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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逃离 你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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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讯面色凝重起来,他复杂地多看了宋疾一眼。
秋羌峰大得很,如若不是有人费尽心思想出了什么主意,单津恙那伙人是断然不可能上门得如此之快。
他知宋疾主动被捉打的就有通风报信的主意,这才吩咐自己身边的高矮“土匪”在领他们过来的一路上都蒙住了他们的眼睛,只是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宋疾竟然还是成功的告知了单津恙他们的位置。
若只有宋疾一人就算了,杀了便是,可偏偏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不能杀的萧翊。
尤其是眼下,樊恪清还在宋疾手里。
庞讯的视线转向某棵不起眼的大树上,那上面有着他提前就命令着就位的弓箭手,做了巧妙的伪装,宋疾就算心眼再多心思再细,也断然不会发现。
只要他举刀为号,那弓箭手就会当即射杀宋疾。
届时凭借樊恪清的能力,自然能在那一瞬反应过来,危机便可全然解除,到时候只需要将萧翊打晕带走,后到的单津恙就无法从已经死了的宋疾那里知道真相。
庞讯将那把陪伴自己很多年的大砍刀提在手里,在心中做着最后的犹疑。
樊恪清在萧翊说完那番后就沉默下来,此刻偌大的地方鸦雀无声,萧翊毕竟年纪小,在饮用不小剂量的软筋散后已然没了力气,如果低下头仔细瞧,甚至能发现萧翊的双腿正在微微打着颤。
暗箭难防,宋疾深刻的知晓这一点,因此觉得后背发凉,时时都有死掉的可能。
萧翊将发颤的手握紧成拳,用余光瞥见了提起砍刀的庞讯。
他拧起眉头,转而与宋疾对视,眼里的情绪复杂极了。
萧翊道:“哥哥,把剑给我。”
宋疾一愣,不明白萧翊是何意思。
萧翊往侧面走了几步,将手搭在宋疾握刀的腕子上,重复道:“如果我们今天想一起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哥哥,你就得把剑给我。”
宋疾握着剑的手松了一点,他在迟疑。
樊恪清察觉到什么,忽然开口道:“怎么?这是想亲手了结我的性命,好替刘晏之解一解心头之恨?”
宋疾快速在心中思衬起来,转手就将长剑移开,交到了萧翊手里。
萧翊往后退了几步,稳稳将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庞讯和宋疾身前的樊恪清均怔在原地。
樊恪清沉下了脸,探手就想去抓身旁的宋疾,但宋疾反应更快,立刻就提起运着轻功踏离了原地。
“不要动他。”萧翊额头出了层薄薄的冷汗,他冷眼看着樊恪清,淡淡道:“准备两匹马,否则我就死在这里。”
他年纪毕竟还小,身型还没完全长成,看着明明是那样单薄脆弱的一个形象,说出的话却是这样的疯。
怪不得依照原作来讲,萧翊真正准备夺嫡展露自己乖戾一面时是十五岁,可萧阔却在某次与单津恙闲聊时说:“我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疯的。”
宋疾心知肚明,萧翊既然敢这样说,那樊恪清一伙就必然是看重萧翊的性命,这也从侧面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
北齐这次还真的是冲萧翊而来的。
宋疾凝视着樊恪清的神情。
萧翊既然敢如此以自己的性命为胁迫,那就是心知肚明樊恪清他们不会杀了他。
这是为什么?难不成跟他们两此前谜语人一般的对话有关?
到了这会儿,宋疾反而能静心思考这件事。
刘晏之乃是当今皇后,可在萧翊与樊恪清口中却成了萧翊的生身母亲——而宋疾敢肯定,皇后并非是萧翊的生身母亲。
毕竟单津恙曾与萧阔帮助过萧翊的生身母亲,单津恙还称呼她为“很美很美的娘娘。”
所以此刘晏之非彼刘晏之。
那又为什么会有两个刘晏之?她们之间是否存在联系?这是否就是皇后出身低微,却略过了萧岷川依据妃子母族给予位分,从而一举成为皇后的原因?
这位刘晏之既然是北齐的将门虎女,又为何会跟大梁的都城七大美人有关?
还有陈泰和。
陈泰和跟萧翊有什么关系?
宋疾后知后觉意识到系统并没有播报探索进度。
而樊恪清紧闭着被烫水灼伤的左眼,手指揩去了脖颈处被长剑破开淌下的血珠,神情变得格外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被两个加起来还没自己大的小孩牵制的如此狼狈。
偏偏他不敢不信萧翊那句“否则我就死在这里”。
这小孩明明才十岁,怎么有如此的魄力?
庞讯忌惮正包夹赶来的单津恙,他走到樊恪清身边,低声道:“耗不得,若是我说,不如就用淬了毒的暗器伤他胳膊,昏了再把人带走。”
“只要萧翊握着那把长剑,此法便行不通,这小崽子的脾性跟他母亲像了七成,是真敢死在你面前。”樊恪清沉着脸,突然扬声道:“来人,就给他两匹马。”
两匹披戴着鞍鞯的马儿被牵出,庞讯亲自将缰绳递到了宋疾手中。
萧翊神色平淡,与宋疾短暂地对视了一瞬,“让岑娘子上马先行。”
宋疾眼皮跳了几下。
岑娘子面色惊惧,裸露在外的皮肤因方才热腾腾的争气而烫伤了许多,她惶然地看着周围,畏畏缩缩地被宋疾扶上了马。
宋疾安抚地望着她的眼睛,小声道:“你别怕,这马等下会朝着东边一直跑,那边来了我的人,会有人接着你。”
“你只管俯身趴在马背上夹紧马肚。”他将缰绳塞到岑娘手里,语气柔了些,“回去之后好好歇上几天,就当是做了场噩梦。”
宋疾并不耽误,说完这话就扬鞭策马,岑娘子依照他所说的,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宋疾翻身上马,目光一直追随着萧翊。
他环视着周围密密麻麻携带着兵器的士兵,夹着马肚在原地晃了两下,往外呼了口气。
随密良公学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第一次实战并不是在沙场之上,而是要以如此单薄的人势突破重围。
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啊。
不远处,樊恪清口张唇不动的吩咐庞讯,“等宋疾拉萧翊上马之时,直接射杀宋疾,萧翊眼下已因软筋散而没了气力,届时迷药筒与暗器齐发,势必让萧翊彻底丧失意识。”
“那是否要派人去截杀那位娘子?”
“不必了。”樊恪清眯起右眼,“当务之急是留下宋疾的命,留住萧翊的人。”
宋疾腰板挺立,他微侧着下颔,用余光斜着瞥了樊恪清一眼,忽然一夹马肚,一拽缰绳就朝樊恪清冲了过来。
樊恪清与庞讯具是瞳孔一缩,狼狈地退到了两边。
宋疾迅速勒马,上身几乎贴在了马背上。
他策马飞驰至萧翊身边,急切地喊道:“手给我!”
萧翊这才将长剑放下,借着宋疾的力坐到了宋疾身前。
宋疾两臂将萧翊环在中间,如在弦之箭似的冲出。
庞讯喘着气挥起砍刀,吼道:“放箭!”
宋疾拿过萧翊手中的长剑,把缰绳塞在萧翊的手中,“你只管往前,剩下的交给我。”
数支长箭破空而来,宋疾猛然后倒,凭借腰部的力量将上身空悬在马背上,挥舞着长剑在空中挽了几个剑花,将那些长剑尽都打落在马下。
那些近战的士兵得了不能杀害萧翊的命令,因此都不敢上前,只有一人忽然翻滚至马下,引得马儿受惊抬高马蹄,宋疾反应极快,迅速牵过缰绳夹紧马肚,然而这时第二批弓箭也已离弦。
那引得马儿受惊的士兵忽然在原地丢了一颗什么东西,登时就炸开出一片土黄色的烟雾,彻底让宋疾与萧翊失去了视觉。
庞讯亲眼见着树支弓箭隐入烟雾,不由得凝起面色,看向身边的樊恪清,“弓箭无眼,不知道会不会伤到萧翊。”
樊恪清那只被萧翊伤了的眼睛还没能睁开,他嘴角抽了几下,漠然道:“身后有个人肉靶子呢,怕什么,伤就伤了,只要不死就行了。”
与此同时,烟雾中的宋疾来不及告知萧翊闭气凝神,只能自己屏住呼吸,耳朵微动的同时便挥下长剑,硬生生砍断了几只弓箭。
在黑暗之中辨认弓箭来袭的方向于他而言并不是难事,这都是在密良公手下摸爬滚打学出的东西。
没了弓箭,宋疾便腾出手倾身捂住了萧翊的口鼻。
金属的铮鸣声忽然响起,宋疾心念一动,却已然来不及用长剑拦下。他当机立断,直接劈手就在空中抓住了一支向萧翊腰侧射来的短镖。
皮肉之痛清晰的传到宋疾的感官神经,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带着萧翊冲出已然稀薄的黄雾,转头挑衅地隔着人群看了樊恪清一眼,潇洒恣意地策马突出了重围。
宋疾一刻不停地朝东边驶去,趁着空隙看了眼自己方才抓住的短镖。
那是一枚精致小巧的六棱头短镖,边缘虽然锋利,但实在短小,是难伤人命的东西。
那些锋利的侧棱嵌在了宋疾的皮肉里,在他手心豁开了三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口子。
好嘛。
新概念的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
宋疾如此想着,这才苦着脸将短镖拔掉,随手揣在了衣兜里。
萧翊没吸着那烟雾,他嗅到了什么,抓过宋疾手上的那只手,捧在两手间打量着,声音有点抖,“哥哥,你受伤了?”
宋疾收了苦着的神色,瞬间就笑嘻嘻地往前凑了点,打趣着说道:“错了。”
萧翊小心翼翼地捧着宋疾的左手,不明白宋疾这是什么意思,“什么?”
“你应该这样说,”宋疾故作轻松,“天,哥哥,你好厉害,带着我从那么多人围着的地方逃出来,居然只受了这么一点伤。”
他这语气绘声绘色,每一个音调都像是在哄小朋友。
被哄的小朋友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宋疾想起什么,敛了嘴角的笑意,问道:“对了,你怎么认得那人就是樊恪清的。”
萧翊身型一僵,腰背直了些,他将宋疾受伤的手放在自己腿前,有些不自然地回答道:“我见过他的画像。”
他叹了口气,先发制人地询问起来,“哥哥,你想问我什么?”
萧翊快速说道:“问我为什么樊恪清不会杀我?”
“问我樊恪清所说的刘晏之是谁?”
“问我那些话究竟什么意思?”
萧翊忽然平静下来,“还是问我,为什么心思这样的多?”
他声线透着一点不易被发觉的颤抖,“哥哥,我跟寻常的小孩不太一样,我的出生是一种错误。”
宋疾心底最软的地方像是被谁用刀尖戳了一下,他突然后悔问了。
“我——”萧翊想说的像是有很多,但他在顷刻间就尽都咽回了自己的心底,转而说道:“哥哥,你想问什么?”
宋疾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萧翊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宋疾继续道:“是在你的抓周宴上,那个时候,桌子上摆满了东西,什么毛笔、手钏、元宝,甚至还有陛下的神龙玉佩,我当时虽然年纪小,却也好奇你会抓什么,就跟着其他的小孩都围在桌子旁边看。”
萧翊僵直的上身放松了一点。
宋疾将右手的长剑收进马侧的剑鞘,“结果你刚开始什么也不抓,偏偏抓住了我头顶的发球球。当时我就想着,我跟你是有缘分的,不然为什么——”
不然为什么我穿书之后,偏偏就得跟前身做反选择,得来刷你的好感。
“不然为什么我偏偏要凑过去看,你又......又偏偏要来抓我......”宋疾身上升腾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就像是谁抽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隐隐还往外发着热。
这种感觉来得极快,宋疾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密密地啃噬自己的骨骼,哪哪都泛着麻,眼前的山景也逐渐模糊起来。
宋疾吃力地抬起自己受伤的手看了一眼,只见那三道血淋淋的伤口竟然已经开始泛起幽深的墨绿来。
萧翊也注意到了,整个人都慌起来。
宋疾开始恍惚,却莫名注意到了萧翊这骤然焦急起来的反应。
真奇怪。他想。
萧翊明明在樊恪清面前都能端得那样一副冷静而又薄情的面孔,在自己面前却.......
却什么来着?
宋疾摇了摇头,这下不止视线开始模糊,他也开始耳鸣,只能依稀听见萧翊叫自己的声音。
却什么来着?
哦,像个小孩。
想起来了。
宋疾控制不住自己,头重脚轻地往前栽去,脑袋在耷拉在萧翊的脖颈上前,嘴唇还不小心蹭到了萧翊的脸颊。
但他本人已意识混沌的像是被打了全身麻醉,压根就没意识到这一点,
萧翊两眼睁圆了,宋疾有点脱水,嘴唇是干的,也因此,从他脸侧擦过去的那一瞬间,感觉才会如此分明。
萧翊满耳都是自己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这种感觉太过于陌生,还是头一遭涌现在他心头。
萧翊尝试着去探究这种感觉的缘由,却又硬生生停了自己的思绪。
他扶着宋疾的肩膀,身子朝前倾,希望能借此让宋疾趴的舒服一点。
这短镖原本是朝自己过来的,也就是说上面就算淬了毒,也不会是能伤及人性命的。
萧翊理智地想,樊恪清该死。
宋疾这会儿全然是凭借本能在说话了。
他舌头都大了,话说出去有些含糊,“萧翊。”
萧翊不敢去侧目看他,应道:“哥哥。”
“你的......出生不是......不是错误,知道吗?”宋疾脑中尽是嗡鸣声,“我.....我求你,你答应我,你别黑化......”
“你好好的。”
宋疾在完全昏迷前,说完了潜意识里想表达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