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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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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瑾出了门,站在楼道迟迟没有动,他把手掌按在自己眼睛上,回想文瑜刚刚说的话。
三年来,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对文瑜好,文瑜就算不喜欢他,也会对他改观,说不定还会慢慢接受自己。
没想到最后只有一句“倒尽胃口”。
隔了好半天,许怀瑾才缓过劲来,慢慢朝楼下走,大概是因为快过年了,物业把整个小区收拾的很喜庆,院子里和楼道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月光和红光交相辉映,令许怀瑾有些想家。
记得父母在世的时候每逢过年都会带着他一起糊灯笼,许父常用的是竹条,越嫩越好,带着点韧性,能做成圆灯或鱼灯,许母则负责裁灯笼纸,画花样,最后再由许怀瑾拿一根稍长的木棍挂在院子门前,等年三十儿的时候点亮。
记忆中的手工灯笼和楼上用现代机器工艺制作的灯笼简直天差地别,就像他和文瑜。许怀瑾突然感觉自己做错了,两个人不论是出身、样貌、能力,其实都远不相配,就算用手段让文瑜和自己在一起,文瑜也不曾回头看一眼他。
他想,不如就放手好了,这样好歹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幸福快乐的。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冷的刺骨,许怀瑾紧了紧衣服,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开始计划过年的去处。往常过年他都是回姑姑家过,不过前两天说回文家,刚从姑姑家跑回来,再反常回去难免让姑姑担心,学校又过年闭宿,至于文家......大过年的,文瑜大概不会想在家里见到自己。
权衡了一番,最终他决定订一间酒店,凑合过年。
当他滑动手机挑选酒店的时候,顶端弹出消息,是窦靖发来微信说喝醉了要他去接。二人高中毕业后都考入了T大,窦靖本来就喜欢许怀瑾,这下更加黏他,三天两头找借口让许怀瑾去陪自己,许怀瑾曾明里暗里拒绝过窦靖多次,可用窦靖的话来说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迟早有一天你会对文瑜失去兴趣转而投入我的怀抱。”
窦靖在电话那边发了一段的语音,说他喝的怎么怎么多,如果许怀瑾不去他大概要被朋友一直灌下去,许怀瑾容易心软,拿他没辙,只好应下来。
等到酒吧的时候那边已经快结束了,只剩窦靖的学弟揽着他给他灌解酒的药,见许怀瑾来了,问了句学长好。许怀瑾看窦靖倒的七扭八歪,冲学弟抱歉道:“宗坚,他喝醉了总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没事儿,今天靖哥生日,大家图个热闹才喝多了,再说我酒量好,喝不醉,这就搭把手的事儿。”
付宗坚比许怀瑾和窦靖小两届,也不是同一个专业,只不过碰巧他们宿舍在同一层,又跟窦靖一起打游戏,一来二去大家熟悉了便干啥都带着他。
许怀瑾把窦靖搭在桌子上的腿拿下去,想拿过付宗坚手里的药给窦靖喂,他是真忘了今天是窦靖的生日。
付宗坚却调了个手,继续端着药,笑道:“学长,你帮我叫个车吧,他醉成这样,回家又要挨骂,我有个自己的房子,干脆把他带我那儿得了。”
窦靖似乎清醒一点,咂吧咂吧嘴,嘟囔着:“小付,你拿的什么东西,酸......”
睁开眼看见许怀瑾,窦靖勉强坐起身子,笑道:“怎么才来,盼着......你给我挡酒呢,这都.......结束了。”
说完他靠在沙发里,又晕过去。
付宗坚帮他擦擦嘴,套上衣服,驾着他的身子,往自己背上搬。
许怀瑾看着付宗坚的动作,温柔亲近,略一楞就明白过来了,于是叫了车,帮着付宗坚把窦靖抬上背。
他一直觉得窦靖已经挺高壮了,没想到付宗坚更胜,从酒吧出门走到停车场,愣是不带喘气的,还能跟自己聊几句:“学长,其实我跟你是一个高中的。”
“啊?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嗨,这不怕你们笑话吗?我上学早,本来只比你们低一届,但是头一年高考打篮球摔了一跤,刚好右手骨折,高考只能用左手写,题没答完,勉强只能上个二本。不甘心,又复读了一年。”
“毕业典礼上你发言,我就在台下,你成绩好,人也好,好多人都喜欢你,说真的,我特羡慕你。”
付宗坚晃着洁白的牙齿在路灯下笑着说,眼睛里却似乎有一抹伤感。
许怀瑾看着他背后的人,慢慢道:“我倒更羡慕你,最起码两个人还是好朋友......”
他声音越来越小,付宗坚没听清后半句,正好车来了,他把窦靖往车后座放下,转头跟许怀瑾说:“学长,要不一起去我家里吧,明天他醒来看不见你又要找你,省的来回跑了。”
许怀瑾觉得付宗坚虽然在邀请自己,心里大概率是希望自己拒绝的,便摇了摇头,“算了,有你照顾他就够了,我回家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付宗坚笑道:“那行”长腿一迈就进了车。
许怀瑾看车走远了,又独自回到酒吧拿了一瓶酒,边喝边在街上漫无目的瞎逛,走到街边超市门口,透明的橱窗里列着一排烟,因为文瑜不喜欢烟味,他从来没想过抽烟,可今天他突然想试一下。
“你好,我想要味道清淡一点的,有没有推荐的烟。”
老板手里开了一局游戏,瞥了一眼许怀瑾,回过头继续打,“第二列绿色包装,盒上写着南京的,看到没?味淡,24”
许怀瑾付了款,坐在路边花坛里,打开盒子,烟很细,点燃后有淡淡的薄荷味,听说第一次抽烟会被呛到,他小心地吸了一口,再吐出来,没觉得有什么感觉,便放心地吸了一大口,烟从喉咙下去,顿时呛的他大咳,咳完后肺有些疼,鼻腔也弥漫着烟味,等平复后他又试着吸,这次没再呛到,脑中反而有股清醒的凉意。
这就算是会抽烟了吧,许怀瑾笑了笑,以前他总觉得抽烟是损坏身体的事,窦靖抽烟他还常常让他戒了,却没发现原来吸一口气,再狠狠呼出,是多么解乏的一件事。
于是这两天许怀瑾交完班总会拎着烈酒和烟在街道公园散步,边走边喝,走走停停,颇有点自我疗伤的意味。
再过三天就是农历春节,不知不觉他顺着熟悉的路走到了文瑜家楼下,抬头往上看恰好是文瑜的书房,熟悉的玻璃窗上有文瑜平时用黑色水笔勾勾画画的痕迹,大概是他在算的一些数据,或是为了整理思路画的表格,隔着几层楼,灯光微弱,辨不真切,但依稀能看出字迹潇洒凌厉,听说文瑜又谈成了一单大生意。
不知道他现在在上面做什么。
许怀瑾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明明已经做好了放手的决定,可心里竟然还期盼着能多看文瑜一面。
楼上文瑜和金慕刚打完游戏,饿的不行,想叫外卖又因为过年的缘故大多都关门了,于是两个人找出许怀瑾之前放在柜子里的方便面,打算先将就一下。
两人都不会做饭,围着灶台大眼瞪小眼。
“文少,您家这火怎么打?”
“我也没用过。”
金慕弯下腰,试着拧动旋钮,火没有着,朝反方向拧,还是没有着。
他喃喃道:“该不会是坏了?”
“我来看看。”文瑜上手研究,左右拧了半天,也没什么用。
“大概是没气了,我叫物业来。”
掏出手机的一刻文瑜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物业的联系方式,平时这些事都是许怀瑾处理。
犹豫了一下,文瑜拿着手机进了书房。
——少爷
手机铃声响起,许怀瑾看到屏幕上闪着文瑜的备注,有些惊讶,这几年文瑜很少给他打电话。
“喂,少爷?”
文瑜捏着手机,突然反应过来,似乎有几天没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了,自从要回钥匙后许怀瑾居然一次也没找过他,就连微信都没发过一条。
“是我。”文瑜走到窗户边,漫不经心的向下看,就看到熟悉的人影在楼下晃动,看走路的方向似乎是准备离开了,他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问:“有物业的电话吗?”
“有,我等下发到你手机上。”
“嗯。”
似乎没了要接着说的话,文瑜静静站在原地,一直举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停下脚步,说:“是家里有东西坏了吗?”
文瑜说:“厨房的火坏了,打不开。”
“嗯?怎么会坏了?我之前用还是好的。”
“可能是我不会用。”
许怀瑾并不意外,他耐心地指导:“你先打开柜门上红色的开关,台面上有两个凸起的按钮,用的时候把旋钮按下去,再朝标着火焰形状的一边拧动。”
许怀瑾说话一向不紧不慢,声音又很温柔,文瑜在公司开了一天会,晚上又打了许久游戏,疲惫不堪,这会儿听着许怀瑾说话,有些难得的放松。
他说:“知道了。”
两个人的通话通常都是以文瑜的挂断做结束,许怀瑾举着手机等着那端挂断声响起,可过了好半天那端都没声音,他拿下电话,看到还在通话中的标志,轻轻问道:“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文瑜“嗯”了一声,然后说:“明天我会回去。”
这次没等许怀瑾有反应,他便率先挂断了电话。
回去是什么意思,许怀瑾当然知道。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再继续沉溺下去,可这两天想好要说的同意分开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文瑜走回厨房找到许怀瑾说的开关,打开,再按下旋钮,朝大火的方向旋转,蓝红色火焰“唰”的喷出,金慕笑道:“呀,着了,文少,这是向谁取了经?”
文瑜笑了笑,说:“物业。”
金慕拿胳膊肘碰了碰文瑜,“我才不信。”
次日,许怀瑾请了半天假,去发廊剪了剪头发便往文宅赶。
文瑜正和文太太坐在一起看电视。
许怀瑾朝二人打招呼,文太太见他回来,拉着他坐下,道:“小瑾回来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文太太已年过五十,保养得当,体态丰腴,笑起来充满慈爱,只是很少对他这么殷勤,许怀瑾受宠若惊地坐下。文太太对许怀瑾说:“下周有个商会,我们计划带你一起过去,到时候会有不少企业参加,你是不是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需要实习吧?到时候挑挑看,有没有合适你的企业。”
文家参加的商会要么高官权贵云集,要么工商翘楚汇聚,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没想到文家还会记挂着他的学业,许怀瑾很高兴,下意识看了看文瑜,想征求他的意见,文瑜却板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电视,似乎此事与他无关。
许怀瑾便高兴的应下来:“好,谢谢太太。”
文太太点点头,又将注意力放到电视剧上,不再管他,许怀瑾识趣的提出上楼休息,还未到二楼,他似乎听到文瑜在楼下和文太太争论:“妈,其他人不行吗,为什么要让他去?”
“这是你爸的意思,他也愿意去,你就别管了。”
许怀瑾想当作没听见,可心里还是一个劲的难受。
其实如果刚才文瑜直说不想让他去,他也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