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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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眨眼就到了第二年的八月。
附近的幼儿园和学校差不多都放假了，小区里的孩子一天天多起来。
小孩子很简单，重复的游戏也能玩得很开心。相比之下，他们的家长就跟着累起来了。
“我家那孙子一天到晚在外边跑，大清早啊，那眼睛一睁开就嚷嚷着‘奶奶，我要出去玩！’吃饭都喊不回来。”
“可不是么，孩子就是精力旺盛，我跟着屁股后边追半天，人家一溜烟我啥也看不见了。我现在直接开开门，让他自己出去疯。”
女人戴着鸭舌帽，帽檐低低的，盖住了半个脸。
施柏说她成天待在家里好像吸血鬼养神，白得吓人。非要今天把她拉出来晒晒太阳。女人拖了半天，出来已经是五点了，刚好赶上小区里大批孩子玩耍。
“施柏，害怕吗？”
施柏坐在一边，拿着半个冰激凌，眼皮也没抬一下，“什么？”
“孩子。”女人往四周看了看，“你看。”女人抬抬下巴，施柏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刚好看到有两个孩子因为水枪打了起来，旁边的大人连忙跑过去，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两个小孩子看起来像是8、9岁的样子。小胖墩看见水枪好玩就跑过去推了一把穿灰色半袖的孩子，抢走了他的水枪。两人就扭打在一起，两边的大人看见了自然坐不住。
同一层的战斗是一种赌注，无非输赢两种。当牵涉另一种阶层就变成了自尊的对抗。
孩子们不打了，大人们却吵得不可开交。
“这小胖娃娃他爸不讲理啊。不过，遇上自家孩子被打，不讲理也正常。” 施柏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筒脆皮，地上掉了几滴融化的冰激凌。
女人没接话。
施柏掏出纸巾擦手，想起了一些事，继续说道：“我小时候啊，也就是二、三年级那会吧，被一个高年级的混混打了，我爸知道以后二话不说直接冲去学校，杀到他们班，把那混混揪出来狠狠甩了两个巴掌。”施柏看向女人，笑得很孩子气，“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当时在一边看着觉得我爸太酷了，你知道吗，就是英雄！反正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打我了。”
女人没有接话。
她听得很认真。
她在想自己的7岁。
那个时候学校有比赛，她被选为小小主持人。老师带她去学校的衣物室，挑了一件红色的小礼服。她还记得衣服上有白纱，沾着几颗蓝钻，亮晶晶的。
她把衣服收好，老师给了她一个专属的小隔间，告诉她可以把小礼服放到衣物室的储物柜里。
一切都很顺利，就差周一的演出。
很戏剧性的是，演出前一天她的小礼服丢了。
她只会把东西放在固定地方，储物柜里一旦没有，她就完全不知道该从哪找起。如果告诉老师一定会被说是自己丢三落四，但她很确定，如果衣服消失了，那肯定是被人拿走了。
找了一圈，哪都没有，她急哭了。
哭累了就睡在一间教室里，醒来已经是傍晚。教室里没有钟表，她不知道时间，她想先去给老师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再借一件小礼服，丢失的那件会叫爸爸妈妈赔回来的。
去办公室的路好长啊，她走着走着又路过了衣物室。听见里边有什么声音，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
“烦死了！烦死了！都给你剪烂！”
有一个小女生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地上是她那件小礼服的碎片。
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扑过去，两个人打在一起。
白景扬赶到学校的时候，值班大爷说她和人打架，剪刀扎到了那个女生的手，脸上也划了一道，不过伤的不重，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即便如此，周一的主持人担当自然是没戏了。
值班大爷把她领出来，看见白景扬的那刻，她想解释的。可白景扬什么都不听，冲过去直接给了她一个巴掌，看见她身上沾着的血，一下子气昏了头，张口就开始骂她：“小小年纪就学会用剪刀扎人，你和你妈一样，都是毒蛇种。”
后来的事情记不清了，大概是赔钱、道歉、转学，这样。
女人靠在椅子上，微微抬着头。阳光从帽檐下射过来，晃得睁不开眼睛。
她又在想，自己的情况和施柏的不一样，那种情况下白景扬误会也很正常，要是后来能听听她怎么说就好了。
施柏推了推她的胳膊，说：“我饿了”
女人裹了裹外套，“想吃什么，我请你。”
“大东烧烤！”
大东烧烤是附近一家比较有名的烧烤店。店主大东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常年穿着黑白灰的搭配，腰上系着围裙，脸上总是堆着笑，和谁说话都乐呵呵的。
大东的烧烤店前有一块空地，他说大家可以从店里租炉子买好肉去空地上自助烤串，所以年轻情侣和家庭聚会都喜欢来他这。
按施柏的话来说，每次来大东烧烤才能感到烟火气。
不明白施柏为什么对烟火气那么看重，可能是他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个词吧。女人想。
施柏靠他不要脸的闲聊功力，几乎要把大东家的族谱挖出来。他最常说的话就是“大东啊，你这么好一人怎么到现在没娶媳妇呢。”每次听他这样说，女人一定会翻一个白眼骂他多嘴。
施柏和女人到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天刮起了凉风，透过发丝，搔得人脖子痒。
今天空地上依然有人在烤串。
女人走进店里，抬眼扫了几下，看到一位父亲带着女儿在吃串。父亲正一点一点往下剔肉，放到一个小碗里，递给女儿。小姑娘很懂事，甜甜地说谢谢爸爸。
施柏已经找好了位置，一边和大东打招呼一边喊她过来坐。
她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你随便点，我一会回来结账。”女人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出去了。
突然很想抽烟。
夜晚的风总是带些凉意，从衣口袖口钻进去，冷不丁刺人一下。
女人身上没有钱，手机还在施柏那。烟没有，火也没有。
韩创注意她很长时间了。
一个独自站在烧烤店前发呆的女人，这里人来人往，很难不注意。说她是客人吧，不进店，不点菜，不像；说她是等人，看起来也不像，没必要在风里扮演思想者。韩创盯着看的时候，手里的肉滋啦啦响，旁边有人喊：“韩哥，肉糊了！”
郭汉看着盘子里彻底焦黑的肉串，想抱怨又不敢，两个手在腿上搓了搓，犹豫开口说：“韩哥，这肉，这都糊成这样了，咱，咱要不然再点一盘重烤吧？”
韩创皱着眉，的确，肉看着实在是无法下咽，摆摆手，说：“你进去看着拿，一会儿齐白来了算他头上。”
郭汉咧着嘴笑，牙龈都露在外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店里去拿肉。
韩创坐回炉子旁，再看过去的时候，女人不在了。郭汉已经回来了，手上端着个盘子，放满了肉串。韩创接过来，娴熟地架在火上。炉子烧的很旺，肉的油脂滴下来流进火里，刺啦一声烟雾四起。
韩创拿过一把小破扇子，扇开烟气。
“喂，你的烟呛着我了。”
女人站在对面。
韩创抬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隔着白烟，韩创看得不真切。女人一头卷发及腰，白皙的脸蛋，单薄的身体，抱着胳膊就站在那。
像女鬼聂小倩。
韩创低下头，翻了翻手里肉串，从调味袋里抓了一把孜然撒上去，“是你自己要站过来的。”
“赔我。”女人歪着头。
韩创没搭话，继续烤串。
郭汉靠过来，半弯着腰问：“韩哥，你认识啊？”
“烤好了。”韩创从架子上收了一把烤好的肉串，放到郭汉手里的铁盘。肉还冒着油光，辣椒粉和孜然粉撒在上边，红红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女人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没人理她倒也不觉得尴尬。
她索性蹲下来，隔着烟气，又说了一次：“赔我。”
韩创不耐烦地看过去，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没有表情。女人忽地吹了一口气，眼前的烟气被吹散了些，烟味混着辣味呛在韩创脸上。
烟气散开，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如果他的眼睛会说话，那一定是在说滚蛋。女人想。
韩创怀疑刚刚看她的时候被发现了，现在过来找茬。想到的确是自己没礼貌在先，心虚地抿了一下嘴，想着要不然先道个歉。
“你长得还挺好看。”女人先开口了。
“韩哥，人家这是和你搭讪呢吧。”
郭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边的，冷不丁灵魂发问。
女人听见声音，抬眼看了郭汉一眼，歪着头又看向韩创。明明是在回答郭汉，眼睛却一直看着韩创：“这么明显啊？”
郭汉看见这架势，坚信这是一场烤肉艳遇，嘿嘿的干笑了两下，就识趣地走回自己桌子边。坐好之后，指了指韩创的方向，努力压着声音，一脸八卦地对着元清逸说：“别吃了，你快看！韩哥正被搭讪呢！”
韩创听见了。
女人的无厘头举动像是一种突然袭击，他不想接话，第一反应就是讨厌。自己像被人看笑话一样，心里冒出几股子火气，“你很无聊。”
女人不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腿。对着郭汉说：“借个烟。”
郭汉愣了两秒，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两三步走过去抽出一根递给她。
女人接过烟，郭汉又反应过来，边摸裤兜边问：“您要，要火吗？”
她摇摇头，又蹲下来，眼睛还是看着韩创，笑着说：“他有”，然后指头掐着烟就伸进烧烤箱的火里。
郭汉被这一举动吓到了，诶诶诶的叫出声。
炉子里是熄了一半的火，刚刚的肉串收走之后韩创加了碳，这个温度没什么事，火被压着包不上碳，肉又刚收走，只要注意角度，也就是火星子溅到手上，不至于烧坏皮肤。但女人不一定知道。
疯子。
女人手里的烟被点燃，她吸了一口，手肘撑在膝盖上。嘴里吐出的烟和炉子上的烟混在一起，味道也杂在一起。
手里的烟冒着微微亮的星子，眼前的烟有点呛眼睛，女人又吹了一口气，吹开烟气，定定地看着韩创。韩创就在她对面，莫名感到这场景很魅惑，脸上顿时辣辣的。
“喂！来结账。”
女人转头看见施柏站在门口，想起来今天答应了请客。她挑挑眉，把烟丢在炉子边，站起来，走过去。
“手机在你这儿，直接划钱就行了呗。”女人手里还留着烟味，理了理衣服，斜眼看着施柏。
郭汉看着这一幕，悄悄问了元清逸一句：“这女人，该不会是，那什么吧？”
元清逸嘴里塞着肉，吃得很香，眼看着盘里的肉基本上吃完了，用胳膊撞了撞郭汉：“韩哥的肉烤好了没，拿过来拿过来。”
郭汉闷着头过去拿肉，嘴里嘀嘀咕咕。
韩创看着女人的背影，又瞥到地上的烟头，还没完全熄灭，他突然觉得烦躁。转头对郭汉说：“再点十盘，算齐白的。”
齐白赶到大东烧烤的时候，美美地吃了几串羊肉，又接过郭汉递来的几串牛肉和猪肉，还喝了一碗疙瘩汤。心情大好，喊人拿过来账单，一品，抖了抖，看着郭汉他们桌子上的战绩，骂骂咧咧。
“我说你们俩属猪的啊，这么能吃？！还好就是个烧烤店，要是请你们吃席得把人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
“你咋光说我俩，韩哥也吃了啊。”
“韩哥他...他肯定没你吃的多！我还当你们点什么贵的了，玛德，就是猪牛羊都能吃出百来串，你下辈子投胎当牛做猪去还债吧你！”
元清逸默默说了一句：“韩哥忙着泡妞呢，要不然他能比我们吃得少？”
“你特么少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先....等等，韩哥？泡妞？！在大东烧烤？在这能有谁啊，店里那几个小姑娘都不一定成年了，我们......”齐白转头看韩创，“哥，你吃这么嫩的草会被抓的。你想脱警服了？”
“闭嘴，回队。”韩创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抬脚就走了。
“喂！韩哥！”齐白揪住郭汉衣服，“你丫的吃我这么多，得给我好好说说。”
韩创在前边走着，郭汉、元清逸和好奇之魂熊熊燃烧的齐白跟在后边小声议论。郭汉胳膊搭在齐白肩膀上，悄悄嘀咕。
难得的休假，难得的小聚，难得的烧烤。
和奇怪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