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金钗[悬疑]》梨清河

34、情定三生6

　　青城山。

　　秦木清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山，心里数着数，眼睛目视前方，每上一层石板阶就加上一个数，极少去看脚下的路。

　　纯粹的林中雾气萦绕山间，白蒙蒙的，又若隐若现，手一抓就空了。

　　行走山涧里，彷佛走在悬崖旁侧。

　　他的双鬓间隐隐有汗水，明明只是走个楼梯，却耗费了极大心力。

　　99层。

　　念完这个数字，他来到了一处停驻点，这里还是半山腰，远远看去，前方还有不知道多少层的阶梯。

　　在平地三米处有一个茅草屋子，屋子前，一个古代书生模样的小童守在木桌边，远远望着他，整张脸都是充满善意的微笑。

　　秦木清注意到木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纸墨笔砚，桌子很陈旧，彷佛随时都可以倒塌。

　　他对上小童的目光，小童笑问：

　　“秦先生，恭喜你走到了临仙台，请问你可记得自己走了多少层石板路？”

　　“99层。”

　　秦木清毫不犹豫，心神镇定，双目清明。

　　小童唇边笑意更加深了，朝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先生，请作画。”

　　秦木清走过去，提起桌上的毛笔。

　　桌子是烂桌，这上头的纸墨笔砚可是南唐珍品。

　　安徽诸葛笔、徽州李廷圭墨、澄心堂纸，江西婺源龙尾砚，件件珍贵。

　　秦木清执笔，对上小童笑意深切的瞳孔。

　　只听小童说：“入青城见夫子，需是修道明理之人，破虚空术，乃是第一关。虚空即为幻境，秦先生上来的时候，山脚阶梯皆未变，变得只是周围雾气。你心神清明，数数皆无半点分心。第一关当过。”

　　小童顿了顿，目光落在认真作画的秦木清上，撇了他的宣纸，墨色清冽，当断则断。

　　也不管是不是会打扰他作画，又道：“第二关则是作画，夫子爱画，求见必送一副亲笔所画，不收任何珍宝。”

　　话落，小童便也不再言语。

　　他在一旁等着，唇角挂着笑意，温和有礼。

　　秦木清挥洒笔墨，下笔之处皆流畅无停顿。

　　半炷香时间，笔停，落笔。

　　“好了。”秦木清的声音清朗至极。

　　小童上前，宣纸上有一座山，山朦胧，雾朦胧，山的中间，有一条长长的阶梯。

　　“所见皆所念。”

　　小童笑着摇头，“秦先生，第二关已过，最后一关，请继续往前走，夫子在山顶等你。”

　　再往前，目前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阶梯，也不知还要走多久。

　　“对了，这后半段的阶梯，不远，只有十阶，但是每一阶都会令人喘不过气。”小童善意提醒。

　　秦木清颔首：“有劳。”

　　说完，转过身毫不犹豫得朝着阶梯而去，背影洒脱，灵气自荡漾。

　　--

　　秦木清上到山顶的时候，风和缓，微微的旭光照亮四周的空虚。

　　在旭光之下，一抹雪白的背影立着。

　　秦木清咽了咽干涸的喉咙，头发凌乱，身上的烟岚色中山装有不少折痕，肩膀处还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下。

　　他很狼狈，彷佛经历了一场风暴，但最终还是上来了。

　　往前走一步，腿脚差点就要虚软倒地。

　　他赶紧站定，缓和一下体力，现在他已经登顶，不需要着急。

　　自己要见的人就在眼前。

　　半晌，雪白背影似乎才发现他的到来似的，缓缓转过身子。

　　清贵出尘的容貌，一根白玉簪子挽起全部的墨发，雪白衣衫一丝不苟，唯有心口的青竹藤曼图案张牙舞爪，宣誓主权。

　　他是青城山“蜀中八仙”之一阴长生的后人，也是传闻中得道真人----。

　　顾一行的二叔，顾琰。

　　但世人大都只知道他一个身份。

　　秦木清见到真容的时候，微微晃了神。

　　世上修道之人不少，但能真正领悟天地之感，少之又少。

　　而顾琰，则是师傅提到过真正能通灵之人。

　　秦木清张了张嘴，欲要开口。

　　顾琰却先出声：“不急，再过半个时辰，你便会恢复体力，届时我们再聊。”

　　秦木清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发现，自己好像也出不来声音。

　　他闭嘴，静静等着时间过去。

　　顾琰站在他对面，两人四目相对，秦木清明显感受到了顾琰打量的目光，但是他又不能说什么。

　　那目光不是探究，也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检查，从头到脚。

　　顾琰又像是看穿了秦木清的想法，继续开口：“你慧根不错，底子也可以，是修真的料子。只是你乃水生之人，修道应当靠近有水之处，你会领悟得更快。”

　　秦木清吃了一惊，他确实喜欢水，若是碰到水，他会觉得有一股异样的舒服，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以前和师傅提到过，但是师傅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说是他喜自然草木罢了。

　　顾琰又问：“小童说你来自香港，出自香江道会，禾空可是你师傅？”

　　秦木清说不了话，只能点头。

　　顾琰：“钟全又是你什么人？”

　　秦木清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发声。

　　顾琰又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自顾自说了下去：“钟全也是来自香江道会，他可是你的师兄弟？”

　　秦木清点头。

　　顾琰：“禾空收了两个徒弟，你和钟全？”

　　秦木清艰难得“恩”了一声，还比了两个手指，意思是说，确实只有两个。

　　顾琰了然，下一秒却摇头叹笑。

　　“你师傅禾空曾经来青城拜我为师，我没收，但是指点了一二。我劝他早点离开青城，为的就是不想误了他的命数，没想到啊，他的两个徒弟，一个入了俗世，一个又回到了青城。说什么得道仙人，终究是逃不过天意。”

　　顾琰在惋惜，又像是悔恨。

　　秦木清听不懂，但是顾琰确实是他师傅的师傅。

　　禾空现已不在人世，早些年师傅去世前，曾经说过，若是遇到难事，记得去青城求人。

　　这人，便是顾琰。

　　秦木清以为师傅的师傅，应该是岁数极大，胡子白发的老翁，没想到，看起来不过比自己大个五六岁。

　　这一刻，秦木清相信了师傅的话。

　　顾琰，乃是真正的得道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