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铜墙铁壁 比月亮更长 ...
-
跨越世界的另一边。
月光照向江古田高中门口的一家烧肉店，却被窗户上蒸腾的热气阻隔，无法触碰进里面热闹欢乐的气氛。
这家烧肉店开了十几年了，凭借着老板热情、价格实惠、肉质新鲜等等优势成为了这附近最受学生欢迎的店铺，而里面的老板权田大勇更是送走了一代又一代学生。
对于那些学生而言，他和学校里的老师别无二致。
于是这次江古田高中2年级b班的同学聚会不出意外地选择了这家烧肉店，而老板权田大勇端着满满一大盘子腌制好的肉走过来时，那个亮眼的、帅气的滑头小子——黑羽快斗，正靠在旁边看着手机。
权田大勇对黑羽快斗印象很深，他学习好、人又帅气、脑子还灵活，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都非常上道，周围无论老师还是学生，就连便利店老板都没有不喜欢他的。
有的人在一开始会说他怎么和报纸上的名侦探长得那么像，但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完全不一样。
“快斗啊，那家伙！”
时常有人用这种懊恼的语气评价他，但说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却很明显是喜欢。
权田大勇也不例外，他热情，黑羽快斗也机灵活泛，他们两个虽然隔着二十多岁，但总能聊到一起去。
所以权田大勇很少见到黑羽快斗会有现在这种表情。
他上了大学，穿着休闲又修身的黑色外套，长腿修长笔直，整个人静静地靠在旁边看着手机，和饭桌上那堆正在喝酒吃肉的年轻人们格格不入，仿佛两个世界。
嘶……这孩子怎么回事？
上大学遇到什么难事了？谈恋爱结果被女朋友甩了？
权田大勇有些疑惑，又带着照顾朋友兼小辈的心将烧肉放下，随即走到黑羽快斗旁边，重重一拍他的肩膀——
“喂喂！小子！怎么垂头丧气的！”
他的关心把少年吓得一个激灵，把手机一收，跳起来夸张地捂着胸口：“呜哇——老板，你吓我一跳。你是幽灵吗？竟然走路都没有声音。”
“别说傻话了，我这里这么热闹，你什么都没听见，那是你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吧？”权田大勇揽住黑羽快斗的脖子，也不管壮硕的身躯卡得他啊啊直叫，“我说啊，你遇到什么事情就和我说嘛。我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没见过？让前辈来给你指点迷津嘛。”
“你先松开我啊老板……”
听着像快喘不上气了。
权田大勇这才松开手，又拎了两瓶啤酒，招呼店员照顾好店里的学生后搂着黑羽快斗出了店。月光这才有机会落下来笼罩住两人，带着稍稍有寒意的夜风和无边的宁静，他和黑羽快斗坐在店外边的椅子上。
他习惯性地拿出烟盒，还没抖出烟，旁边却伸过来一个几乎崭新的烟盒。
权田大勇：“？”
“好啊你小子！上了大学就也学会抽烟了是吧？你这小子——”
他伸手就要拍黑羽快斗，被他“诶诶呀呀”地抵挡住。
“老板——停停停！没有啦！你看，只抽了一根，我发现我根本抽不惯这种东西。喏，不要浪费了，给你好了……你也少抽点啊。”
“这样啊，哈哈！”权田大勇笑着接过烟，“你果然还是孩子嘛。哦？是很好的烟啊，你还真不亏待自己……”
权田大勇“咔哒”一下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呼出去，烟雾渐渐消失，露出繁星闪烁的夜空。
“说吧小子，怎么心情不好？”
少年在旁边没吭声，打开啤酒递给他：“老板，每个人都总会有烦恼吧，又不是还在上高中的小孩子。”
“话是这么说，但你可不一般啊，”权田大勇接过酒，和黑羽快斗碰了一杯，“是你身边那个小姑娘吧？和她有关，我猜的对不对？”
黑羽快斗眨眨眼，“诶呀诶呀”地转过头：“老板，人家不是‘我身边的小姑娘’。人家有名字的，叫‘栗山稚香’。”
权田大勇哈哈大笑：“果然还是和她有关系吧。你们高中的时候成天出双入对，不知道多少学生来我店里都聊起你们，说你们是‘明星情侣’……”
“喂喂！老板，很丢人啊这样说。”
“笨蛋！男子汉敢做就敢当啊！”
权田大勇才不管少年的羞涩和尴尬，继续道：“怎么，上大学之后还是没有一个好结果吗？”
“不是……老板，我早就说了，你陪着老板娘看一些讲情情爱爱的韩剧就算了，但是不要代入现实生活啊……”黑羽快斗无奈地挠挠头，“而且那时候我们也只是假扮情侣！假、扮！我拜托她帮我挡桃花而已……”
权田大勇狠狠嘁了一声，对这种不敢认清和追求自己内心的男人很唾弃：“你这样是谈不上恋爱的！怪不得会被甩！”
“我没有被甩诶！老——板！”
“那她怎么今年没来？”权田大勇又和少年碰了一杯，大口喝下啤酒，“去年她都还来了哦。乖巧的小稚香啊，高中毕业之后也很快长成大人了啊，看起来比你这小子成熟多了……”
权田大勇打量了一番黑羽快斗，哼哼着又摇头：“可惜她当时看起来心情就不太好。喂，不会是你当时就伤她的心了吧？”
“不是……”黑羽快斗都没力气辩解了，“我说老板，你怎么这么笃定我会欺负她。我们是好朋友，没有谈恋爱，也没有谁甩谁。她当时心情不好，那是因为——”
黑羽快斗说着一顿，啤酒的麦芽香丝毫不能遮掩少年眼中的清明。
“……别的事。”他说。
权田大勇愣了一下。
他很少看到黑羽快斗会露出这种正经、认真而遗憾的眼神。
看来也不止小稚香长大了啊。
他吞云吐雾着拍拍黑羽快斗的肩膀，和他一起靠在椅背上：“你不想说，也没事。人嘛，总有自己的烦恼，不然还活着个什么劲儿？”
黑羽快斗认真地问：“那，难道死了就没烦恼了吗？”
权田大勇：“？”
他“蹭”地一下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黑羽快斗。黑羽快斗似乎被他吓到了，也一下子和他对视。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黑羽快斗连忙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老板，我没有什么轻生的想法我觉得活着很好的！”
“……你最好这样想。”权田大勇眯着眼睛怀疑地看着黑羽快斗。
“我保证！”
“哼哼……喝酒！”
铛。
酒瓶相撞，白色的泡沫摇晃着。
权田大勇抽了一口烟：“还是有些想小稚香了。”
“去年她来的时候，你在里面喝了个烂醉，我和她就像现在这样——她当时就坐在你这个位置——一起喝酒聊天来着。”
权田大勇回忆着，他打算如果黑羽快斗表现出一丝拒绝或者不感兴趣，他就停止话题，顺着这句话转而调侃黑羽快斗的酒量。
但少年什么都没说，静静地听着。
权田大勇知道对方的意思。
他于是继续说：“小稚香是个很让人喜欢的孩子。你和她聊天，她会知道你什么时候想继续说，什么时候想得到回应。当时我老妈在医院，是老毛病了，管子插在身体里，看着就让人心疼。”
“那段时间我忙里忙外，不开店的话就会怕家里的钱不够，只能硬撑着。那天正好有时间，我这个人啊，也是很胆小……居然在那种时候问一个孩子那种问题。”
权田大勇说着长叹一口气，黑羽快斗转过头：“什么问题？”
权田大勇深深吸了一口烟，继续道：“医生问我们，还要不要坚持治疗。”
“我的老妈年纪大了，继续治疗很痛苦，这种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我……舍不得她，但是更舍不得她遭罪。这种话对别人说，总是可能会被误会，说我其实就是怕麻烦什么的，但是面对小稚香的时候就不会。”
“那孩子从毕业之后变得很沉稳，很少说话，但是却让人有安心的感觉。我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本来也没打算得到答案，但是小稚香却说——”
【如果您的母亲还想要坚持的话，那就请继续坚持吧。】
【想要陪伴家人的心，和因此生出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
【它会比大山更大，比金子更沉，比月亮更长久。】
权田大勇看着天上的月亮，似乎回想起了去年的这一天。
剪着利落短发的少女坐在他身边，她看起来比高中的时候瘦一些，胳膊和小腿的肌肉线条却明显了很多，气质也沉稳很多，并且变得有点少言寡语。
她不再柔软，但也不尖锐，而是不知道被什么将她的轮廓磨出了冷硬的、坚韧的铜墙铁壁，紧紧地包裹着她，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让她破碎或倒下。
这种感觉甚至会影响身边的人，让人觉得只要依靠她，就同样不会倒下。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她的话干净澄澈，不会怀疑他是不是心底里害怕照顾母亲的麻烦，也不会怀疑他母亲对他们的爱，只会直抵人心，给人力量。
权田大勇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哪怕就在上个月，母亲也还是离开了。
“我老妈当时在医院握着我的手说……‘大勇，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权田大勇长舒了一口气。
“这句话明明该我说才对。是我要谢谢她啊，谢谢她没有放弃我们……哪怕治疗的过程那么痛苦，隔壁病床的年轻人都痛得晚上睡不着，但她一个年级那么大的老人，却都坚持下来了。”
权田大勇把烟按进烟灰缸里，转过头朝黑羽快斗哈哈笑了笑，又拍拍他的肩：“所以抱歉啊，刚才总是提小稚香，问她来没来什么的，其实我想当面告诉她这件事，更谢谢她的那些话。”
少年被他拍着，脸上有些愣神。
权田大勇伸手晃了晃他：“喂喂，回神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我难得这么和人掏心掏肺的你个臭小子——”
“啊啊啊我听了啊老板！”黑羽快斗跳起来。
还不等黑羽快斗说出什么节哀顺变的话，权田大勇自己就先把气氛搞回温了。
最后两个人又坐在椅子上，权田大勇问：“我说，小稚香明年会来吗？”
黑羽快斗沉默片刻，才道：“会吧。”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心虚，果然做了什么对不起小稚香的事情吧？这样的话那你明年就不要来了让小稚香来啊——”
“老板！你这话太让人伤心了！”
“我不管！我老婆说了，女孩子就是要用来呵护的！”
“我也知道啊——”
……
吵吵嚷嚷的声音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而放在一边的、黑羽快斗的手机屏幕却在夜色里忽然亮起，屏幕上是他原先看的页面。
那是一条简讯，来自一个月前。
【From 稚香：快斗，祝我好运吧。】
而屏幕上方，是最新的一条简讯。
【From 侦探小子：安室刚才来过，说已经找到‘诺亚方舟’的留存了。如果一切顺利，近期有可能能见稚香一面，你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铜墙铁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