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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施衿结褵 ...


  •   右边冲出带刺的锁链,下方钻出血一样红的荆棘,身上是仿佛背负了一整座大山的重量。但是零余子知道,她能够避开。
      只会造成无关紧要的皮外伤的攻击不用去管,只要避开会击中要害的地方就好;只要还能靠着这双腿奔跑,只要手臂还能握住刀柄挥舞,哪怕流再多的血也不要紧,哪怕过了今日之后再也没有办法奔跑也不要紧。
      我会砍中那个白头发的家伙的头,绝对会。
      因为妈妈告诉过我的,平流斩,是即使速度再快的对手也会被砍中的突进斩击。
      ————妈妈,请保佑我。

      人啊,总是茫然地觉得喜欢的人或是重要的人,明天和后天都会活着。
      其实不一定吧。
      最开始妈妈的死讯传来的时候,零余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并不是不理解死的概念,而是这个概念离她太过遥远了,以至于她不知道应该思考什么。
      机械地接过妈妈早就写好的遗书,又木讷地接过妈妈的日轮刀刀锷,拉着魇梦的衣角呆呆地站完了母亲的整个葬礼。然后关于姑获鸟的一切就都已经搬至妥当了。柱和高阶、低阶的鬼杀队队员的死亡都不算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死亡在大家选择这条路时就如影随形。只是零余子觉得一切都发生的好快啊。

      隐的队员在第一天交接了羽织以及姑获鸟的遗书。
      同期的柱和与姑获鸟相识的队员在第二天赶来参加了葬礼。
      葬礼很简洁,鬼杀队已经为很多很多的队员举办过这样的葬礼了,甚至让零余子觉得大家都已经习惯这样的告别了。在葬礼结束后,这些人就各自奔赴下一个任务的地点了。
      就好像人群是浪潮一样,哗啦一下地赶来了,又唰啦一下地褪去了。
      第三天从锻刀村赶来的锻造师归还了姑获鸟的日轮刀刀镡。霞柱姑获鸟的日轮刀是泛着白光的淡蓝色,那柄刀刃没有还给零余子和魇梦,因为无惨本着能利用的一切都要利用的原则,定下了所有鬼杀队员牺牲之后能找到的日轮刀都要被送回锻刀村熔解重铸的规定。于是最后到了零余子手里的,就只有那把方形的刀镡,和残破不堪的羽织。
      就这样就结束了吗?
      好像是的吧,母亲生前的物品都已经办置妥当了,妥当的就好像姑获鸟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零余子靠在魇梦身边看着空空荡荡的庭院,觉得今年的日本,入冬有些早了。

      真正的崩溃,是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一周。是在夜晚被噩梦惊醒跑去妈妈的房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的时候,是在入睡前一直没有等到被温好的甜牛奶的时候,是在某天路边遇到了一只很可爱的猫、看到了一朵开的很漂亮的花,想要和妈妈分享的时候,是摔了跟头想要找人撒娇的时候…
      这样无数个微小的绝望在前任霞柱姑获鸟阵亡后的第二周,魇梦选择拿起日轮刀创造了霞之呼吸的衍生呼吸并决定加入鬼杀队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拿起日轮刀的第一个月,魇梦通过了最终选拔,开始长期奔波于各地出行任务。不出任务的时候,他也不会回家,而是呆在蜘蛛屋做兼职医生。
      通过最终选拔的第三个月,魇梦成为了柱。

      零余子披着姑获鸟的羽织坐在庭院里的时候总是会想,家里的暖气是不是坏掉了,不然为什么她总是会觉得这样的冷?
      妈妈不在了,魇梦也离开了。他甚至离开的时候都没有问过自己要不要一起加入鬼杀队。明明如果他开口的话、他开口的话…

      从那之后,零余子就不太有机会和魇梦见面了。她和魇梦原本就不太和谐的关系从得知魇梦收了累做继子开始急转直下————在那以后她也再没有叫过魇梦哥哥。
      于是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的冷战,就在零余子单方面宣战,魇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了————且持续至今。

      呐,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明明她的手上方空无一物,可零余子觉得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是一只温暖的、坚定的、并不细腻、带着老茧的手。
      “……妈妈?”
      死亡和执念都是很奇妙的东西。

      逝者冰冷的尸骸已长眠于地下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也许他们只是跳出了时间,变成宇宙里最原始的组成部分,慢慢的重新构建成你身边的其他事物。以后为你遮风挡雨的大树是她,为你抵挡寒冷的毛衣也是她。

      亲人的身份消失了,但是她无处不在。
      她离开了,却散落四周。
      于是母亲的爱跨过沉沦的一切,成为孩子们开战时的军旗。
      而这也许是零余子这辈子,最快的一次斩击。
      ——————「霞之呼吸四之型·平流斩」

      杀死霞柱的恶鬼最终死在了霞之呼吸的刀下。
      而他的弟弟,在哥哥头颅被斩断的那一刻,身体就开始同时消散了。

      上弦之伍眼中能看到的最后的画面,是和曾经那个女人有着一样的日轮刀的少女嚎啕大哭的场景。啊…那个熟悉的日轮刀。
      几年前那个同样用霞之呼吸的女人看起来非常令人厌恶。
      是多看一眼都要令人作呕的程度。
      特别是那个眼神。
      那算什么?那种眼神是在可怜他吗?开什么玩笑,搞清楚当时被削成人棍的是谁啊?当时她说了什么来着…“总感觉你这孩子,像是在求救啊…”
      求救?他?向谁?向姑获鸟?
      真是个脑子坏掉了的女人。

      不死川实弥,他作为不死川一家的长子,出生在一户平凡的城市人家,家中有七个兄弟姐妹,从小在父亲的殴打下成长。父亲殴打他们时,会用上带满倒刺的荆棘枝条,抽打在背上的时候,有时会留下倒刺挂在肉里,叫人疼到脊梁都直不起来。
      他的妈妈长得比普通人要更矮小,但是却出乎意料地在父亲殴打他们的时候变得格外有力量。说实话,实弥搞不懂那样瘦小的妈妈是怎么把他们牢牢护在怀里的。
      村子里的治安很差,因为赌鬼父亲的缘故总有人来找他的麻烦,因而大家总是被欺负得很惨。后来有一天,父亲把两个妹妹领了出去,然后妹妹再也没有回来。但是同时,找他们麻烦的人也不见了。
      「妹妹们去哪里了?」
      「贞子、寿美呢?你把我的孩子们带去了哪里?」
      ————「她们已经不是你的孩子了。」
      ————「这样不是一举两得吗?家里既少了两张在吃饭的嘴,也少了一群来找我麻烦的家伙。」

      实弥不明白,于是他重复着向父亲提出相同的问题。
      我的妹妹们呢?
      回应他的是很熟悉的来自父亲的辱骂和拳脚,每一下都好像山顶落下的滚石,把他的头颅、胸腔、双腿,全都狠狠地碾落在地底,他护着自己的头,只能记得那时失去了女儿的母亲歇斯底里地冲向那个人渣。
      这样啊,他在重压下蜷缩起身子,他的妹妹们被卖掉了。

      后来?后来弘、琴也被带走了,家里的孩子只剩下了他,玄弥,和满脸是血的母亲。他努力的干活贴补家里,可是母亲的精神还是越来越差。直到有一天回来的时候,他看见了蹲在角落浑身发抖的母亲和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的玄弥。
      “太像了…是和他一样的眼睛…太像了…”
      他感到世界在眼前失去色彩,只剩下灰与白,还有玄弥后脑勺下鲜红的一滩血迹。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
      “白色的头发….和恭悟一样的…别过来!!”那个瞳孔颤抖的哀嚎的女人推开和父亲有着一样发色的他,他毫无防备地重重摔倒在地上,后脑勺被坚硬的地板磕撞出淤青,觉得世界好像在眼前震动。
      他看见终于精神失常的母亲的嘴巴一张一合,“为什么你们长得那么像他呢?”
      “为什么你们身上流着他的血呢?”
      “…拜托了…如果你们没有出生就好了。”

      他又感到那阵要把他压扁的、令人窒息的重压,拜托了,他无声地哭着,有谁能来救救他们啊…
      谁能来…
      谁能….

      “需要我帮忙吗?”
      “啊….你是想要你母亲解脱,还想要你弟弟再次动起来吧?”
      不死川实弥,在身为人类的那个时候确实想要求救的。
      回应他的只有产屋敷耀哉罢了。
      他狂笑着杀死了父亲,哭泣着吃掉了母亲,在无人知晓的夜晚拼凑起了弟弟碎掉的颅骨。
      然而十四岁的少年撕心裂肺的呼救真的被回应了吗?我们不得而知,因为对于在那之后诞生的上弦之伍,已经无人能够回应了。
      为何不死川玄弥会和不死川实弥共享伤害呢?
      ————因为他的弟弟早在变成鬼之前就作为人死掉了,如今动起来的,就只是靠不死川实弥的血液和念想驱动的一团腐烂的血肉和脆弱的骨骼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施衿结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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