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 回家了 ...
-
唐律当然不会拒绝谢声,在对方一再强调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之后坐在医疗仓的旁边等待Alpha的询问。
“我比较想知道的是,那位导师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什么?”
谢声问的是让唐律觉得有些意外的内容,他以为谢声第一个会问的应该是“为什么找上我”或者“为什么向导师推荐我”之类的问题。
但他完全跳过了这些在唐律看来毫无意义但显然大部分人都会在意的东西。
“赫狄娜导师致力于基因链替换及改造方面的研究。”唐律轻声解释道,“她是一位女性Alpha,幼年时就被诊断为先天性腺体萎缩症,无法分泌信息素也无法使Omega受孕。”
谢声听到“赫狄娜”的名字,瞳孔颤了颤。
他对这位被称为Alpha传奇的人物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颇为了解。
最初是小先生为了寻找改善他体质的方法,有一段时间疯狂搜罗和谢声处境相似的Alpha的资料,赫狄娜也是那厚厚一摞资料中的一个名字。
后来则是谢声发掘出自己对于研究方面的兴趣,为了更快确认未来的道路,曾经翻阅过这位在基因方面成就斐然的天才人物的刊物论文。
她毫无疑问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
“……因此,身为Alpha的她无法从事一切需要强悍力量的职业。”唐律停顿一会儿,补充道,“这也是她对基因感兴趣的原因。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康复的可能性,她认为先天性腺体萎缩症有极大的治愈机会。甚至在去年九月的TERG生物研讨会上,她声称自己已经找到了这么一条道路,甚至是一把突破Alpha身体桎梏的钥匙。”
“真的是非常珍贵的一次学习机会。”谢声含笑与唐律对视,乌黑的眼眸中流淌着浅浅的暖意,“感谢你愿意向赫狄娜导师举荐我。”
他向唐律伸出手。
骨肉匀称、指节分明的手指被从侧窗透入的光线映得恍若透明。
像细腻无瑕的白瓷。
唐律有一瞬间愣神,反应过来后,才迟钝地递上自己的手,与谢声交握。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没有被阳光直射的那一侧脸颊也开始隐隐发热起来。
*
考核的事情总算结束了。
军校的假期时间是四十二天,第七天谢声就要进入项目组学习,一直到开学,空余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谢声不能陪我去玩了吗?整整四十二天我们都不能见面,你一定会难过的,对吧?我已经提前开始为你的难过心碎了。”
阿卡纳委屈巴巴地抱住谢声的腰哭诉。
似乎因为谢声马上要离开的消息,他连起床洗漱都是急匆匆的,比前几个月稍微长了一些的红发被扎成一个揪揪晃在脑后,鼻尖和下颌沾着的亮晶晶的水珠还未干透。
谢声站在原地,无奈地任由阿卡纳贴着自己蹭来蹭去。
“还有一个小时就出发了,时间还很早,我担心打扰你睡觉,所以没有叫醒你。”
但昨晚就有在通讯器上给所有人发告别讯息的,和阿卡纳也有好好地当面道别。
所以谢声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反应比昨天还要大,甚至鼓着脸生气。
阿卡纳忽然抬头看他,流光般璀璨的眸子弯起。
“但我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任何一次见你的机会啊。”
水珠倾落,坠在谢声的脸颊上,泛起些微凉意。
被亲了。
嘴唇被轻柔地触碰摩挲,令谢声心中涌起古怪奇异的感受。
似乎太过亲密了。哪怕是同学、室友、好友之间,这样的行为也过分亲密了。
在他刚准备推开阿卡纳的时候,后者先一步后退,笑嘻嘻地冲他眨眼睛,挥手说再见。
于是谢声只能怀着困惑不解的心情擦了擦唇瓣,转身离开。
真的很奇怪。无论是今天的阿卡纳还是昨晚的白榛,都做出了一些在谢声眼里十分反常的举动。
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听到白榛的问题时忍不住想要露出的诧异神情。
白榛问:“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高大的、小山一样魁梧的Omega第一次在Alpha面前流露出一丝因为彷徨无措而生出的脆弱。
“为什么不可以?”
谢声仰着头,声音又轻又低,像被风一吹就散的棉絮。
却让白榛一瞬间就安定下来,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所问的问题有多么愚蠢。
他收敛起脸上多余的表情,描补道:“我以为考核过后我们应该不会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了,我担心……”
后面的话涌到舌尖,又被嚼碎了咽下。
担心。
这个字眼似乎不该出现在一段短暂的因缘际会的情谊之中。
白榛只是隐约地明了它的重量,却不清楚放任它坠落后会戳破怎样的一层薄纱。
或许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不知名的情感在心尖萌芽、破土而出,但在它长出嫩叶经络之前,不是植物学专家的白榛根本无从判断它的品种,只能焦虑而茫然地等待。
“我的意思是,祝你一路顺风。”白榛深深吐出一口气,“下学期再见。”
“再见。”
于是谢声满头雾水地离开了,到最后也没弄明白前队友找他是为了什么。
仅仅只是道别而已吗?
好奇怪。
一个两个的,好像都散发出了某种让谢声觉得不安的气息。
就像蜘蛛在暗处结的网,是需要谨慎提防的存在。
*
谢声乘上了驶向白启星的星舰。
阿诺德家的老宅就在这里,虽然他们早在三百多年前就举族搬迁到帝星,但老宅始终是家族根基的一部分。
谢声和小先生一起在这颗星球上长大。
无论曾经有多么想离开,但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时,谢声还是有一瞬间恍惚,仿佛一个人独自在外的那些时间都被压缩成了小小一个点,被沉重的十九年回忆吞噬。
“谢声。”
有人在叫他。
然后是一个夹杂着风雪气息的拥抱。
谢声被紧紧地按在温暖宽厚的胸膛前,沉稳的心跳声传入耳中。
“小先生?”
他有些犹豫地叫了一句,因为他此前并没有告诉小先生他要回来,所以难免吃惊于对方如此准时地守在降落点等待他的抵达。
“嗯。”西莱尔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深沉的疲倦,“回家吧。”
微凉而粗砺的手指擦过谢声颈部的皮肤,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痒意。
他强忍着瑟缩的本能反应,垂眼看着一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一圈圈给他围上围巾。
“好。”
裹挟着热气的白雾带着谢声的回应散落在冷风中。
回去的路程并不很长,大约五六分钟就到目的地了。
管家喜气洋洋地迎上来,笑容满面,一个劲儿地打量谢声。
“小少爷健康了很多,果然人是不能一直憋在同一个地方的,出去锻炼锻炼,面色比以前好看了不少。”
一百一十多岁的管家和谢声的父亲是三十多年的好友,他一直把谢声当自己的后辈看待,所以一见面关注的就是头等大事。
“只是又瘦了一些。”
谢声温和地笑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声,余光瞥见小先生的脸色在听见“出去锻炼”时有些许僵硬,心中觉得好笑。
最不愿意谢声离开家门的就是西莱尔了,他坚决否认外界对谢声有一丝半毫好处,始终认为脆弱的Alpha只有在温室中才能好好成长。
“先去房间休息一会儿,午餐还有一段时间。”西莱尔突然停下脚步,叮嘱谢声,“口味变了的话就和管家说。”
他说这话时,脸色还是严肃冷淡的,五官也依旧锋利,只是眼底爬着的几条血丝和眼下的青黑暴露出他的真实状态。
看起来更需要休息的不是谢声而是西莱尔。
“小先生,很久没有见到你了。能陪陪我吗?”谢声问。
但实际上已经牵着西莱尔往房间走去了,根本没有留给他答应或者拒绝的时间。
西莱尔也默许一般跟在他身后。
“陪我睡一觉吧。”
谢声拖着人一起躺在床上。
好在床足够大,能够容纳下两个成年Alpha还绰绰有余。
他们拥抱彼此,像幼年时的每一个日夜做的那样。
西莱尔连续多日紧绷的神经在和缓安宁的氛围中渐渐松弛,把头埋在谢声的后颈处,嗅着淡淡的柑橘味香气,困意慢慢淹没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