我当时太委屈了，我满心以为他会表扬我一下——毕竟我们连着赢下了两场预选赛！在对手那么强劲的情况下。而且我的表现也挺不错的啊！我很久没有这么——这么，争气了……”
说着说着，海水鼻子又酸了：“我只是想让他夸夸我而已——别人怎么想我都不在乎！我就想让他也为我高兴一下……但我别的方面做的太差了，已经让他伤心了……”
她扁扁嘴，眼圈泛红，两滴泪冷不丁砸在地上。
全程，枭城都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追踪到那泪的轨迹，直到眼见它们落成两汪微小的清泉。
他的喉咙滚动，口舌止不住干渴。
男人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拍了两下——像长辈对小辈那样、不够熟悉的友人之间，挑不出错处的尺度：“我听懂了。我有两个问题，一，你在乎池野么？二，你有多在乎他？深呼吸，好好想想——你们的过去，你们的相处，他对你说过的话、为你做过的事。想好了，再回答我。”
……她在乎池野吗？她有多在乎？
海水想起他们初见时办公楼门前的吻，冷冽、凶猛，冒犯而无耻，可她也想起他不久前才说过，他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确认她的身份，以及，他说……她的嘴巴很漂亮。
她不怎么被夸漂亮的。她几乎没被夸奖过漂亮——她就是没被夸奖过漂亮。
或许他们初见的时候她不漂亮，是他爱上她，她在他眼里，才变漂亮了的。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交锋，他深陷寂寞的血海深仇——只想投身漫无边际的宇宙。他针对她、利用她、苛刻地对待她，可他依然会履行好教师的职责，教导她时不遗余力，也答应于他而言陌生的海夏，留堂看顾，只为让兄妹见上一面。
她想起他总是微微耷拉着的眼皮，看起来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可那双幽深的眼其实一直望着她：教师公寓的窗沿，联谊舞会的背后，戈壁的帐篷里，魔动车的回眸。
她想起他那些一模一样的灰蓝色衬衫，有的曾搭在她洇湿的胸口，有的在送她回去的夜风中烈烈，有的沾满为她而流的血泪，有的为她擦拭过无数次训练的汗水。
她也想起了他说过的很多话。他在联谊舞会的时候说，你今天很好看；他在他们安静连麦时说，风从你那里吹到我这儿了。他在教室里仰视着她说，你站在我这边，我就成了金色大陆最幸运的人。他在校园开放日为她别过碎发，说，你足够好、又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
他不在意她骗了他，情愿她变成一个伤人却安全的秘密。他说，现在的你就是最好的，比过去那个别人觉得优秀的你还要好。但凡天道乾之前真心对你，就不该认错。
在她责备他不够爱惜自己时，他说，海水，只有你会觉得我很重要。在她死而复生的后，他说，只有你活着，我才觉得我还有活下去的意义。他说好吃懒做是你的一部分，喜欢你的人，会连这一面也喜欢。他说我早就想做你的男朋友了，我这一生，都会是你的爱人。
……而现在，她又对他的爱人做了些什么呢？
海水哭得停不下来。她任由五官乱飞，仰天抽噎：“我很在乎他！我——其实我最在乎他啦！我就是在乎他，才，才把事情变成这样了的，我……”
“你发现你最在乎他，但是最近又忙又累，所以很少陪他，你们也交流不多，是么？”
枭城从身上掏出手帕——这是他在论坛上新学到的人类礼仪——仔细为她擦拭着泪水和鼻涕：“爱需要行动，不能只想不说、只说不做。他一定也很在乎你，只是现下伤了心。他付出更多一些，相对的，你就多给他些安全感。”
海水猛地点着头，看向枭城的目光充满崇拜：“我知道了……你真的好厉害……你不是没有什么情窍的吗？你这只兽……你怎么做到的？”
她没想到，开导自己感情问题的人竟然会是老鹰大叔——明明他之前还很难懂人类来着！这才多久啊，他的情丝发达得已经快变成蜘蛛网了！！
老鹰大叔不愧是个大叔，成熟有阅历，就是不一样！
她抹了把眼泪，一屁股跳起来：“我现在就去找他！老——枭城，谢谢你！有你在真的太好了！”
枭城只是摇摇头。
海水想起了什么，赶紧从储物空间里掏来掏去，半天才拿出来：“被关禁闭的时候我就差不多做完了，现在才收好尾。说实话，我一开始只是雕着玩，它本来是只鸽子，做着做着，就变成老鹰了……枭城，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这是送你的礼物。”
一件栩栩如生的雏鹰木雕，神态懵懂、爪子又绷得倔强，轻易让枭城想起了他的童年时光。
男人用双手捧着接过，神情严肃：“……送给……我的？”
“雕成你的样子，就是你的了。我走啦！”
海水急着追老王八蛋，冲男人挤挤眼睛，便飞快跑走，只剩老鹰抱着木质小鹰，安静目送她的背影。
就在刚刚调试模拟仓权限时，枭城顺手关掉了名为【骨头】的收藏夹。
里面最新收藏的一则帖子名叫【星期三做小三！干货心得分享】：
“俗话说得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金色大陆。三友兄弟们，传授大家几个与亲爱的她相处的秘诀！首先，在她与原配发生冲突、空虚无助时，立刻趁虚而入——但不要急功近利！默默陪伴就好，这种时候，少就是多。其次，装作无意地问起他们的矛盾，尽量装客观，别一上来就踩原配，太低级！最后，劝和不劝分。好的墙角绝不是一次就能挖得动的，重点并不在于一次挖开，而是在这个过程中突出你的优点，展现你的魅力！比如：【爱需要行动，不能只想不说、只说不做。他一定也很在乎你，只是现下伤了心。他付出更多一些，相对的，你就多给他些安全感。】你的成熟与包容就像一片大海，女人会奔赴各个港口，但最终还是会落在你的怀抱！三友兄弟们，相信自己，加油！在小小的女人心里挖呀挖呀挖！”
枭城虽然还没读懂人类的情感，但他是擅于学习的行动派。这么多年处理族中事务，他能力极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能通过拆分阶段性的行动任务，来达成最终的目标。
男人一手拿着木雕，另一手摩挲着那沾满了海水鼻涕眼泪的手帕，毫不嫌弃，甚至攥得更紧。
他会永远对海水忠诚不二，做守护小救世主的骑士。
可同时，他也想尝尝骨头的味道。
一根形状搞笑的骨头。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真的真的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