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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面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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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jc。全文6k着实短打。
1.
去餐馆吃饭的时候,我久违地看到了那位黑发的先生,他站在台后利落地用右手举刀,把萝卜切成了块。与几年前相比,他变了太多,以至于我第一眼望去没敢认出是他。
他缺了一条胳膊,那只袖子随风摇动,被简单的一件黑色的羽织盖着,黑色的头发显出代表着健康的光泽,后颈仿佛能看到浅浅的伤疤。有认识的客人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抬头,勾起嘴角,温和地调笑说你们也缺胳膊断腿的,不用你们帮,台后的小伙计就说,老板单手干活比他双手干活还快,瞅这刀功,无人能及。客人们立刻反驳自己能切的更好,他们哈哈大笑,一片欢乐。
客人中有个白头发的看了我一眼,跟他说了什么,接着他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缓缓地勾出一个漂亮又温和的笑容来,用仿佛迎接了一位远道而来的许久不见的旧友一般的语气招呼我:“要来一份鲑鱼萝卜吗?”
我目瞪口呆,几乎僵硬地被伙计拉进屋来,坐在那个白头发的客人身边,我看到他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头。伙计好奇地问我是什么时候和老板认识的,怎么以前没见过我什么的问题,我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我要怎么说?说我认识他是在警局、是因为怀疑他杀人,还差点把他送上法庭?那太离谱了。
是朋友,我们在路上认识的。我们关系很好。——所以要萝卜吗?最终,他开口,轻描淡写地用简单的话完结这个问题。客人们听此,略显惊讶地瞥了我一眼,见我也没有反驳之意,便表现得仿佛听到了惊奇的故事。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心情说出这么轻快的话来的,最终也只是说:给我来一份。
2.
之前也说过,我和他是在警局认识的。那时候我是一个小小的警察,在一个繁华的地方,干巡逻的活。每天晚上要走便整个城镇,看谁家小孩没回家。
那个时候,城镇里有一个传言,就是说夜晚降临的时候会有食人鬼出行,咬死孩子和妇女。局里认为食人鬼是无稽之谈,仅仅是百姓愚昧而已,定是杀人犯流窜,因此我才有了巡逻的活。
警局的前辈告诫我不要管太多,巡逻你的,有人失踪了也不要张扬,看到不该看的需要沉默……警局的规矩好多,我记不住,但我记住了两点:任何风吹草动都要上报局里,但不可以往外传;有可疑的人要抓起来。
巡逻了有两个星期,一直平静,就在我以为会如此平静到以后的时候,出事了。
我听到有人在尖叫,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一样,接着戛然而止。我制止了我的鸡皮疙瘩,戴上警帽拿着照明灯一路飞奔,穿过阴暗的小巷,伴着月明一路到达了尖叫的人身边。
那个尖叫的人倒在地上,颤抖着嘴唇,眼球凸出眼眶,两只手腕到大臂都不翼而飞,土地上撒了一圈深色,有人伏在他身上,发出仿佛享受般的哼声和咀嚼声。
那个人我认识,是镇上的流氓混混,据说很久以前因为强抢民女进过局子,又被放了出来。此刻这个性格嚣张的人仰着头倒在地上,瞪着我,像是要求救,却只发出呜咽和干涸的几声气音。
从他身上起来,我是警察!我狠狠地呵斥道,一手举着照明灯向那人照去……
那人被光刺激到,猛然抬头,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扭曲的脸,和脸上未擦净的血迹。我吓了一跳,手一松,灯就灭了。
那不是人类的模样,我看得清楚。我本以为这是一场被抓了现行的抢劫,或者更严重的杀人,但我发现我错了,那不是人类的姿态。
我听到风声,听到那怪物贴着我的脖颈咀嚼流氓的手臂的脆响,我脑袋一片空白,连手里的警棍也仿佛有千斤重,再也抬不起来。
趴下。我听到有人平静地对我说,我腿一软,下意识跪倒在地,紧接着一抹白光擦着我的头发抹了那怪物的脖子。
我泪眼朦胧地看去,皎洁月下,黑发的少年从墙上跃下,龟甲纹布料与暗红色布料拼接而成的羽织随风轻扬,那双湛蓝色的平静的眼眸紧盯着我和我身后的怪物,恍然间仿佛能感受到刀割一般的凌冽眼神略过我。他手里有一柄刀,同样是湛蓝色的,在月下反射出恐怖的色泽。
我好害怕,我看不清楚前路了,那少年不知道做了什么,怪物销声匿迹。我的同事随之而来,一看地上的流氓,一把拽住那少年,大喝:杀人犯!
什么杀人犯,那是怪物吃没的……我想这么说,但转而又看到同事拽住了少年的刀,嘴动了动,到底是没说什么。现在废刀令下发了能有两年,拿着刀乱走的除了暴徒和杀人犯也没有其他人,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不能给少年和这柄刀作证。
少年平静地说:我没有杀人。他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些什么,在我看来那眼色近乎茫然。
我想到我的年迈的母亲和幼小的妹妹,想起好不容易考来的警证,想起同事的告诫……
我想起了很多事,唯独忘了这种情况该作何表情,最终也只是保持沉默,低着头跟着前辈走,押送少年回局。那少年盯了我一路,像是在问为什么不解释清楚现场?为什么沉默?
前辈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告诉我:一会有人会来找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小心些。
好。我说。果然,接下来有两拨人来找我,一拨来自我的上司,是来问我现场的情况的,我说我不知道,刚到时那人就死了,他们点点头,无视了尸检报告说,那就是那少年杀的。第二拨来自当地的大户人家,来问我事情解决了吗,我说我不知道,他们点点头,无视了面色不虞的前辈说,那看来是抓到了。
前辈拍了拍我的肩膀,诚恳的告诉我:接下来就不要再管这件事了,会解决的。
是的,在我和少年的沉默下,一切都如常进行着。我的上司哆哆嗦嗦地看了少年好半天,在义愤填膺的围观警官们面前摁了上法庭的传令,我也在围观警官中间站着,那少年在椅子上坐着,茫然地到处看,最终看到了我。
为什么不为我解释一下?你看到了现场。我看出了这样的信息,前辈摁着我的肩膀,吓得我不敢动弹。
但最终那个少年没有被押送法庭,有一个打扮的像是大户人家的保镖一样的人走了进来,与上司一番交谈,最终用狗屁不通的“保释”把少年带走了。上司松了口气,告诫少年不要把玩具刀随意拿出来,少年似乎想说什么,保释他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赔笑,拉着他走了。
隔着好十几米,我看到少年回头,看我,神色古朴无波。我低头,摁着警帽回去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前辈替我说,上司信以为真,虎头蛇尾地结束了整个案件。
3.
我后来发现,这种案件很多,多到需要重新设立一个文件夹去盛放同类案件,我整理卷宗整理到吐,也没能理完这类型的案件。大多是损坏公务和携刀出行,有很多现场发现类似野兽撕咬的尸体,后续处理时也总会有穿同样制服的人来,要么是给钱,要么是带走尸体和现场记录。
前辈告诉我不要声张,不然上司和我们都会遭殃,是全家连诛的那种遭殃。我想起那天晚上贴着我的脖颈的怪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不懂警局怎么运作的,但我知道这种情况可以放过。大庭广众之下带刀必须抓,不然群众会出现不满情绪,但进了局子只要穿同类型服装的人保释就可以放走。
警局里好像有警察不知道这些事,又好像有人知道,总之每次遇上这种事,避让的总是占大多数。大家都不想惹上麻烦。
有些事情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我很清楚这件事。
我时常有看那少年来到这个镇子,披着半□□织,遮住了刀把。所有警察都认识他,见过他和他那柄刀,连我这种眼神不好使的都看得出来他的羽织下藏着东西,别别扭扭的,但没有人拦住他,让他走,只要刀柄没有漏出来,谁也不理他。有时对上了视线,那少年也沉稳无波,老练地点点头,走了。
有两次我是在餐馆遇见他的,他非常直白地把刀放在凳子上,光明正大到无视路人的视线。我进去了,一眼就能看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和眼熟的半□□织,顿了顿,到他面前,敲敲桌子:不要随便把玩具刀拿出来啊,少年。
悄悄把视线投来这边的群众立刻少了一半,另一半是停留在我的酷炫的警服上的。少年露出疑惑的眼神,开口就是:我这刀——
还刀呢,在说刀你就又要被抓了,因为喜欢玩具刀被抓多冤啊。我快速阻断他的话,伸手把伙计端上来的鲑鱼萝卜放到他面前,又招了两杯果饮,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喝。诺,我请你的,喝吧。
看到鲑鱼萝卜,他眼神瞬间精神了不少,紧盯着汤里浮沉的鲑鱼伸出了筷子,出筷迅猛无比,惊得我额发都竖起来了。一口鲑鱼下去,少年本是古朴无波的脸色立刻有了变化,泛起一股享受的温和笑意。
这时候我才发现这少年是个娃娃脸,年纪很小,应该也才十九二十,只是一直板着脸才显得成熟一些。
他一口口吃着鲑鱼萝卜,最后连汤都没剩,一碗吃完了接着要第二碗,然后是第三碗……他的食量比一般人大了一些,至少我吃完第二碗就觉得撑了。吃完第三碗,他要了一份天妇罗,就着剩下的汤吃完,最后端起了我送的果饮。
好吃吗?我问他。
嗯。他看起来开心不少,端着果饮一口口抿着。看他这副模样,我吐出一口浊气。我是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总之,带着那玩意就藏严实点。
他呆了一秒,看着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敢离他很近,怕有杀身之祸,就一口喝完了那杯果饮,快速走了。走了好远回头,那人还是盯着我,端着那杯果饮。
你去哪了?我看见你和谁吃饭。前辈皱眉,你忘了我跟你说什么……
没忘没忘。就是看好像有带刀的,去看看,结果发现是玩具刀。我挠挠头,扯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不知道我的忠告有没有帮到那个为人处世十分呆滞的少年,至少在我范围内我是没有看到他再进过警局。,也没有和他一样年纪的带刀的少年进来。我大大的松了口气。
我在他们那年纪的时候还在为考学校努力呢,他们就已经跑在刀与怪物之间了。
我唏嘘着。
4.
我后来再也没见过那少年。我升了两次官,也坐上了我当年的上司的那个位置,只是有一次非常重大的爆炸事件,让我年纪轻轻走上了退休的路。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的场景。剧烈的爆炸掀起的狂风把帽子都吹飞了,不少群众叽叽喳喳地讨论究竟是什么爆炸了,我带着我的小队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看到最前面有穿奇怪制服的人大喊:不要过去,前面瓦斯爆炸了……我们是谁?我们是处理爆炸的特殊部门……对,有警察认证的……
那些奇怪制服手拉着手隔开了废墟和群众。我身边的不经世事的小警察气愤地说:什么爆炸,我们根本没接到通知呀!他们还冒充官方部门!警部,这种情况果然还是需要调查对吧?
这话一出,群众顿时叽叽喳喳起来,奇怪制服们唯一露出的眼睛透出一股紧张,但还是手拉着手不让我们过去。我喊收到群众的视线罗在我身上,奇怪制服们的视线落在我身上,随行警官的视落在我身上……我好像又处于那天站在人群中被那少年投以目光时的无措中了。
最终,我抿抿嘴,摸了摸发凉的鼻尖,抬手敲了一下小警察的脑袋: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听点命令,来之前不是有接过上头的报告吗?
啊?有吗?迷糊的小警察挠挠头,把视线投向身后的其他前辈,我也看过去,曾经指导过我的前辈已经不在这个行列里了,但跟着我的警察们做出了一致的表情,他们气恼地敲着小警察的脑袋,告诉他要听上司的话,然后从我身边跑过,挨着那些奇怪制服又拉了一条线。
奇怪制服们一个个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看着我的眼神透露着一股震惊,又化成了奇怪的感激,一个个泪眼汪汪的。其中一个说:不愧是您呀,能被水柱大人赞扬的警官!
水柱?谁呀?我呵呵地笑,脑袋里瞬间蹦出那个总是穿奇怪制服和奇怪羽织的带刀的少年,我真的很九没见他了,以至于想起来的时候只剩下那身怪怪的羽织和那双月下的湛蓝色的瞳孔。
爆炸声逐渐消退,奇怪制服们拜托我们维持秩序,一个个都哭着往里面跑。我告诉警察们,外头群众拜托他们,也往里头跑。
里面残破的不像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刀和尸体混在一起,我弯腰托起其中一个,竟然发现他已经断成了三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脸上布满痛苦和扭曲,可是仍然握着那柄刀,紧紧不放。
我闻到了浓重的血的味道,我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尸体,奇怪制服们哭着挨个摸脉搏和呼吸,给还有救的人上绷带和夹板,有的被刨开腹腔,露出内脏,痛苦地喘息着,制服们就当场给他缝;有的缺胳膊断腿,夹板立刻就到位;有的已经彻底昏迷,无论如何都摇不醒,却连刀都取不下来,仿佛失去意识也要砍断什么似的。
惨烈,太惨烈了,这不是灾区,这是战场,我呆立在原地,世界仿佛从我的脚尖开始分开了界限,那边是惨烈的战场,这边是观看的电影院。我脑内一片空白,直到听到一声欢呼。
成功了!他醒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来,奇怪制服们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边狠狠地在伤员耳边嚎,我们赢了,鬼舞辻死了,炭治郎醒了!一边手不停地给他们处理伤势,仿佛这几则消息能让他们快速好起来似的。有几个伤员一听鬼舞辻死了,开心的笑出声,崩裂了伤口也不管。
现场一片欢腾,我往前走,远远地看见了躺在废墟里的几具更具有特色的尸体。有断了腿的僧侣,有被划烂了脸相拥而眠的情侣,有被拦腰斩断的年纪不大的少年……我都不认识,但看那些奇怪制服的表现,他们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人。
水柱大人。我想起他们对那个少年的称呼,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在制服中间看到了熟悉的刀,蓝色边刃,恶鬼灭杀。刀鞘不知道去了哪,可是手指还是好好地握着刀柄,这柄刀就是当初斩断了我身后的怪物的刀,手也是那只手。
啊,这是惯用手吧,他没了这手要怎么办啊。我想,制服们靠近我,小声问,水柱大人被担架抬走了,您要去看看吗?
他们又说:鬼舞辻被我们斩杀了,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食人鬼了!
我的眼神落到尸体们穿着的制服上,滅,非常简练,奇怪制服们背后也是这个字。于是我看着他们紧紧攥着一线可怜的生命往回拉,几次想要张口,又无疾而终。
我想起了在警局时与他对上了视线,深觉我就像是一个小偷,拿着偷来的生命苟苟祟祟地活着,假装看不到他们投来的视线。我哭不出来,笑不出来,动不了,走不了,有人在身后拽着我,我清楚那是我的亲人朋友们的手,我放不开,我害怕失去他们。
我的脖颈仿佛仍残留着那怪物的獠牙的温度,我好害怕。
于是我保持沉默,将一切放在水面之下,仿佛如此就能将一切暗藏下去,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我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那个少年和他的组织保护了所有人。我恍然,带着一身污泥回头,对制服们说:谢谢你们。
我没有去看水柱,带着警官们我回到了我的世俗里,被局里骂个狗血喷头,写完最后的事件报告,把所有的有关于他们的卷宗拢到一起,贴上封存条,然后递交了辞职申请,回家陪母亲和妹妹。
水面之上,毫无波澜,水面之下,暗潮涌动。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处理好了水下的漩涡,结束了深藏在我心底的恐慌。
啊,这时候就觉得,竟然还没有一群孩子胆大,我这三四十年,白活了。
5.
我低头,咬下一口萝卜,食之无味。
((((((((()))))))))
一个毫无作为的警官,目送义勇被抓被诬陷不敢出头,只是在最后维持了一下纪律。他的前辈君也是如此。上司君算是知道,要是有人截胡就顺势胡,要是没有就送法庭送监狱,顺其自然了算是。
咱就是说,应该也有官方人认可鬼杀队的,只是太害怕鬼舞辻抄家所以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吧?鬼舞辻一死,他们就会蹦出来的。(美好的期望)
但我总觉得大正过了应该是马上就一战二战了,鬼杀队假如不解散立刻就会被送上战场吧……(草突然恐怖故事)
写裁缝的时候其实有点bug,就是裁缝本人也没多大,很多感叹却有点居高临下的长辈意味,圈外朋友帮我审了一眼,也觉得那篇突兀,所以这篇写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大叔,很多吐槽就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