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冬日篇六十七 浅草寺御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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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篇六十七
光和亮又在围棋会所里讨论了一会儿棋局，在回家的时候，光邀请亮去东京国立博物馆和上野动物园散步，作为下完棋后的放松。
“东博和动物园这个点都关门了，就在你们家附近走走吧。”亮指出。
“要不，我和你往浅草寺的方向走，在那边的步行街吃点小吃，夜晚再一起走回家？”光提议。
两人收拾完棋子和座椅，和市河小姐说了声就出去了。
“进藤君，富士通杯期间如果有空，你要多来啊！最好带藤原棋士一起！”市河小姐在光背后说了句。
光心想：哼，他才不要带完美的佐为过来，让会所里的老头都吐槽自己不够格当佐为的“学生”……
“走吧，进藤。”亮在前面说了声。
光跟着亮。亮走到雪白的雪幕里，一到露天就撑起黑色的伞，白色的雨雪在伞上淌落，光影流动，映着亮清秀肃穆的面颊。
两人走到马路上，从市区搭电车到上野，两人已是熟门熟路。
从市区棋院到上野佐为的家，再搭电车到世锦赛举办的日比谷公园——见到佐为后，这条路，塔矢亮已经来来回回地走了很多次。
亮在心里将这条路，默默地称为：“找佐为的路”。
值得庆幸吗？这条“找佐为的路”没有很长，没有光以前翻过半个日本、翻过濑户内海找佐为的路长。
——找佐为的路是明晰的，那么，找进藤光的路呢？
亮想着，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光一眼。
光正在亮后面亦步亦趋，亮忽然停顿了。光差点撞到亮身上，不禁皱起眉：“你干吗突然停下？我一直跟着你。”
“哦。”亮连忙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也是，进藤光这个人用不着找，他一直跟随着自己。
顿时，亮的胸口就热热的，心里有种安定的感觉。
***
亮和光并肩散步。两人经过一座座浸润了雨水的红色的鸟居，一座座隐藏在街市里的神社和小寺庙。他们身上的衣服不多时就积了一层白雪，呼吸间呼出白汽。
一时亮和光皆静默，只听得到屋檐下的风铃声在雨雪中伶仃地响着，四周的古宅子笼罩在幽暗里，一种大战即将来临前的黑。白色的灯笼的光不时落在两个少年脸上，变幻莫测。
两人走了一会儿，亮问：“藤原老师回家了吗”，光说“不知道。”
两人站定在一座小神社的屋檐下避雪。光从雨衣底下的羽绒服里摸出手机，打给佐为。
手机里传来忙音。这段时间以来，佐为只要去了东京帝国酒店，或者日本棋院，大概率是打不通佐为电话的。
光见怪不怪了：“佐为那家伙，肯定和别的选手下棋下到忘记时间了。”神色如常。
亮看着收起手机的光，心中讶异。
进藤光有了变化。现在，佐为没接到光的电话，光不会患得患失了，对佐为有了更多的安全感。
亮说着：“我今天棋赛结束后，藤原老师说你在我家棋会所里等着我，我还以为他会一起过来找你，没想到藤原老师马上就被棋士们拦住了要求下棋。”
“这次富士通杯最开心的就是佐为了，他是和外国人下个够了。”光笑了。
***
聊着聊着，浅草寺巍峨的朱红色寺门出现在眼前，华灯初上，“仲见世通”步行街上，章鱼烧和海鲜的气味飘香。
光一看到食物，眼前发亮。
“你不去浅草寺了？今晚下雪，难得人比较少。”亮还想着要不要趁现在没人，去正殿里面拜拜，然后求签。
“不去了不去了，天气冷，赶快去填饱肚子最重要。”光搓着手，呵出一团白气。
光心里惦记着，亮今天刚赢了败者复活赛，无论如何都得先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这些棋士生涯中微不足道的胜利，和平凡的小幸福，在光看来也很重要。
光察觉到亮有点失落的表情：“你这家伙，看不出来你像佐为似的，喜欢去寺庙里面参拜啊。”
亮没有否认，只是遥遥地望着古老的寺庙群，上面有美丽的灯笼。
顿时，光就想起北海道富良花祭上虔诚礼佛的佐为，“塔矢，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
亮务实地说：“我原来不是很在意神佛。不过，我看藤原老师相信，我后来渐渐受影响了。倒是你，在日本文化方面，看起来完全没受藤原老师影响？”
光立刻有点郁闷：“喂，塔矢，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看你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不会？！你给我注意着点！我可是日本的新任棋圣了！”
“那你回答我，日本历史上第一位棋圣是谁？”
“我……！”
“就说了你什么都不会吧。”
“塔矢亮！”
两人吵着小学生水平的架，沿着浅草寺前面的参道“仲见世通”，走到一家卖章鱼烧的店家前。
章鱼烧的木制小店在雪夜透出橘黄色的光芒，就像是一盏纯白童话中的小桔灯。
排队的人因为雨雪的缘故寥寥，不过布帘里面木制店家里的食客不少，坐得有点挤。
光上前买了两大盒章鱼烧，又买了生鱼片寿司和沙拉菜。
他和亮一起坐在布帘里面的木制店家角落里，两人用牙签分别戳丸子来吃。
由于店家面积狭小，两人在角落里坐得极近，手肘不时相碰，得小心翼翼地避开邻座的食客。
这样一下子拉近的距离，让光在大雪天里觉得温暖，不过看亮好像不太习惯，在蒸腾的暖气底下，他耳尖发红，局促地从抽屉里拿出筷子。
“塔矢，祝贺你今天败者复活。”光边吃章鱼丸子，边口齿不清地说。
“谢谢。”亮除此之外不知道说些什么，拿牙签戳丸子来吃。他一向好强，被光说了这样一句话，内心不禁感到怪异。
这时候手机滴滴几声，佐为发信息问光和亮在哪。
光回电过去：“我们在浅草寺旁边吃东西呢！你来吗？”
佐为：“很快就来，真不好意思小光，又和大家下棋下得太晚了。”
光：“快点来，浅草寺的雷门等，你来了可以陪塔矢去求签。”
两人简短地结束了对话。
亮听着。其实亮一直很喜欢听光和佐为说话，有一种治愈的气息，因为光和佐为都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亮在旁边看，也觉得心里洋溢着平凡的幸福。
“比起浅草寺，我更喜欢去上野动物园。那边很出名，有大象和熊猫，还有企鹅看。你从来没去过吧？”光打趣道。
真没想到在三十二强抽签这个节骨眼上，光还有心情开玩笑。亮已经满脑子是明天第二轮正赛抽签的对手了：“很小的时候和父母亲去过一次。”
“等富士通杯结束后吧，我们三个去动物园野餐！”光很有元气地说。
“但愿你那时候还有心情。”亮的声音带有一丝疲倦，“以前，父亲和绪方先生在下完世锦赛后，总要休息一段时间，说是苦战的程度比头衔战残酷好几倍。”
“待在日本休息不够，我们就出国，去中国的西安玩玩。佐为一直想去看看千年后的长安。”光答得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光还没开始打正赛，他就沉浸在大赛结束后的度假里面了……亮其实明白光这种心态，为了防止自己太紧张，太紧张反而容易出错。
***
两人在章鱼烧店吃完小吃后，就绕回了浅草寺。
佐为果然撑着浅蓝色的油纸伞踏雪而来，一看到两人便眼笑盈盈。
雪花如飘絮，浅草寺巍峨的雷门前，还有大红灯笼底下，佐为身穿绯红色的斗篷，斗篷下面是月白色的狩衣，雪积在油纸伞的伞面上，宛如雪落在蔚蓝的湖面上，整张画面典雅而清丽。
在佐为的背后，浅草寺的夜晚点起了灯。点灯后的雷门、宝藏门、五重塔和本堂，在雪夜中流光溢彩，仿佛身陷梦幻仙境。
“你果然下棋下到这么晚了，明天还要进行第二轮正赛的抽签呢！”光看着佐为说。
“是啊，小光、小亮，你们吃饱了吗？”佐为笑着问，又在正赛之余下了一天的棋，佐为看起来一点也不累。
亮乖巧地点头，亮今天早上已经在东京帝国酒店的赛场上见过佐为，佐为总是默默地在身边，给亮鼓励。
今天，佐为和亮说了：
“国家队选手的状态起起伏伏，输赢都有，就像天气一样。今天下雪、明天放晴，都很正常。小光说我应该跟你分享这番见解。小亮，我对你有信心。无论你进入到第几轮，你在我心目中都是优秀的棋士。”
亮不妨佐为这样说，他也陷入沉思。
以往，亮接受到的教育都是输赢是非常重要的，赢是荣耀，输是耻辱，输棋是要极力规避的，但没想到，现在的佐为是如此豁达。
光和佐为还在浅草寺的阶梯前寒暄。浅草寺的灯光倒影在雪上，阶梯被白雪覆盖了，几乎要没到他们的脚踝。
“佐为，我再到处逛逛，看有没有炸鸡和啤酒。你和塔矢亮去浅草寺里求签，如果还没关门的话，给我买个‘胜利御守’吧。保佑我三十二强比赛中顺利进入十六强！”光笑着说。
***
翌日起床后，佐为把御守交给了光。这浅草寺出品的“胜利御守”还是富士通杯世锦赛限量版的，蓝色的底，上面绣有围棋，和两朵向日葵的图案。
“哇，好漂亮！谢谢你们求的御守。”光把“胜利御守”举高来看，看着金色的花纹和丝线在雪后的晴空下闪耀着华丽的光泽。
“我们一人一个。”佐为笑道。味噌汤的热汽在空气中弥漫着，亮端来了他亲手准备的早餐。光把“胜利御守”和他手里的折扇流苏绑在了一起。
***
吃过早餐后，光、亮和佐为都身穿和服，早早来到了赛场准备三十二强进入十六强的比赛抽签。
正赛第二轮的抽签仪式不如第一次时盛大了，人们虽然挥着旗帜，但是明显不如开幕时壮观。场上的棋士也几乎少了一半的人。
光再一次想起了职业棋士考试，每一次过来，场上都会陆陆续续地少一些人，看着就觉得有股莫名的悲壮。
光在心中感叹：这种悲壮，大概会持续职业棋士的一生吧。
韩国队、日本队、中国队除了赵石三段外全员到齐了，光看到韩国和中国队已经自行完成了抽签。很多其他国家的棋士也是。
亮向站在中国旗帜下面的塔矢行洋点头致意，光也用余光飞速地扫了一眼韩国旗帜下面的棋士们。
高永夏和洪秀英都在看着自己手中的号码牌，都在交谈。
察觉到光的视线，洪秀英立刻抬头直视过来，眼中燃着光所熟悉的不服输的火焰。
然而高永夏却依旧没有看向光，他只是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号码牌，目光紧紧追随着刚刚走到日本旗下的塔矢亮。
——高永夏，你就这么看重塔矢亮，眼里完全没有我吗？
光暗暗握紧拳头，不甘示弱地移开了视线。
佐为一到台上抽签，全部人都齐齐鞠躬，然后佐为又率领着日本队上前抽签。
“进藤！这次可没有轮空，也没有败者复活赛喽！”仓田厚半开玩笑地对光说，一拍光的肩膀。
“知道啦老师！又不是我自己想轮空的……”光从仓田肥胖的手掌里挣脱出来。随后，光也跟着仓田厚上了台抽签。
佐为抽到了“12”，光抽到了一个号码：“9”。
光小声自言自语道：“这是我生日的月份，但愿它能给我带来好运……”
随后每个人都到了工作人员那里登记。
工作人员依次公布名字和号码，首先是宣布东道主日本队的号码。
佐为的号码一经公布，立刻引起全场一阵喧嚣。
很快，德国队那边有人举手了，是个金发碧眼的大叔，他激动地介绍自己的名字是法兰克，脸上满是期待与佐为交手的神情。
很显然，比起中国队小将赵石的畏惧，德国队选手的心态摆得比较好，就当是和佐为切磋的机会。
“进藤棋圣，9。”工作人员宣布。
“谁也抽到了9号？”场下人纷纷看着，“进藤正赛第二轮的对手？”
场上竟然一时没有人说话，只听见韩国队里面传来一阵骚动，他们都露出震惊的神色，洪秀英脸色发白，非常紧张地看着高永夏和光。
仿佛不情不愿地，又仿佛有些不可思议，高永夏慢慢地举起了自己手里捏得发皱的号码牌：“9”。
光感到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浑身上下都有种被炙烤的感觉。光握紧了手里的折扇，感到“胜利御守”和流苏一起划过身侧。
“我也是9号。”
高永夏沉声应道，目光如炬。隔了多年的光阴，高永夏第一次直直地迎上光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冬日篇六十七 浅草寺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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