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非我》路有林荫

52、朝日*冬篇

　　公车晚了十分钟到达。
　　到站后，洛青栀一路狂奔，耳边是热风的低吟，背后生出汗，短袖黏糊糊的贴在背后。
　　她现在的脸一定又被晒得通红了，洛青栀想。
　　这里地处郊区，没有绿化，到处是沙砾石子，被蓝色棚板格挡起来的特有的施工标记。
　　离噪音愈来愈近。
　　她停下奔跑的脚步，不住的喘着粗气。
　　汗水流进眼里，酸酸涩涩的。洛青栀用胳膊擦净，看到工地上已然开始忙碌的人影。
　　“来啦？”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大叔和她打着招呼。
　　“嗯。” 洛青栀套上黄色工服马甲，接过大叔递来的水泥桶。
　　“嘿！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真能坚持，我看你瘦瘦小小的，年纪又没多大，怎么你家里人放心让你出来在工地干活阿？”
　　洛青栀脑海里想起徐卫国的嘴角，脸色阴郁了几分。
　　“嗯，住的近，没关系的。”洛青栀含糊其辞道。
　　“那在工地干活可累着呢，一般小姑娘做不来的，你怎么想的在这儿干阿？”
　　“工资高。”
　　洛青栀低头捡着水泥桶，没戴帽子，整张脸更是被晒得火辣辣的。
　　“嘿！也是哈，要不我也不在这干呢，家里上上下下几口人都靠着我吃饭呢。”大叔砌着砖头。
　　洛青栀拎着空水泥桶送到搅拌机跟前，她是不久前才找到这样一份兼职。
　　一天120，日结。
　　工地打杂，拎水泥，搬砖，反正都是些力气活。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工地老板直接告诉她让她回去。说这份工作女的做不来。
　　她恳求老板让她试工一天，如果不满意可以不结工资。
　　那皮肤黝黑的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人虽然瘦，但看起来像是个有力气的。
　　大概是穷人家的女儿，将信将疑，便勉勉强强的同意了。
　　工地上一般不缺人，实在人手不够了，才会招些兼职工过来。
　　在看到洛青栀上手干活的模样后，工头也没在讲让她回去的话。虽然看起来她年纪很小，可能十八岁都不到。
　　但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在这个偏远还尚未开发的地段里，根本没人管。
　　况且，他给这些兼职工的工资都挺低，有经验的建筑工人一般都不会接。
　　年纪是小了些，但只要能干活就成。

　　洛青栀将装满的水泥拎到架子上，伸手擦了把脖子上的汗。
　　因为天气的燥热大家都默不作声的干着活，省下聊天的气力。
　　二楼架上的工人低头忙着砌墙，各自忙着手上的火。金红的太阳炙烤着，脚下的钢筋升温，不小心挨到，皮肤都能烫出泡来。
　　洛青栀拎完最后一桶水泥，走到放矿泉水的角落，拿起一瓶就灌了下去，也不顾手上沾着的泥土。
　　隔壁工地上的挖掘机隆隆响着，四周很吵。吊机启动的声音，送沙子水泥的大车来来往往的开进，开出。
　　喝完水，洛青栀又回到自己的工位，给人递砖头，拿工具，抬东西什么的。
　　“你还在上学吗？”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她左手边传来，洛青栀抬起头，额发上的汗水流淌到脖颈间。
　　那同样也是一张很年轻的脸，浓眉俊目，五官生得很英气，鼻梁很挺，唇色淡淡的，看不出来血色。
　　工服套在他身上有种别样的飒爽气度。
　　“嗯。”
　　洛青栀不太想说话，尤其是这种她已经回答过N次的话题。
　　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女孩面容青涩稚嫩，却总有种不符年龄的“沉郁之气”。
　　“大学？高中？？”
　　“高二。”洛青栀说。
　　秦默点点头，“才高二阿，怎么不上学？逃课来兼职吗？”
　　“不是。”洛青栀觉得喉咙更干涩了，可是刚刚她才喝完一瓶水。
　　“周末没课。”她说。
　　“哦，这样。”男子冲她微微一笑，“高二，也就是还没成年喽？”
　　听到这句话，洛青栀忽地警惕起来，连带看向男子的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
　　“不用紧张，我又不是监管局的，就是觉着你这个年纪，一般家里人都不会让出来工作的，所以一时好奇，问问而已。”秦默察觉到她警惕的目光，解释道。
　　洛青栀紧紧盯着他，似乎在思索他这话真假有几分。
　　“我叫秦默。”男子弯起嘴角，露出温暖的笑容，“我有个弟弟，也在上高二，你俩应该差不多大。”
　　“哦。”洛青栀稍稍放松了警惕，继续忙着手上的活。
　　做完今天的工作，她回去还要收拾住校的衣物。一定要快，不能被徐卫国发现……。
　　就算他最后一定会知道，也要越晚越好。

　　“你叫什么？”秦默接过她递来的铲子，随口问道。
　　“洛青栀。”她很快说道。
　　“洛、青、栀，名字挺好听的，你妈妈给你起的？”
　　“不是。”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会想到来这儿兼职？不怕么？你知道工地上可是什么人都有吗？”秦默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嗯，知道。”洛青栀回答的很敷衍。
　　她四周观望着，见前面砌墙的工人水泥不够用了，于是又拎了两桶过去。
　　工地上注视她的目光有很多，几乎是赤裸裸的盯着她看。不是因为她长得多好看，而且因为，在这里她是格格不入者。
　　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很难想象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大家对她充满了好奇，恨不得将她里里外外的神秘信息剥个干净。
　　洛青栀对这样无聊的打量选择无视，没关系，一切对她来说都没关系。
　　在炙热的太阳底下来来回回的忙碌奔走，鞋底发热。汗水浸湿短袖，一股汗味悄悄弥漫开。
　　洛青栀皱着眉头忍受着这样狼狈的自己，头发凌乱，牛仔裤上沾着水泥。
　　她双颊通红，脑袋也有些晕眩。又跑完一趟后，洛青栀摸了摸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发热的额头，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连忙走去阴凉的车底下，背后靠着，虚弱的开了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下。可晕眩想要呕吐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不会中暑了吧。
　　洛青栀朝手上倒了把凉水，往脸上冲洗着。一瓶水用完，她这才感觉好一点。
　　“哎！洛青栀？？”
　　“这儿！！有人找！！”
　　刚刚和她搭话的秦默冲这边挥着手，洛青栀懒懒的朝着他的方向移过去。
　　一道清瘦的人影已朝这边小跑了过来。
　　看这跨度，应该挺急切的。
　　洛青栀眯起眼睛瞧他，热烈的阳光打在人头顶，让人昏昏欲睡。
　　远方传来挖掘机施工的声音。
　　工地上人们稀稀落落聊天，指挥的声音。
　　推土机的声音……
　　吊机的声响……

　　“洛青栀！”那人影已跑到了她面前，少年好听的声音像潺潺溪水。
　　她反应慢半拍的才看清是池衍。
　　“嗯。”
　　“你有病阿？来这儿干嘛？？” 池衍没好气的看着她一身狼狈。
　　“你才有病吧？和你有关系么？”
　　洛青栀站起身，将空矿泉水瓶塞进自己随身带的麻袋里，真的是麻袋，捡废品的那种。
　　池衍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有这么缺钱吗？？”
　　“嗯，有。”
　　洛青栀准备返回工位，一天其实最热的也就那两三个小时，熬过去也就好了。
　　“让让。”
　　池衍堵在她面前，表情认真，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垂下。
　　不知是什么情绪的开口：“别做了，洛青栀，跟我回去吧？？”
　　热浪一波又一波卷动着，不仅没能给人带来丝毫凉爽，反而使这令人不爽的热度变得更加粘稠。
　　“你以为拍青春偶像剧呢吗？池衍。”洛青栀冷冷开口，看他的目光不夹杂丝毫感情。
　　“而且，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话语掷地有声的砸进浓浓的热烈里，池衍拧着眉头，黑眸黯然：“你一定要这样讲话么？洛青栀。”
　　“是，我本来就是这样。”洛青栀轻轻扫过他，脚下踩的石砾热得发烫。
　　池衍深沉真挚的黑眸紧紧围绕着她，洛青栀觉得心里一股异样的感觉，迈开脚步。
　　却被池衍一把抓住了手腕，他深深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和姿态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洛青栀，我只是想让你休息而已。”
　　原本打瞌睡的工友们，百无聊赖话家常的工友们，见到这一幕，此刻却是兴奋得不得了。
　　朝这边笔直的投来目光，指指点点。
　　小声议论着，不听也知道是什么小小年纪早恋，女孩子不学好，不自重的话题。
　　“手松开。”
　　洛青栀冷冷开口。
　　池衍听话的松开手，妥协道：“那我在这儿等你总可以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洛青栀眼底蕴有怒意，她实在摸不清他在唱哪出戏。
　　“这么明显还不明白吗？我在追你啊，我喜欢你，洛青栀。”
　　池衍好看的桃花眼冲她弯开，似六月的骄阳，万里无云。
　　“别玩了，池衍。”
　　声线清浅。洛青栀从他身边走过，带来一阵热风，从身边穿过似的。池衍想要伸手去抓，却终究没抬起胳膊。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相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