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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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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到了求子庙的何修,自发躲起来,不见人也不见鬼,山上经历的一切,陆离说的话,对他打击太大了!他浑浑噩噩,饱受折磨,伤残的腿也疼得要死,在一间破败的草屋子里抱着腿脸色扭曲又流泪的何修,既想赶紧让陆离拿到钥匙,又不想再突然见到他!
而陆离,他昨天说的话已经够了!
等待何修的,只有他彻底弄清一切后,永远不会错过的报复!
姜菀笙的灵魂还在他体内,他们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求子神!求子神的肚子,短短几天像吹气球一样,高高隆起!宛若马上要生一般!
陆离看得惊心又惊讶!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抚摸求子神的腹部,连脑海里的姜菀笙,也收紧了几秒气息。
“这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吗?他是不是马上就要出生了?”
姜菀笙没有回答他。
陆离还咽下一个问题,他会是正常人类小孩吗?
她看着他替床上的‘姜菀笙’擦了擦额头,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换了个地方,然后替她梳洗、换衣,最后爬在她肚子上仔细听里面小孩的动静。
看着陆离安静的侧脸,姜菀笙没有打扰他。
她没想到他对这个孩子的感情这么深。
脑海里的姜菀笙,忽然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陆离,我可以一直留在你体内吗?”
陆离的反应是一瞬间戒备和严肃,“为什么?”姜菀笙还有什么必须要干的事吗?想继续利用他?
而姜菀笙以为这是他不愿意。
她第一次,手软放过了他!
陆离只觉脑袋一昏,一松,床上的求子神忽然猛地往上抬起一下身体,然后她睁开了泛白的双眼,转头看向呆愣愣的陆离。
陆离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如果姜菀笙的灵魂,能一直在他体内,那他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永远在一起,他生,她生,他死,她也活不了,他们会在往后的生命里,一直陪伴彼此!
那样,姜菀笙放弃了求子神的身份,放弃了他们的孩子!
可是他想的只有带她出去,无论是求子神还是姜菀笙,他想带一个真正的人类出去!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妄想。
而重新回到自己身体里的姜菀笙,这一刻,她和陆离之间的献祭之术已经失效了,从此以后,她奈何不了他,反之,他死了,吃了他心脏的自己也活不了!
姜菀笙一点看不出来把自己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样子,她的双目冷冰冰的,哪怕没有刻意忽略陆离,陆离还是觉得不舒服,在自己脑海里的姜菀笙,可以一直和他说说笑笑,她有脾气,有反应,一回到求子神的身体,她好像突然又变成了以前那个让他有点难以下手的人。
他嗓子一干,还不待说什么,姜菀笙扶着肚子下来了。
她站在门口,隔着求子庙的外门看向远处的山脉和夕阳。
姜菀笙有点后悔,她应该迟一点再回来的,在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前,她应该再借着陆离的身体,看看外面的景色,让夕阳照在她身上……
她以前最喜欢门口的夕阳和日落了,可是作为求子神的她,一直以来太忙了,她匆匆忙忙路过好多次,却没有一次驻足欣赏过,只是在求子庙里面,偶尔望一眼,然后被惊艳,心情被舒缓……
现在,再也没机会了。
她出不去。
陆离只觉姜菀笙抚摸肚子看着外面的背影让他有点难受,他问她,“怎么了,要出去转转吗?”
姜菀笙双睫一颤,垂眼,“不了,不方便。”
这么大的肚子的确很耗神,姜菀笙躺在床上继续侧过身休息时,他抱着她的肩,他得考虑一个问题,就是假如这个孩子真的很快出生了,他应该怎么办?应该做什么准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姜菀笙一天比一天艰难,然后束手无策吧……
她虽然是求子神,但陆离知道,因为孩子,她的能力变弱了。
陆离还要赶紧去拿女鬼的钥匙!
于是,他俯身亲了亲姜菀笙的脸颊,“你睡一会儿,我很快就来,别担心,我最后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姜菀笙闭着的眼珠动了动,竟是没躲。
陆离顿时信心满满,高兴极了,他起身痛快地离去,没听到身后一声极浅的叹息。
再见到凤冠女鬼时,她也从山上下来了,女鬼身上的黑气早散完了,一张脸狼狈又可怕,全是伤口裂痕,缝缝补补,身上也是被玷污过的痕迹,喜服、绣花鞋,脏兮兮地套在她身上,宛如禁锢她的铁笼子。
她头上的凤冠还紧紧缠在头发上,斜斜地耷拉着,就是死死焊在上面,无论她怎么扯都掉不下来!
见到陆离时,她气急败坏地放下手,对他也没个好脸色。
女鬼仔细盯了陆离半晌,确定他和求子神不在一起,顿时好像又想伤他!
陆离瞬间闪身躲过!要不是现在女鬼没什么黑气了,她绝对会像山上一样攻击别人那样攻击他!
陆离有考虑过直接揭开她残忍的身世,把她生前的故事一点点恶毒地铺开在她面前!让她没办法!让她只能给自己钥匙,还不能对自己动手!
可是那样对她好像太过分了一点,于是,这个想法只在陆离脑海里冒了一个头!他就迅速采取别的方法!
一把小刀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手里!他拿给女鬼看!
那竟是一把擦得干净的剃头刀!锋利明亮!刀刃闪过一道光!
“这是张五十四家的!你试试用它剃你的头发,凤冠应该就能掉下来!”
而听到张五十四,凤冠女鬼一下整个鬼保持僵硬而尴尬的姿势停在原地!她的目光一寸寸移过来和陆离四目而对。
陆离歪了一下头,拿刀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虽然从来没有鬼试过改变自己的鬼容,或者从自己的鬼身上拿下什么东西,比如,那个刺猬头小鬼,她头上的针就拔不下来,但陆离几乎有直觉,这把刀,能剃掉凤冠女鬼的头发和凤冠!
显然,女鬼也是这么想的。
她接过。
陆离说:“这是我在他们家书桌上拿的,”他后来,又去过一次张五十四家。
张五十四就是陆离他们第一次探索时,遇到的那对说孩子去世了,他们替他料理好了所有后事所以不伤心的夫妇,陆离在山上看到的和张家祠堂立的碑一起的,还有处碎石碑,写着‘喜娘送棺’,落款就是张五十四!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张五十四夫妇两人已经八十多岁,而他们口中去世的儿子,是在十八岁就死的。
于是,陆离本来就怀疑凤冠女鬼,这下她的身世几乎显而易见。
书桌上,除了有剃头刀、纸笔、镇尺,还有一张泛黄卷边,画技拙劣的画纸。
画纸上画着一个漂亮的姑娘。
能看出来,书桌的主人画画能力不咋样,读书能力也不行……
他的卧室,半间屋子是书房,可是书籍寥寥几本,粗浅又干净,满屋子,还有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药味,从角落一只落满灰尘的黑色药罐子传来。
张五十四夫妇死在女鬼大屠杀里,不知道谁杀的,“那张画着你画像的纸,被我撕了。”
凤冠女鬼一下握紧手里的刀。
如果她有血肉,这一下足以深入见骨,但由于她是鬼,剃头刀只能卡进她脆弱的手骨,却伤害不了她分毫。
他们什么时候坐在一起都不知道,陆离听到旁边噗噗簌簌的声音。
然后余光里,一缕缕头发被割下来!
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脚边。
吧嗒一声,那个重重的凤冠掉下来,在他们面前滚了两圈,陆离才注意到她哭了,她的眼泪一颗颗落在地上,凤冠被她一脚踢开。
最后,她还发泄般地把身上的衣服和那只绣花鞋!全部毫无章法地用剃头刀割成碎布条!
她的力道就像杀人一样!
一时间,听在耳朵里的声音,撕裂又刺耳!
刀尖一下卡断了,陆离抬眼一看,竟是一半卡进她的手掌里!绣花鞋底掉在她脚边……
她终于不哭了。
陆离站起来看着她。
“四十多年前,你在一所学堂上学,你遇到了一个患着痨病的病秧子,你看不惯他被欺负,仗着自己爹爹是学堂先生,帮过他几次,没想到,就这样招惹上了恶魔……”
张五十四家儿子痨病治不好,两人却宠他溺他,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供他上学堂,供他吃好穿好。
然而还是拗不过命运的捉弄,他的病太严重了,就要死了,临死前,他扯着爹娘的腿哭着道,他想让那个帮他的他喜欢的女学生一起下去陪他!
一直以来,他都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自知她家世、外貌,配不上她,于是暗地里窥视着她,用觊觎的眼光打量。
“张五十四夫妇怎么会不满足儿子最后一个愿望呢?所以他们听从了村里人的建议,冥婚。”
都说女方死了,再配冥婚和男方埋在一起不吉利,你家儿子是个未成婚的小伙子,就该配个活生生的黄花大闺女,于是他们选择生葬!
还说,女方不能摆着张死脸,像不愿意,要高高兴兴地和死人成亲,这样他们地下才会恩爱长久。
于是,他们和村里人一起,采取了最极端最恐怖的做法!众人一起玷污她!让她笑,让她忘却痛苦不愿,在欢愉中醉死过去!
女鬼当然不愿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不过是来外地上个学堂,不过是帮帮陌生人,却被拐走远离自己的爹娘,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他们囚禁她!折磨她!捆绑她!
他们替她穿上了嫁衣,按下她和公鸡的头颅!
她被拉上山!
一群人,像恶魔一样,前赴后继地趴在她身上,她的眼睛被打瞎了,鼻头被打歪了,他们撕裂了她的嘴,扯掉了她的耳朵!
骨头、身体,寸寸碎裂!
生来阳光明媚,却死在这样一场残酷的闹剧里!
她大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生前最后听到的一段声音是哈哈大笑声,是不断的喘息声,是张五十四婆娘说,哎呀哎呀,不完整了,她最后替她缝上了嘴巴和耳朵。
是张五十四说:“礼成,地下好好过,生儿育女。”
她被扔在死去的他家儿子旁边,她旁边的男人笑得安详又诡异,而她,顶着被缝上僵硬的扯出来的笑脸,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砰,”喜棺落盖!
凤冠女鬼刻在树上的人脸,都是她在婚礼那天的遭遇,是她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她的恨意毁天灭地,可是殊不知,她的悲剧早在很久之前,伸出援手时就埋下了……
何修他们只能猜到她被配冥婚,却猜不到张五十四家头上去。
而陆离,碰巧知道了所有过程。
“那些刻在树上的嘴脸,尽管模糊,但你却永远也忘不掉,于是招魂之术不仅是你的复仇,也是你新鲜揭开的伤口……”
凤冠女鬼抱着自己的身体,整个鬼缩成一团,她在发抖,随着陆离的话落,她神志不清,似是马上就要像以前的npc那样,给出陆离真正的钥匙了,可是她还在坚持着什么!还在跟莫名的力量对抗!
她不想就这么被无端摆布!
也是陆离,没有详细说她在山上的遭遇,所以控制她的力量,还让她有挣扎的余地。
过了会儿,她颤抖着说:“陆,陆离,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不会给你的!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离皱着眉。
“什么?”他耐心问。
女鬼抬起满面湿润的脸,倔强又虚弱地说:“你答应我!以后每天去山上砍一通树!每天都去!每棵树都不要放过!”她要让他们日日受凌迟之刑!
直至他们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陆离思考了一瞬,“我只能答应你在我在的几天去!”以后谁说的准呢,游戏还有最后七八天就到一月之期!
女鬼立马点着头。
在她点头的一瞬,一把真正的钥匙飘起来,落在他手里。
很快,两人脸上都看不出异色,女鬼迷茫了一瞬,忽的想起陆离刚答应她的话!陆离捡起地上断了的剃头刀!“答应你的我会做,就用这把刀如何?”换个刀头而已。
在女鬼松一口气时,他还说:“不如你也帮我一个忙?”
“?”
“我和姜菀笙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你可以去村里给我找一些小孩子刚出生能用得到的东西吗?或者找其他女鬼帮忙也可以,”这方面,他真的是一窍不通,料想姜菀笙也是,所以要求助她们。
女鬼答应了。
这是一件很简单,又令她们很欣喜的事!
陆离就这样告别姜菀笙和一众女鬼,又独自上了山!
凤冠女鬼看着倚在门口双手扶着肚子的求子神,她觉得她的气质柔和了一点,但还是看不出她具体心情如何,求子神应该也很疼爱自己马上就要出生的孩子吧?
虽然这个孩子是意外,是为了帮她们而起的……
“求子神,你需要歇歇吗?孩子长得真快,到时候婆婆们都会帮你接生的。”
姜菀笙愣了一下,她说:“不用。”
凤冠女鬼还有其他几个在场的女鬼领了陆离发布的任务,高兴地走了,她们都觉得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可是只有姜菀笙知道,陆离时时刻刻准备着要走!
他只差最后一把钥匙了。
而他想要走,除非她死!
姜菀笙又叹了一口气。
她肚子突然疼了一下,在皱眉弯腰的一瞬,白白的双目恢复清亮,然而没多久,她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了!
姜菀笙转身关上了门。
这次上山的陆离,没有恐惧,没有期待,也没有探索欲,他只不过是完成一个答应别人的任务罢了!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山!爬上山时太阳已经落在半山腰,他擦了擦额顶的汗。
剃头刀似乎有点小,他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刀子,继而蹲在一颗树根前!
树根上的人脸还是“活”的!本来无精打采,鬼迷日眼,随着他蹲下,似乎要扑出来跟他说话!让他放他走!
然而直到刀锋划在脸上!
人脸好像才意识到来人是干什么的!顿时剧烈狰狞地抖动!恨不得逃出来撕了陆离!
他的惨叫声,外界一点都听不到,但却像直接传达到陆离的脑子里!
陆离被震了一下,握刀的手,却丝毫不抖,又稳又狠,第二刀,第三刀……他很公平,打算给每个树根上的人脸来三刀。
起来,蹲下,起来,蹲下。
惨叫声不断,咒骂声不停!眼前的一幕幕像鬼怪故事里最骇人的场景!可陆离只当刻树根玩儿,随着脑子里的声音越尖利,他手里的刀磨得越光!
对于一些畜生,他怎么会手软呢,更何况只是一些阴魂不散的魂魄罢了。
这些人脸,刚开始还会嘶吼、吓他威胁他,最后全部开始求饶!求饶不成想要拉他一起入地狱!
换来的是陆离在这根树上划的第三刀,又深又长!
直直从头顶贯穿下来!
气息和喊声都弱了几分……
陆离不想替女鬼追究,他们是否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想必女鬼要的也不是他们的忏悔!她想要他们感同身受!
陆离最理解这种情绪了!
机械般的动作,到最后还是有点累,砍完最后一棵树,他起身踉跄了一下,满头大汗!他抬起袖子使劲擦了一把。
回头看。
原来刻出来的刀口,因为曾经凤冠女鬼弄上去的血,这一刻好像突然都活了起来!血迹一点点顺着他划过的刀痕,渗出来。
流到地上。
每天一遍,就当锻炼了。
夕阳渐渐落下,他赶紧往山下赶。
陆离不想再错过和姜菀笙相处的一分一秒的时间,想到求子神,他也不心凉,心里热热的,急切又想念地想要快点见到她。
还有她肚子里揣的他们的崽。
从山上下来到求子庙,天已经快黑了,通体是紫蓝色,夕阳不见踪影,代替的一点点明显的星空。
看到站在求子庙大门口的姜菀笙!陆离一瞬间跑起来!他以为她在等他!
挂着大大的笑脸奋力向她跑去!
跑到跟前,拉起她的手,“姜菀笙,你在等我吗?”
他脸色通红,满头大汗,欣喜地握着她,姜菀笙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滚烫的温度,他宛如一只快乐的小狗,于是她骗他,“嗯。”
她只是来这里看看太阳,太阳落山了,也不忍心走。
就这样呆呆站着,看着求子庙外的广阔天空。
陆离听到后高兴坏了!他拉她一起进来,“不无聊吗?你还好吗?”他替她托着肚子。
不动声色地从后揽住她的腰。
“今晚的天空很漂亮,不无聊的。”
于是陆离也抬头看了眼天,恰巧一颗星星亮起,似乎闪了一下他的眼睛。
“你还想看吗?”陆离在内心猜测,是不是现在怀孕肚子这么大的姜菀笙,一直呆在屋内也无聊,不好啊,还是出来散散心好,他突发奇想,“要不要一起再看看?”
姜菀笙以为他们就要这样停在院子里傻站着,却见陆离,很快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一把长长的木梯子,搭在房顶上!
他回头,“我一直想在求子庙的屋顶上看看这个村子,以前一直不敢,没机会,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怎样?”
姜菀笙本来没那么感兴趣,突然心动了,“好,”她说。
他扶着梯子,在下面看着她先上去,然后姜菀笙坐稳了,他才利落爬上去,坐在她身边。
求子庙本来就在高处,屋顶上真能俯瞰整个求子村,姜菀笙也如愿看到了外面所有的景色,尽管夕阳已经落了。
但总会升起来的。
这把梯子,突然就像她的灵魂长出两只脚。
陆离在她耳边说着温和的话语,微风吹过她的身体、脸颊,肚子里的孩子貌似也惬意地踢了她一脚。
姜菀笙不自觉嘴角绽放出一个清浅的笑。
“陆离,”她转头,一句‘你可以不走吗?’突然卡在喉咙里。
因为陆离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