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不装了》明杏

3、救人 我只能见义

　　六班包干区在教学楼左面，七八张老旧的水泥乒乓球桌依次排开。

　　田小睿烦不胜烦拖着扫把逛了一圈，沿路寥寥有几张塑料薄膜，密封新书用的那种，不知道哪个缺德学生干的。

　　他提起畚斗一一把塑膜扫进去，倒垃圾桶里，五分钟结束任务。

　　“宇哥，德力走起啊？”

　　德力是他们常去的网吧，就在十三中后门斜对面，出去不要五分钟。下节正好数学课连上，他们出去浪两小时爽歪歪。

　　问就是黄爱兰让他们好好劳动，保持区域卫生呢！

　　田小睿喜上眉梢，回头居然看见他宇哥正儿八经站宣传公告栏前看分数！

　　懵逼抬头望了下天，这真是打着灯笼过铁道——见鬼了。

　　他跑过去：“宇哥你看什么呢？”

　　宣传公告栏是个大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高一高二上学期期末排名。

　　这几年其他学校早改打印纸张贴了，十三中仍然保留以前的传统，用粉笔手写成绩。

　　也算学校一特色。

　　樊宇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我分数呢。”

　　“你都没去考试哪来的分数！”

　　田小睿啧了声替他回忆：“你上学期期末网吧通宵，第二天考试迟到给高明抓个正着。高明死活不让你进去，你不服差点跟他打起来，后来撂下一句‘老子不考了’，把剩下几科全翘了你忘了？”

　　田小睿是打心底服气樊宇，教导主任照样跟他干，就问十三中还有谁啊！！

　　一提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记得那会儿高明不肯给他台阶下，一定要罚他站校门口立威。樊宇17岁时在镇上大小也是叫得上名字的，这TM不是青天白日打他脸示众么？！

　　以前心气儿高，不管自己行为多离谱，总觉得面子比天大，高明就是存了心要给他难堪，所以当时拽得一批推开对方走人。

　　想着考试翘就翘了，反正也写不会几道题。

　　后来他跟李轩发生了那件骇人斗殴事件，被告上法庭后高明作为学校教导主任出席，细数了他数不清的混蛋事件。

　　在最后却说了句：“但大多数同班同学反映，樊宇人品没问题不是好斗的恶徒，我个人也这么认为。”

　　再后来他判了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有点自暴自弃没有脸去见高明，只是在镇子上偶尔打过几回照面，也从来都是低头擦肩而过。

　　樊宇盯着眼前宣传公告栏，回忆起来才发现，他总是因为等待而任时间流逝。

　　他总想等自己有一天混出个样子了，再登门拜访感谢高明当年那句话。

　　在法庭上讲的那句，是他怀疑人生也幡然醒悟的转折点。

　　后来高明调到市教育局去了，而他因为生活始终如死水，也更自卑于双方身份差距，怕高明以为他是来靠近乎的，索性把一些话烂在肚子里。

　　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樊宇眼睛闪烁了下，也许就是因为上辈子有太多太多遗憾，他也走了太多太多错路，才导致上天给了他重来一回的机会。

　　重回高三，他一定要抓住机会改变人生，首先把学习成绩提上去。

　　刚下定决心，那边田小睿已经熟练把两人扫把跟畚斗往旁边花圃里藏了。

　　“干什么你。”

　　“藏起来啊。何力他们几个就是把垃圾桶藏这种地方，省的到时候东西丢了火神又要叨逼叨。”

　　田小睿深知他们人丢了不要紧，班级财产要是没了黄爱兰那女人绝逼会发疯。

　　樊宇走上前弯下腰，把他好不容易用蔷薇花掩盖好的班级财产一把子捞起来。

　　他抓了俩扫把：“剩下的你拿，回教室去。”

　　田小睿黑人问号脸：“回教室干吗？我们不去打魔兽了啊！”

　　“不打。六科总分不过百你有脸打游戏。”

　　“这跟成绩什么关系。”

　　田小睿半天咂摸出味儿来：“不是宇哥，你这话怎么像我妈说的？！这不是你风格啊……”

　　不得不捎上畚斗愁眉苦脸跟上去。

　　“再说了，你连成绩都没有好意思嫌我考的少。”

　　樊宇危险回头：“？”

　　田小睿同时停下脚步，闭上嘴巴。

　　樊宇对自己智商相当有信心，不就是该背背该写写，他以前是完全不学但凡认真起来……

　　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名字写公告栏榜首。

　　“下回考试什么时候。”

　　“什么考试？”

　　“随便，有什么考试。”

　　田小睿皱着张脸：“不是宇哥，我们高三了。火神开学不是说高三一周一小考两周一大考，反正边复习边考，我也不知道下回具体是什么时间考试。”

　　原来是这样。

　　“报告。”樊宇站教室门口。

　　48岁的贾健康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圆镜，在黑板写题写一半，闻声看向樊宇跟田小睿，以为这俩问题学生又逃课了，没想到是做卫生去了。

　　他温和笑眯眯应了句：“进来。”

　　转过身继续写题，完了问这个区间是单调递增还是单调递减。

　　课堂稀稀拉拉拖着长音回答：“单调递减……”

　　田小睿看今天数学课人还挺满，把畚斗往卫生角一放，坐回自己座位。

　　他装模作样随手打开一本物理书，压低了声音问同桌：“你怎么没去打篮球？”

　　刚刚不还说翘了打篮球去。

　　“火神说了校长来视察，去个屁不怕死啊！”

　　“怪不得。”

　　怪不得他宇哥要回来上课。

　　回来上课的樊宇左右张望，见其他同学桌面放的是数学必修一，在桌屉里翻来倒去也没找着。

　　前排的李轩听见动静后背往后压，问他：“宇哥，找什么呢？”

　　“课本。”

　　李轩不由得转头看他，见樊宇平阔长眉微蹙脸色不大好，想了想把自己的课本合上，不问缘由递过去。

　　陈旧的数学课本上重点画了两条线，抄写的题目字迹舒展又劲挺，只写了一半。

　　樊宇长臂一伸把课本还给他：“用不着，听你的课。”

　　从桌屉掏出拥挤到弯曲的作业本，用手掌抚平两下，再借一支黑色水性笔。樊宇抬头，有模有样跟着抄写黑板上的例题，字迹狂放潦草。

　　他抄完手里转着笔，聚精会神听了五分钟，愣是什么也没听明白，怎么就是奇函数了？

　　奇函数又是个什么函数。

　　等等，函数是什么？！

　　樊宇一脑袋浆糊，觉得这题目是认识，就不明白什么意思。

　　稀里糊涂又坚持了五分钟，期间甩了两回有些遮眼的刘海，肚子咕噜噜闹起来。

　　他抬手拍了下李轩的肩，问：“有吃的吗？”

　　李轩从桌底下传了块面包给他。

　　樊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悄悄把作业本张开立起来，低头埋在里面吃面包。

　　过了会又递过来一瓶绿茶。

　　樊宇仰头猛地灌了几口，长发遮眼的余光好巧不巧对上贾健康，俊脸表情愣了下，吞咽嘴里的东西。

　　贾健康依旧佛系宽容，只要不扰乱课堂管他是吃面包还是面条，转身继续复习学过的知识。

　　樊宇上半节课眼皮还能撑一会儿，下半节完全放弃了抵抗，怪只怪天气闷热风扇乎乎转，贾健康讲课的声音太催眠……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放学，田小睿肩上挂了书包跑来调侃他：“宇哥，睡得挺香啊，没听见老贾说明天二三节考试吧？”

　　樊宇睡饱了心情愉悦，懒洋洋趴在桌面打了个哈欠，只觉得高中生真好啊，不用想着怎么到处借钱，也没有要好好生活的压力。

　　他勾唇伸了个懒腰起身，适应重回校园后整个人意气风发，长腿踢了下田小睿的屁股。

　　“你他妈哪里不服？”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李轩在边上添油加醋：“我看不像开玩笑。”

　　“你可他娘的闭嘴吧！你个小人在我跟宇哥之间挑拨离间，看老子怎么揍死你！”

　　田小睿单手勾住李轩的脖子用力勒他，两人身高差足有十厘米，后者很快面红耳赤起来。

　　“差不多得了。”

　　樊宇看不过眼，手掌扒了下田小睿的肩，同时看见外面林安明走过他们班窗前。

　　饶是在同穿校服拥挤的人流里，对方也是身形高挑清瘦，发色异常扎眼的。周围的女同学均是脸色绯红，止不住地交头接耳，偷偷看他。

　　班里的田小睿大委屈直呼：“宇哥我也是你的人啊！做大哥不能这么偏心吧？！”

　　樊宇没理他这个猛男戏精，跟李轩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顺着学校里正午放学的人潮，去到对面快餐店吃饭。

　　他们很少吃学校食堂，一来是食堂味道不好，二来是方便午休时间上网。

　　快餐店这会儿也是人满为患，田小睿人高马大又眼尖，挤进去甩了个书包占好位子，樊宇跟李轩打完饭过来，再换他去打。

　　店里的桌椅陈年油渍发黄，有两个女生进来看了下觉得脏，又手臂挽着手臂出去了。

　　樊宇一看她们就知道是今年新生，左边那个盘靓条顺挺漂亮的，多看了两眼。

　　李轩很有眼力劲儿说：“那个高一级花，好像叫贝霜。”

　　樊宇大咧咧坐下，抽了两根筷子吃起饭来，没有接这个话茬。

　　印象里贝霜给他写过情书。

　　这俩夫妻的快餐店好几年没吃过了，还是记忆中的味道。樊宇低头大快朵颐，多干了一碗饭以表敬意。

　　吃完后田小睿日常往“德力网吧”方向走，樊宇一把揪住了他的校服领子。

　　“你先去，我跟李轩买点东西再去找你。”

　　“你们买什么？”

　　樊宇无视他的问题扭头就走。

　　李轩也奇怪问道：“宇哥，你要买什么？”

　　“课本。”

　　十三中附件有好几家书店，樊宇怎么着有点校霸的包袱，故意选择了最远的一家，潇洒走进去。

　　店员热情问是买习题册还是试卷啊，他正儿八经说：“语数英物化生高一到高三的课本，有没有自带划重点的。”

　　“这个我们没有。你去对面那条街，找那个收破烂的大爷问问看。”

　　李轩有印象：“是，我们学校每年高考完，他们不要的课本都是当垃圾处理，收在一个收破烂大爷手里。”

　　逢着开学的时候，那大爷再把那些满满当当写了笔记的课本放十三中校门口卖，五块十块的也挣不少。

　　樊宇跟他出了书店，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烈日把停在路边的正牌自行车照得闪闪发光。

　　李轩问：“宇哥，你为什么突然买课本。”

　　“想考个大学。”

　　他难以置信看向樊宇。

　　“真的？”

　　“嗯。”

　　“为什么。”

　　“为了不去修理厂吃油灰。”

　　李轩其实没太能理解“为了不去修理厂吃油灰”这句话，但是不重要，因为前一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足够震慑他了。

　　樊宇：“你难道不想上大学？”

　　李轩的性格有点闷，很多想法一直跟着樊宇走。唯独在学习这方面，他其实挺有天分的，但是怕樊宇会因此疏远他，所以总是半吊子地念，成绩一直稳定在中游。

　　他温柔笑了下说：“想，我想跟你一起上大学。”

　　樊宇双手揣兜，大长腿走得很快，李轩同他并肩。两人穿过人行道到对面街，那大爷住在废品站旁边，他们抄近道走小巷子更快。

　　刚拐个弯进去，没想到遇上前面职高校的混混高鹏飞堵人，带了几个非主流兄弟，细看还有他们学校的何力。

　　樊宇跟高鹏飞同为问题少年在这片区域见过几回，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平常也井水不犯河水。

　　高鹏飞长得粗眉小眼，嘴里叼着烟斜斜看他跟李轩，几个弟兄跟他表情如出一辙的傻逼又嚣张。

　　何力率先走过来问：“宇哥，你们怎么来了？”

　　樊宇看不清他们堵的人是谁，懒洋洋应了句：“路过。”

　　“哦，那没事，那你们先走。我跟飞哥教训个人。”

　　樊宇也没想多管闲事，只是经过时余光窥见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人一头金发，脚步刹住了。

　　他忽然往回走近，一手推开职高的非主流，看见林安明脸色发白弯着腰，身上校服有明显脚印，一看就是这伙人踹出来的，手背还磕破了皮，鲜红见肉。

　　樊宇蹙了下眉眼又很快舒展开，笑着问：“何力，你跟人职高的联手打咱十三中的人，不合适吧。”

　　何力连忙解释：“是我自己想教训教训这个新来的，请飞哥帮个忙嘛。”

　　高鹏飞可不惯着樊宇的臭脾气，指间夹着烟不耐烦点他说：“路过就快点走，别耽误老子的事。”

　　他没出口成脏算是对樊宇非常客气了。樊宇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腆着脸上前得寸进尺：“飞哥，要不这样，你今天卖我个面子算了。”

　　高鹏飞烟头几乎要怼到他脸上：“你算什么东西，我卖你面子？”

　　“那怎么搞，我只能见义勇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