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小相公》微露晨曦

50、小相公

　　天亮了。
　　军帐之外的小鸟清脆的歌唱，帐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晨曦，仿佛预兆了今天又会是一个明媚的好天气。
　　林菜菜有些疲倦地从梦中醒来。
　　这也许是她很久很久以来，唯一睡得还算安稳的一夜。因为身边有他的存在，他的体温和怀抱，给了她最安定的感觉。她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仿佛觉得他的大仇已报，从今之后，他们可以回到太平的日子了。她想要回到小山村里去，那里安静而详和，每个人都有说有笑，过得平淡而幸福。东家长，西家短，鸡飞狗跳，大妈和大婶们的笑声，她真的格外想念。
　　自从追着他出了小山村，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去了。
　　不知二大爷和二大妈，是不是很想她了呢？
　　她带着一抹微笑，慢慢地转过身来。
　　身边，只剩下一团锦被，早已经空空如也地没有了他的身影。
　　林菜菜拥着被子坐起身，忽然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侧耳听了听，好像是很多人在运送什么东西的声响。
　　难道是他们准备要离开了？
　　她不敢再在床上躺下去，连忙披衣下床，走出帐外来。
　　军帐外面士兵很多，人来来往往的，推着马车，小木车，一队一队地，车上摆满了草绳编好的麻袋，仿佛在运送什么东西。
　　“快点快点，都送到西谷里去！”
　　“不要遗落，全部都清理干净！”
　　“你们，进去把地面洗涮干净，连墙上的也要打磨洗净！”
　　有小小的士兵头目在指挥着一队队的人马，好像在打扫什么一样。看不到柳轩和那些谋士们的身影，林菜菜披了一下自己肩上的披风，慢慢地走过去。
　　“小夫人，早啊！把您吵醒了？”
　　那士兵头目看到她走过来，连忙客气地问好。
　　林菜菜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们在做什么？是准备收拾东西拔营起程吗？”她轻声问道。
　　士兵头目笑了一下，“拔营到没有，将军们还没有下令呢。咱们只是在打扫战场，将军说一定要把皇城里清理干净。”
　　“打扫战场？清理……”
　　林菜菜皱了皱眉头。
　　她忽然想起她从相安辰那里离开时，相安辰所说的最后那一句话。
　　林菜菜忽然向前走了两步，就往一个士兵推着的手推车那里走过去。
　　那个小队头目看到她的动作，连忙伸手拦阻道：“哎，小夫人，这里都是战场的垃圾，小夫人还是不要靠近……”
　　林菜菜只是走了两步，就闻到了那从小推车的麻绳袋子下面传来的阵阵血腥和恶臭。林菜菜心下一惊，她对这样的味道实在是太过熟悉了，一嗅到这样的味道，就让她顿时觉得全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
　　林菜菜坚持走过去：“麻烦你等一下！”
　　推车的小士兵用衣领蒙着口鼻，突然看到她走过来，有些怔怔地停下车子。
　　小头目立刻奔过来，伸手拦她：“小夫人，您还是别管这些，回帐里休息吧……”
　　“走开！”林菜菜皱了皱眉头。
　　“小夫人……”小头目可是为难了。
　　林菜菜一把推开他，就往那小推车上的麻绳袋里一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和尸腐的气味立刻就窜了出来。
　　林菜菜差点被这股味道给呛住，整个人都忍不住捂住口鼻，倒退了一步。
　　麻绳袋里死去的人血已经流干，整张脸呈现出青紫的僵尸模样，眼睛暴凸，仿佛死不瞑目。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突出着，说不出的骇人和恐怖。再加上脖颈上几乎砍到断裂的伤口，头和身体呈现出七八十度的扭曲，真是令看到的人都会吓得倒退三步，恶梦不止。
　　林菜菜捂住嘴巴，几乎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虽然死状恐怖，但的确看起来不过是宫中的小宫女，年纪十几岁上下。可是竟然死得如此之惨？！
　　小头目看到林菜菜变了的脸色，连忙上前两步，把那麻绳袋子盖上，然后挥挥手，示意那推车的小士兵速速离开。都傻了一样的小士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推着车子就往前跑去。
　　“小夫人，你看我都说了不要您看，您偏要去看，这下吓到了吧？”小头目还好心地转过身来安慰她。
　　林菜菜几乎震惊般地站在那里，看着一队队的士兵都推着相同的车子，或者赶着马车，一车一车地往外运送麻绳袋子。林菜菜的脸色都变得无比苍白了：“你们……这些……都是死去的人？”
　　小头目看着林菜菜，有些为难：“小夫人，这些……您就别管了。将军……”
　　林菜菜忽然转过身来，目光有些生气地瞪着他：“这些，全部都是皇宫里死去的人？！你们将军真的下令屠杀了皇宫里所有的人？！”
　　小头目看到林菜菜生气了，不知道是回答还好，还是不回答，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一脸的无奈：“小夫人，将军们的命令，我们……我们只是小兵……”
　　林菜菜忽然转身，朝着那些士兵们奔来的方向就大步走去。
　　小头目看着她毅然决然地往前走，不由得吃惊地叫：“小夫人，小夫人您别去啊！那里太恐怖了，小夫人……”
　　林菜菜把他的叫声丢在脑后，充耳不闻地大步就朝着前面走去。
　　推着小排车的士兵成群结队，歪七扭八的队伍排了很远很远，一直通往南相皇宫的北门。林菜菜这才知道他们驻扎在南相皇宫的乌山山谷里，这里安静又三面环山，很难被人发现。但是看着那些士兵一队一队地从皇宫北门里走出来，她不由得就穿过他们拥挤的队伍，直朝着皇宫北门奔过去。
　　北门已经有人守卫。
　　几个卫兵看到她，微微地挡了一下。有一个对其他几个使了使眼色，他们知道这是柳小公子的夫人，便又很快撤开了。林菜菜直接就穿过了皇宫北门，进到了南相皇宫里。
　　这处宫殿，便是当时南相皇帝和太子为了阻挡柳轩的进攻，所把她吊起来的最后的内殿。这里现在已经没有了那一日的喧闹和嘈杂，没有了夜色和火把，自然也没有了那些来来往往的宫人宫女们。
　　这里很安静，死一样的寂静。
　　除了那些蒙了口鼻，来来往往搬运麻袋的士兵，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菜菜看着那些被搬运上车的麻袋，心里觉得像是被压了块大石一样，沉甸甸的。她望着有两个搬着麻袋从一个宫门里走出来的士兵，上前开口问道：“请问，这些麻袋是从哪里运来？”
　　两个蒙着口鼻的士兵好像奇怪地望了她一眼，接着往那个宫门里一指。
　　林菜菜看看他们，便往那个宫门里走了进去。
　　穿过宫门，是一片开阔之地。
　　林菜菜一走过去，刹时间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完全呆怔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下也移动不得。她的脸色刹时间就像是纸一样的白，整个人全身僵直，心脏在胸膛里扑嗵扑嗵地狂跳，跳得她几乎连呼吸都快要停止，跳得她觉得自己刹时间都快要晕倒过去！
　　宽阔的宫前广场上，堆满了像是小山一样的尸体！
　　灰白的，僵直的，青紫的，断手断脚，没了头颅，干涸了血迹的尸身！地上全是凝结成块的血水，一片一片，暗紫灰白……南相皇宫里的所有人都几乎被丢在这里，像是任何一只死猫死狗一样地堆在一起！即使他们的身上无论穿着多么高贵华丽的衣裳，无论是胡子飘飘的高位大臣，还是身着华服浓妆艳抹的皇妃，更甚至那些年幼的，穿着薄薄宫女服，只梳了两个垂笤小发髻的小宫女，也全部一个不落地被杀掉堆在这里！
　　林菜菜看到她们瘦弱而细小的手臂，已经发黑的指甲和身体，那一个夜晚的惊骇感觉，又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姐姐，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
　　“你为什么要杀我们的父亲？！为什么！”
　　“我不会放过你的！”
　　死去的孩子，瞪大的眼睛，以及相安辰注视她时，那一抹愤恨的表情。
　　她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这么多条性命，这么多人，这么多的冤魂，这个死一样寂静的皇宫……她仿佛听到空中那些冤魂的哭泣声……
　　不想死……
　　不该死……
　　不能死……
　　不可以就这样死去……
　　可是，他们真的已经死了……死了……被柳轩用最无情的屠刀杀死了！
　　林菜菜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被人剜出来了一样，疼得她全身颤栗，几乎要晕倒在地。
　　忽然有人从她的身后一把扶住了她，然后伸手就挡住了她的眼睛，并且把她用力就朝着后面一转。
　　“你在这里做这什么？这里空气污淖，血腥又重，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轩俊逸的脸孔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扶着她，见她脸色惨白，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孔。手指间，竟是冰冷的。他忍不住淡淡一笑：
　　“别是吓到了吧。这些脏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快随我回军帐吧。”
　　他拉住她的手，笑容浅淡。
　　林菜菜瞪着眼前的柳轩，看他俊逸的脸孔，淡淡的微笑，昨日一晚，她还觉得他们是如此的亲近，而现在刹时间，她却觉得他竟然如此如此的冷漠而遥远……
　　就是这个笑容满面的小相公，竟然无情地杀了所有的人……
　　她的心尖，都抽痛地猛然弹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