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出戏，连环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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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记忆拉回到二太太滑倒的那一天。
那日清晨，三太太坐在梳妆台前，穿着真丝睡袍，姿态慵懒妩媚，她伸出她那染的寇红的手指，笑盈盈地把一个装着红梅枝的小瓶子交给他，叫他快送给二太太，正好让二太太做房中小景。
他当时很是疑惑，为何非得让他去送？
可是母亲看他呆在原地，冷眉一竖，声音一改温柔娇软，冷冰冰地命令他尽快完成任务之时，他恍然大悟，三太太的目的是什么，心底又多了几分对她的厌恶，可他偏偏也没说什么，甚至送给二太太红梅时更加谦卑恭敬，一堆好词儿全拿出来哄二太太，只见那怀孕似乎变蠢笨好多的二太太让人捧着红梅近赏，一边听着他的一番恭维捂嘴连连，娇笑不止。
他看着二太太，表面仍然端着一副君子沉稳处世的面孔，心里却只有二字——蠢货！
告退二太太后，他刚要抬脚出门，便看见四太太朝二太太拱门的方向迎面而来，林思瑾便停在二太太门口，浅浅地点头致意一下四太太，便算打了声招呼，四太太看见他，起初倒是惊讶了几秒，后来眼睛里面浮现了一丝笑意，接着尚未进门便大声吸引屋内人注意，扮足一个亲近之态。
四太太从他身旁经过时，一阵冷香席卷了他整个鼻尖，浅浅淡淡地，却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子旁边，过了很久才慢慢褪去……
走在通往他宅院的小径上，竹林修密，冰天雪地之间只剩下两侧的青，天地之间只剩下沙沙的叶片声，让人停步在这里，却也是一个静思的好去处。
他静静驻足观察眼前的绿，直立挺拔，好一般与世独立的君子模样，姿态刚正不阿，可他看着面前的竹子，竟然开始低低嗤笑几声，
谈什么出淤泥而不染，就连你这副清高面孔，端的是出世的傲然挺秀，却做了深宅大院里面供人欣赏的玩意，沾了这满身黑暗，谁都别想逃……
时间一转，便到了下午，大太太邀请他们去子园吃晚饭，看冬夜景。
于是来到子园，刚一进院子，便远远地看见亭子里面有一个少女，掩映在满园的冬梅里面，脸也看的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他的五妹？蹲在那里，想必是在玩些什么，他失了失笑，倒还是一个小孩子。
进院便看见大哥二姐，大太太和其他几位太太围在火炉前，吃着瓜子聊着家事。
五太太倒是来了，听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每每夏冬，就要卧床吃药，这次……怎么……？
然后他回了回神，对着他们依次问好之后坐在大哥林思远的身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大哥的询问。
二太太面色红润，一点虚弱不适仿佛都没有，他不禁有些深思，难道这局不止三太太和四太太？
没过多久，天色黑了下来，这时突然从外边冰天雪地中走过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捧着一大把红梅，弯着新月般的亮晶晶的眼睛，徐徐走在众人面前，一一递过她折的梅花枝，送给大家。
谁都无法拒绝此时的林晚瑜，毕竟她是那般可爱单纯……
小姑娘正满怀欣喜地看见大家都接过她的梅花枝，这时大太太佯装恼怒，要她赔她的折梅花钱。
小姑娘便羞涩起来，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扑腾扑腾跑进母亲的怀里，像极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麻雀，逗得众人笑了起来……
他也不禁被小姑娘的样子逗乐了。
后来便是喜气洋洋的晚饭，众人齐聚一堂，欢笑晏晏，添足了热闹。饭后不知谁提出去散散步，众人便以大太太和二太太为首，进了园子里面，此时华灯初上，院子里挂着几盏灯笼，和着满园的红梅，倒是雅致非凡。
众人走了一段路，仿佛都拉开了距离，三太太和四太太对着一颗梅树，驻足观赏，评论起梅树的品种；五太太紧紧拉着林晚瑜的胳膊，离大太太和二太太远远的，似是呵护，却又无疑泄露几分莫名的恐慌；大哥二姐倒是没来，在房里品诗论词。
而他，就看见二太太从亭子里面转身正准备下来，一瞬间仿佛是踩空一般，接着旋转跌落在路边，此时世界里面好像静默无声无息的，他凝息片刻，抬头环顾四周，众人像是呆滞的雕塑一般，凝固了几秒钟，任由二太太在那里痛苦呻吟几声之后，再恍然如同活了一般急急涌向二太太……
大太太离得最近，连忙着蹲下身子，一边安慰二太太一边喊人过来帮忙，而此时的二太太，一改之前的温柔娴静，一只手紧握着大太太，疯狂地嘶吼求救着，崩溃绝望地盯着众人，不知过了好大一会，正要慢慢扶起二太太的时候，二太太猛地一阵抽搐，僵硬地低下头，看见裙下低落的血，那血，竟映着夜的漆黑，红的让人刺眼……
后来，林思瑾记得的东西便是混乱不堪的，一会是大太太的拼命自白，极力证明无辜，一会是三太太惶恐地捂着嘴，惊讶的看了看昏倒的二太太，一会又是五太太低声闷咳，小姑娘轻轻拍背。
那夜的督军府，一改平时的和睦融融，在这狰狞的雪夜里，硬生生被撕开了内里脏污龌龊一道浅浅的口子，仆妇们的害怕，姨太太们的力争清白，督军的无奈，老太太的生气，孩子们的惊慌失措，还有二太太醒来后的绝望无助……一齐在那个夜晚如同走马灯一样转回不停。
后来还是督军下令，以此事并非人为草草了事，禁止外传，之后大家各回各院子，这般荒唐，倒也可笑至极。
他临走前看了一眼二太太，支离破碎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滴落在被子里面，可是没人为她的绝望真正地打抱不平……
转身离开，他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似乎有些急促地离开了众人，他慢慢踱步跟上，嘴角浅浅地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眼里面的兴奋怎么也止不住，
“这小丫头，在这场戏里面，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呢?”他喃喃自语起来。
皎洁的月光照在地上一深一浅的脚印里面，一直蜿蜒着，来到了废弃的旧牡丹亭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出戏，连环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