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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分道扬镳 ...

  •   是师傅偷偷教给善逸的技能?还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型?身影相互交错的过程中与善逸的头颅得以对视两秒的狯岳这样想到。
      算了…反正师傅已经不在了,善逸马上也要死了。这些对他而言都已经无所谓了。
      那颗金色头发的头颅可怜地在地上弹起,骨碌碌地沾了满头的灰掉到了角落。疼痛在意识之后才到来。那个男孩子又变地眼泪汪汪起来了,他看着师兄落下的方向,这一次无声的流着眼泪。

      狯岳没有了调整落地姿势的力气,他琢磨着身上六处要命了的腐烂的黑色伤口,陷入一阵恍惚之中。
      人死后会有地狱和天堂吗?
      狯岳以前其实并不怎么信这些东西。只是这次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来到了一片莫名其妙弥漫着雾气、盛放着大片大片朱红色彼岸花的河岸。
      在河的对岸,有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

      “师傅,我果然…还是不习惯叫你爷爷。”他看着河对岸的那位身材矮小的老人,任命般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剑放在地上,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
      “那边还有人在等我。”他将双手呈内八字,身体前倾直至额头磕地, “师傅,我赶时间,要回去了。”
      “再见了,师傅。没能练成一之型、也没能成为鸣柱…抱歉。”

      狯岳思考了很久,如果那个时候他能早一点回到桃山、如果他能够赶到师傅身边的话,他会做什么、说什么。
      答案是他大概什么都不会做。

      师傅的脾气很犟,认定了的事情谁都没有办法劝回来。当初一意孤行收善逸为徒是这样、锲而不舍地阻止善逸逃跑也是这样,铁了心的相信他和善逸会一起继承雷之呼吸也是这样。
      所以如果师傅决定要切腹自尽的话,就算他阻止也没有用。

      那要说些什么呢?
      「师傅收的两个弟子一个是个废物、一个是个烂人,没有一个人完整地传承了雷之呼吸。师傅真是可怜啊。」
      这是桑岛狯岳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所以最后的最后,狯岳只是想给师傅磕一个头而已————就像他最初进入桃山、拜在师傅门下磕的那个头一样。
      如果时间还宽裕的话,就再说一声抱歉吧。

      他也好、师傅也好,都是不擅长表达的人。但至少这次,他觉得师傅会明白的。

      “狯岳…”老人的声音迷迷糊糊不太真切的从对岸传来,可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师傅已经在一片迷雾中消失不见了,眼前的景象渐渐淡去,露出了无线城的天花板。
      狯岳终究是没听到河对岸师傅最后想对他说的话。

      而狯岳可能也不会知道,自始至终,桑岛慈悟郎其实真正希望的,就只是你能够遇到愿意温柔对待你的人,是爱情也好、友情也罢,长辈也好、平辈也好,他希望能够有人能够温柔地对待你所经历的苦难,坦率的指出你的错误,也真诚的赞美你的闪光点。
      他希望你能够遇到这样的人,仅此而已。
      所以那句没听到的话、桑岛慈悟郎最后所留给他的话….其实是————

      “你找到了啊。”
      你找到能够爱着你并教会你什么是幸福的人们了啊,狯岳。
      「想要活下去的愿望,是不应该被任何人耻笑的东西。生活磨掉了我们一部分的勇气和温柔,但是你们还很年轻,所以那些失去的还会再长出来,而新的部分会闪闪发光。」
      「狯岳前辈和大家的未来一定还会有很多好年月,在那一连串的长远日子里,我希望狯岳前辈能够坚定的相信,自己是对大家而言重要的人。」
      ——————你找到了啊,这真是太好了。

      他把目光望向那个发梢已经开始逐渐消散的曾经的师弟,他身上鹅黄色的羽织早就已经在之前的打斗中破烂的不成样子了,此刻只有他身边惨兮兮的几根印着白色倒三角的布条预示着那件羽织曾经的样子。

      那件羽织狯岳也有一件一样款式的,只不过颜色不一样而已————要他穿那么招摇的鹅黄色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本来羽织是狯岳先收到的,在他拜进门里的第一周,师傅从集市上订的。算不上名贵也算不上廉价的料子,暗蓝色的底,白色的倒三角花纹。对于童年吃不了饱饭只能喝泥水的狯岳来说,也是很贵重的礼物了。

      即使后来有了更好的衣服,狯岳也没有舍得穿过那件羽织……本来他是想留到通过最终选拔之后再穿的。

      后来善逸也被师傅收了进来,拿到了同样款式的羽织。那个废物拿到的下一天就屁颠屁颠地把它穿在了身上,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原来不是专门给我的啊,狯岳这样想着。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能传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凭心而论,哪怕是现在,狯岳也仍然觉得师傅更偏心善逸一点。

      因为会偷偷逃跑、因为会不时偷懒、因为学雷呼的进度更慢,师傅会在善逸身上花比他多的多得多的时间。

      因为哪怕不看着,狯岳也会认真完成师傅的任务、会锲而不舍地早起锻炼,师傅对于狯岳很放心很放心。

      所以理所当然地会觉得「狯岳没问题的」。
      会觉得「要多看着善逸一点才行」。

      师傅在善逸偶尔努力练习或者不偷懒的时候会很高兴,在善逸手上练出了水泡哭哭啼啼的向师傅撒娇的时候,师傅会拍拍善逸的头和他说“做得很好”。
      那个时候狯岳的手已经不会再起水泡了。
      水泡磨掉之后会变成老茧,老茧越积越厚就不会疼了,狯岳在很早就已经过了水泡的那个阶段。善逸撒娇的时候,他只是想着之前雨天出去绕山负重跑滑倒时候扭到的膝盖什么时候能好。
      那些疼痛早就已经是狯岳习以为常的东西了。有些师傅知道,有些师傅不知道。毕竟狯岳从来不说,他也不清楚师傅能看出来哪些。知道也好,不知道也无所谓,反正知道了那些伤也不会好的快一些。
      可是,哪怕他已经习惯了,那也明明都一样的很疼啊。

      小孩的善很单纯、小孩子的恶也很纯粹。于是对于快狯岳来说,在善逸到来的时候,原本师傅赋予给他的使命、荣誉、关注全部都被分走了。
      为什么只会哭喊就可以博得那么多的幸福呢?
      明明只是在那里像个大喇叭一样制造噪音给他人带来困惑而已。

      饥饿的时候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哭,因为哭会耗费体力,然后人会饿的更快。这是狯岳在童年流浪时候深切学到的道理————哭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哭没有办法给自己带来食物,没有办法给自己带来保暖的衣物、没有办法给自己带来挡风防雨的住所、没有办法让自己变得强壮起来不被人欺负。

      他不要哭,他要靠自己才行。
      要在忍耐一点、再努力一点、才能挣到想要的东西,才能活下去。

      师傅的期待、雷之呼吸的剑技、鬼杀队的等级、任务得到的佣金,这些都是要靠自己努力挣来的东西,不是靠哭喊而被别人送过来的东西。
      很多次善逸在哭的时候,他都会想,能不能到他和师傅看不见的地方去哭啊,他难道不觉得自己会打扰到别人吗?他被吵的没有办法,就去善逸和师傅看不见的地方自己练习。
      师傅不在身边,因为他要去哄善逸。

      等我当上鸣柱了,我就要穿上那件羽织,告诉师傅我才是独一无二的。
      小时候的狯岳是那么想的,尽管现在…那个狯岳想要向他展示和证明的人已经不在了。

      狯岳讨厌软弱的、哭哭啼啼的人。
      狯岳讨厌过零余子,到柱合会议恢复训练为止。
      狯岳不讨厌零余子,从炎柱大人去世之后开始。
      因为零余子是和善逸一样的人。
      因为零余子是和善逸完全不一样的人。

      于是通过那些他或嫌弃、或还能忍耐的相处,狯岳很短暂地迷茫过————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善逸也不全是他想的那样呢?

      这份迷惘很短暂,却真真实实的存在过。
      只是他没能写出一封回信、也没能穿上那件羽织,善逸也还是他印象里那个没骨气的废物喇叭。于是狯岳彻底松了一口气,从拔刀的那一刻起,他的刀就毫无负担、毫无犹豫,朝着他从未认可过的师弟的颈脖,挥的坚定又利落。

      于是当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雷之呼吸除了种满桃树的山坡,师傅生前用过的拐杖,和不会一之型的他,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他咳出几口黑色的血,从自己身上同样破破烂烂的黑色外衣的里层口袋里掏出了一件暗蓝色底、白色倒三角花纹的羽织。
      狯岳什么也没有说,走过去把那个蓝色的羽织放在善逸旁边,然后就离开了。
      那件蓝色羽织看起来很新,被叠的整整齐齐,似乎一次也没有穿过,并且大概以后也不会再穿了。

      ————善逸曾经看过很多次狯岳的背影。
      狯岳比他早起出门晨练的背影、狯岳在他偷懒时仍然坚持负重跑圈的背影、狯岳出发去最终选拔的背影、狯岳拿到日轮到出发第一次去出任务的背影……

      善逸其实想过和狯岳说,能不能等等他。
      他明白他的师兄讨厌他、一如他明白狯岳是那样努力刻苦的人。
      可是即使善逸那样努力地去追了,他看到的也仍旧是狯岳的背影。

      他发誓他真的很努力想要和狯岳并肩,爷爷说过、哪怕再苦再累也不要逃向容易的一方。可是在他跌倒的时候、在他远离桃山的时候,哪怕一次也好…狯岳,请回头看一看或者稍微停下脚步吧。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啊。

      而这一次他是真的累地不想追了。
      所以他像无数次在桃山仰望狯岳那样,静静地注视着狯岳离去的背影。他的师兄除了如滚雷一般的心音以外,什么也没有留给他。

      而狯岳这一次也没有回头。
      一如那些善逸曾经在鬼杀队的日子里,他一次也没有给善逸回信。
      ———————————————————————
      以这一句话结尾雷呼的这一章我很满意。
      一些写给狯岳和善逸还有反转篇这里的理解。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我很讨厌这句话。
      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软弱的人,准确的说,在现实生活里我讨厌这样的人。
      这里要提一嘴零余子。
      零余子是哭哭啼啼的人没错,但她绝不软弱,从一开始、最前期就是。决定了要成为霞柱、踏上最终选拔,都是她自己决定的事情。

      零余子顶的是善逸的位子没错,但是她也绝不是善逸。她是会一边哭一边努力训练、在无限列车篇最先振作起来的人。
      也是能够在花街篇意外能和狯岳打出很好的配合的人。

      零余子的位置很重要。因为她是动摇了狯岳对善逸态度的人。虽然一样的都是哭包,但是狯岳承认零余子不软弱。有留意的话,狯岳在花街篇之后就没有叫过零余子废物了(这一点是发自内心的。
      于是狯岳会思考,通过看见狛治、祢豆子、零余子,他会想,是不是善逸也不全是他想的那样呢?
      狯岳也许通过零余子能够理解一点善逸,至少这次会想要耐心听善逸把话讲完,他是有在成长、在思考、在审视自己的。

      但是奈何善逸仍然是个废物喇叭,没有一句话踩着重点。
      又或者沟通的桥梁早就在以前无数次的风吹雨打中破碎不堪了,善逸已经说不出那些真正想说的话了。

      善逸仍然是软弱的,所以再见到狯岳的时候第一反应开口就是抱怨和哭诉。他是希望从狯岳这里听到安慰的。奈何狯岳想听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这里的善逸,是我发自内心的觉得,如果善逸没有遇到炭治郎的话会变成的样子。他运气还不错,所以大概不会变成鬼,只是会一如既往的软弱而不自知。

      于是就造成了一个想着,「果然我还是讨厌你这个废物。」,一个想着「果然你永远不会理解我,哪怕一次尝试也没有」这样的局面。

      而善逸并没有什么契机能让他理解狯岳。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理解是很难得一件事,比刻苦和忍耐要更难,而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很简单。

      大家都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大家也都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也从来不觉得会存在双鸣柱的if线,狯岳和善逸无法理解彼此,除非善逸改掉那个哭哭啼啼的毛病,变成一个刻苦能忍耐的人。或者狯岳改掉他的烂脾气,但在前期根本不可能。

      如果双方能够坦诚地把话说开的话,如果狯岳能够写封回信送出去的话,最好的结局就是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大家谁也不伤害谁,师傅趁早死了双鸣柱这个心。

      感觉这个理解你要我一字一句写出来,反而不如文里面展现的那个味道了。

      总之,我很喜欢狯岳。
      要是能给孩子时期的狯岳一个抱抱就好了。
      要武运昌隆啊,狯岳。
      能够遇到祢豆子、零余子、狛治先生还有月柱;能够被温柔的人们温柔坦率地对待;能够被别人看到自己闪闪发光的地方并得到认可;这一切真是太好了,狯岳。
      ————而这也正是反转世界存在的意义之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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