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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1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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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絮濛濛,春日厌厌。
百无聊赖地喂完鱼,佐助把手中鱼食一丢,空闲的双手便熟练地枕在了脑下,任凭身体平平躺在游廊上,只双脚悬空垂下,轻轻晃动。
看着被屋顶遮住一角的蔚蓝天空,佐助舒适且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什么嘛,哥哥好不容易休假一次,可是却既不教他修行,也不陪他玩,整天什么止水止水的……
呸!
一想到那个卷毛抢走哥哥时的可恶笑容,就让人生气!哥哥也真是的,一点眼光都没有,明明自己长大后一定会比止水厉害得多!
一脚蹬在游廊边缘的木板上,佐助蹭着身体滑出一小段距离,愤愤转了个身。
“佐助——?”
一道女声传来,那一贯温柔至极的语气中带上少许嗔怪,“啊呀,都说了很多次了,天气还没有完全变暖呢,怎么又穿这么少躺在游廊上呢?”
听着美琴的数落,佐助小小鼓起腮帮子,黑漆漆眼珠不服气地瞥向地板。
“好啦,不要闹脾气啦~我切了一些水果,佐助不是很想和鼬玩吗?不如拿去和鼬一起吃,好不好?”
“我才不要!”佐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双手抱胸,不屑扭过头,“不如让止水去送好了,反正哥哥只喜欢止水~”
听着佐助刻意拉长的绵软声调,美琴轻轻笑出了声,故作正经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要去悠佳阿姨家了,既然佐助不想去找鼬玩,不如就和我一起去探望她家的美咲妹妹吧?那孩子可是很喜欢佐助呢。”
“谁、谁要她喜欢了?”脸上染上浅浅红晕,佐助小声嘟囔,“我还有事,妈妈,我就不去了吧。”
于是,在美琴见怪不怪地带笑离开后,佐助探头探脑猫猫祟祟半晌,才轻手轻脚端起桌子上的水果。
嗨呀,这可是证明自己实力的好机会!
很快,他踩在二楼探出的窄窄挡雨瓦片屋檐上,一手拿着果盘,一手敲响了透明玻璃窗,自信满满。
“?”
屋内埋首在桌案前的身影疑惑地转头,又在看清窗外的下一刻面色大变。
“佐助?!”
几乎看不清屋内人的动作,只是呼吸之间,一只手便从刚打开的窗子前探出,把佐助的前襟牢牢抓住,动作急切地试图把他拉进屋内。
而这一结果便是——
“啊,小番茄!掉下去了!”
片刻后,将稳稳摆在小案上的水果盘,鼬才转过身来。随着他的动作,被束在脑后的黑色长发也微微晃动。
鼬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看他脸上的严肃表情,眼珠一转,佐助脸上已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呐呐,哥哥,看我已经学会用查克拉在墙上走路了哦!”
然而,下一刻——
“啪!”
额头被鼬的手指重重戳中,双手捂住额头,佐助难以置信地再次鼓起了脸:“呜哇,哥哥真是最讨厌了!”
……讨厌。
脸上表情怔愣半晌,鼬无奈闭眼摇了摇头:“这很危险,以后不要再这样翻窗了,佐助。”
“我不管!总之、水果不要分给你吃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一瞬间嘴角是发自内心的勾起,而非因为吃着小番茄的咀嚼。
戳额头,是只有他们兄弟二人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动作,是仪式,也是一种确认。
彼此心意的确认。
看着佐助一口一个小番茄把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鼬唇角微弯,收回目光,重新坐到桌案前拿起笔写写画画,只留给佐助一个背影。
五分钟过去了,佐助眼睛瞪得大大的,啃瓜的速度减慢。
十分钟过去了,佐助拳头捏起,水果已经吃无可吃。
…………
小案被故意弄出巨大声响,可鼬却依然头也没有抬:“吃完东西后,记得先去洗个手,佐助。”
“啊啊啊,我真的生气了!”忍无可忍,佐助大喊,“哥哥你怎么还不来主动和我道歉?!”
面对身后自以为凶猛的奶音攻击,鼬笑弯了眼,却依然不紧不慢垂眸问道:“哦?不知佐助在气什么呢?”
“当然是……哼!”
几步奔到桌案前,看鼬依然在不知道写画什么,佐助气不打一处来,便坏心眼地将手重重朝着那些鬼画符按下。
“!!!”
鼬眼疾手快,但忍术卷轴还是清晰地留下了一个带着水果汁液的小小巴掌印:“…………”
他长长地叹着气,重复着这只要二人相处时就常有的动作。
长长的卷轴被从桌案另一头卷了起来。
注意力被分散,佐助歪头,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开心,只有头上缓缓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哥哥,你在做什么?”
“重新准备一副新的卷轴,而这副……”刻意生气的表情尚未成型,就因忍不住弯起的眼睛破功,“不如就留起来,等佐助长大后,再给你看这曾经的‘杰作’吧。”
鼬如此含笑回答。
低头慢条斯理地卷着手中的卷轴,他又有些好笑地摇着头,悄然回味着弟弟那瞪大眼表露不屑,却实则可爱异常却不自知的样子。
房门在此刻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了富岳的声音。
那嘴边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与鼬平淡应答后起身开门不同,看看门口,再看看那副被卷起一半的卷轴,惊慌失措瞬间写满了佐助心底。
……糟了,是爸爸!
怎么办?爸爸知道后一定会责怪他打扰哥哥的!
爸爸从来都只喜欢哥哥。
不然、不然还是趁爸爸没进来之前……拉开窗子,查克拉,查克拉凝聚在脚底,要均匀分布……
“啊!”
脚下一滑,他重重磕在瓦片上。滚落而下的身体被失重感包裹的同时,耳边只听闻下坠的风声和巨大的清脆破窗声。
炸裂四散的碎屑里,那随同玻璃碎片一起跃下的是熟悉无比的身影。
“佐助!”
………………
佐助缓缓睁开眼睛。
一手侧撑脸颊,坐于居中石椅上,眼前的昏暗令人不自觉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珠侧移,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方才梦境最终定格的惶急稚嫩面容实在无法与眼前之人重叠。
现于此地之人是鼬,是始终一言不发的宇智波鼬。
昏沉的宇智波基地内部,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垂眸凝视。
很显然,佐助睡了多久,鼬就等了多久,没有出声,更没有动手。这近乎诡异的安静里,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佐助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笑容。
他的心情实在是很好。
那么——
“鼬,这是你的椅子。”左手拍拍扶手,佐助作出补充说明,“尽管这没有归属,我也忘记了我们该在哪个房间会面,但这,的确是你的。”
“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他再次轻而快地补充道,带着得逞的释然与满足。
但鼬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不如说,反而带上了几分习以为常。
他神色平淡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佐助,你明白自己所作所为代表着什么,对吗?”
啊,真是来迫不及待地来兴师问罪了呢。
佐助很想笑,不过,今日的他还是很好地忍住了这一点。
“在那之前,我还有句台词没有说完——”一根手指被伸出,摇晃在眼前,“那双写轮眼,你能够看多远呢?”
高高竖起的衣领之上,鼬的目光低转而来。可不待他说什么,佐助眼睛已经飞快眨了几下,发出了一声极力压制的古怪声响。
似乎在笑。
险之又险,差点失败的佐助仍旧在极力忍笑,继续这如同命运般重复的自问自答。
“现在我的眼中所能见到的,鼬,是你被我杀掉的死状。”
——那是未来,是足以用眼睛丈量、而非源自于记忆的未来,难以解释,却又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或许是由于从前,也可能是因为眼睛,允许自己丈量未来、测算死亡。
但,眼前种种过于好笑。
这一点在看到死者的面容时尤为好笑,而当其与记忆叠加、与眼前之人叠加时,简直好笑到了极点。
可想到这里,又有点笑不出来。
确实古怪,不过也或许只是出于对未亡的亡者的尊重——
这真的很拗口,但又是事实。不管怎么说,鼬也确确实实还没有死,现在就哭坟、不、追悼未免有点为时过早。还是省点力气,等他曝尸于此后再把事情一并办妥比较省力气吧?
嗯,那就这样。
佐助捂住了眼睛,这只是在切断这一对未来的窥视行为。
“…………”
这毫无疑问,又理所当然,带来了鼬的长久静默。
自踏入这个房间以来的长久凝视,以他的无声叹息为终结,那随低眉而微颤的睫毛下,是如同染上雨夜雾气的眼眸。
“佐助,有没有人这样和你说过……”
宽阔的长袖随着主人的缓步前进而微微摇摆,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眸前垂下的黑发却随着身体的幅度而轻轻晃动。
为他的面容徒增一抹悲悯。
“你这副样子真的很难看呢?”
“…………哈?”
当整个人都极度无语几乎被气笑时,佐助撞上了鼬的目光,以及那掺杂其中的一丝不耐——
那是以一种相当精巧的方式,被主人很好遮掩住,但却又仿似不经意流露般、特意展现于人前的情绪。
记忆中,对方似乎从未露出过这种表情。
不,并非如此,那出于不屑的厌憎如噩梦如影随形,在清醒时分被极好地压下,又偏在此刻将回忆点燃。
「现在的你连杀掉的价值都没有。」
那人几乎是叹息着别过头,却未曾遮掩嫌弃与厌烦,无需为之,也不屑为之。
「我愚蠢的弟弟啊,想要杀掉我的话,就怨恨我、憎恨我吧,就此丑陋地活下去。不断地逃跑,不断地逃跑,苟且偷生吧。」
不论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在那人眼中,他都只是一个令人嫌恶、又不得不背负的包袱。
只因自己过于弱小。
…………这是哪个鼬来着?!该死、该死,真该死啊!
带着恰到好处的嫌憎,鼬避开了来自佐助的龇牙怒视,语气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漠然。
“那么,回答我。”
“那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擅长激怒人,很想让人直接杀掉你呢!啊?你这个混蛋,可恶!”
迎头劈来的刀光如同带着万钧之势,那尚而带着摇摆余韵的袖底便也随之上扬,握住苦无的手十分随意地抵挡住了这一击。
行进的路线被刀锋挡住,高高耸起的立领微动,鼬转头看来。
下一刻,黑色的袍角急速划过空气,伴随着主人的灵巧跃动,因腾空而掀起,又在刀刃激烈碰撞声中再次带着从容翩翩落下。
不过瞬息,二人已经交手几个来回。
依旧是令写轮眼都难以捕捉的高速,攻击与躲避在二人面前都互不占优势,也互不为劣势。
“难看、难看!”鞋底与地面的长长摩擦声里,佐助重复着来自鼬的评价,“我很可笑是吗?!”
刺目光亮忽的自他右手迸出,连同骤然而起的电流嘈杂声响灌入刀柄,划开了幽室内的一廊暗色,也掩盖了佐助再次飞身急来的簌簌声响。
“可正如只有我有资格指责你、憎恨你,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这样说我的人就是你!”
“锵!”
刀刃与苦无碰撞在一起,迸出微小火花。
“是你!”尽管数秒前还是在恍惚,但不妨碍此刻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把我变成这样的人,是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宇智波鼬,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刀锋并未如此停滞不前,刺耳摩擦声中,反手握刀下的衣袖几乎遮住佐助半张面容,只露出充满怒意的一双红眸。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佐助的一切癫狂都不必通过嘶吼来传达,就已被近在咫尺的相似眼睛轻而易举尽收眼底。
鼬的眼皮轻轻掀起,漠视着佐助,如同漠视他那总是摇摆在崩溃边缘、岌岌可危的理智,一如既往。
“……哼。”
他哼笑出声,带着无尽嘲弄,并不屑于给出更多回答。
“那还真是抱歉呢,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