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冬日篇十八 绝处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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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篇十八
亮看着光抱着礼物进门，看着他有点疲倦的背影，其实有点不习惯。印象中的光，哪怕是输棋，也鲜少会承认自己已经被淘汰出去的事实。
昨天输棋对光的打击确实很大，非同一般。果然，和佐为有关的事情，就是会对光造成影响。大概以后的所有国际棋赛，在光心中的份量都会加重。亮产生这种直觉。
涉及到佐为和棋赛的压力，亮又有一种和光说话得小心的感觉。同时亮在想，该说些什么才能帮助光进步。
光对亮的想法一无所知，把礼物都放到柜子上，然后回过头来，向亮伸出手：“我帮你挂羽绒服？我们专门买了个挂狩衣的衣帽架。”
亮看着光，这一举动刹那间很有绅士风度。他忽然意识到，光身上的一些举止，已经受到了佐为的影响。
一进门，就像进入到了平安时代的宫殿，古典的感觉扑面而来。玄关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木气息，仿佛跨越时空步入平安时代的雅舍。灯笼摇曳，投下柔和的光影。不远处放着书架，上面摆满古籍，墙上挂着一幅女官对弈图。
亮非常喜欢这样的装横。毫无疑问，这是佐为的审美。
“谢谢。”亮还在看房子，将黑色羽绒服递过去，看着光把它与佐为那件紫色的绣金斗篷并排挂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光咳嗽了一两声，亮下意识关心他，“进藤，你昨天发烧，今天起床吃药了吗？”
“还没，等等吃。说了我在查邮件。”光说，继而皱眉，“我说你们，别一个两个都在扮演监督好不好？”
“小亮来了？”佐为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我还在和伊角下棋，小亮你饿吗？可以去厨房吃点东西，我做了料理。”
于是，光领着亮到厨房，一边和他简单地聊天。
“今天你过来市区，山手线的环状轨道没结冰吧？”光看着亮短发上还沾着细细的水珠，顿时有点想笑。
“其实是有。山手线还没正常运行。我在浅草寺那边转地下铁过来。你们住上野交通就方便多了。”亮说。
“是哦，伊角也这么说。搬家后我们现在不靠山手线也能生存了。”光笑。
“伊角昨晚就过来了？”亮问。
除了光和自己以外，亮也是看出来了，伊角和仓田这两个人，和佐为关系特别要好。
“嗯，昨晚我找他过来聊天的。伊角昨晚在我们家客房睡了。塔矢，你有空也可以在我们家住，房间多着呢。”光顺势邀请道。其实搬了家，光最想邀请过来住的就是亮。
“好，有重要棋赛的时候我会住过来向藤原老师请教的。”亮也不客气。
古色古香的厨房里，火炉微微作响，热气氤氲在空气中，窗外的冷色调被一室暖意隔绝。
两人坐在木制大长桌前，桌上摆着一个亮的妈妈做的玻璃花器，上面插着一枝红梅的花枝，凌寒独自开。阳光透过窗格上的夕颜刻痕照射到桌面上，淡雅的影子投落，就像在木桌上开了一朵朵夕颜花。
亮忍不住细细看着，感觉到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佐为的巧思，就像一幅幅大和绘卷。
光给亮用青花瓷碗盛了粥喝。亮端起青花瓷碗，指腹触及温热的陶瓷，他低头嗅了嗅，粥的清甜气息沁入心脾。
“我和佐为买的这房子比你家要好看吧！”光笑着，吃了发烧的药，一边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你家是比我家要更宽敞。”亮难得地承认道，“以后开棋士聚会你们就有空间了，不像以前在公寓里那么窄。藤原老师要举办正式的研讨会也行。”
“没错，佐为的一大需求就是和大家开派对，和大家玩！”光打开佐为的邮件来看，“研讨会就别开了，看你们塔矢门下的研讨会，太严肃了。”
“你没参加过我们门下的研讨会吧？你没资格说。”亮下意识就想和光拌嘴，却看到光望着邮件逐渐浮现出认真的神情。
亮就不打扰光了，舀了一口粥问，轻轻吹了吹。
入口的瞬间，糯米的粘稠与红豆的微甜交融，余味中还透着隐约的柴火香。
“这是平安时代的望粥，佐为做的和食，在千年前相当流行，主要食材是红豆和糯米，一共有七种配料的样子。现代日本人好像不常这样熬粥。”光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
“是很特别，挺甜的。”亮欣赏地说。他忍不住再细细品味，仿佛这一碗粥穿越千年，带着平安时代贵族的温柔。
“什么？甜？我觉得味道不太明显啊！我吃的时候还加了鲣鱼粉！”光睁大眼睛。
“你的口味我无法理解。”亮又和光拌嘴了，“哪有人喝粥加鲣鱼粉的？这粥明明就很好喝了。”
“我才无法理解你的口味好不好？！你怎么和佐为一样，口感清淡得跟古代的老人一样。”光一脸嫌弃地瞪着亮。
要是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吵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不过，光和佐为的生活显然很不相似，他们日常是怎么相处的啊？一定是佐为在多多迁就光吧。
亮喝粥，转移话题：“邮件在说什么？”
“你自己看。”光把电脑推过来。
亮觉得私自看佐为邮件不太好，但也经不住光的热情。就凭亮和佐为的关系，佐为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
“致藤原九段棋士：来自内阁总理大臣官邸的邀请信
尊敬的藤原九段，我们谨代表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官邸，诚挚邀请您以日本棋院代表的身份，出席即将举行的日韩政治及商业交流活动。此次活动旨在深化日韩两国高层人士的友好往来，并促进文化、经济及围棋领域的互动。
本次活动将由日本首相亲自主持，我国富士通公司总裁竹内丰先生、韩国三星公司总裁李健熙先生亦将出席。
围棋作为两国传统文化的重要桥梁，亦是促进沟通与理解的独特媒介。鉴此，我们诚邀藤原九段于12月1日9时拨冗出席，并在现场进行指导棋，以棋会友，与各界嘉宾切磋交流。
同时，我们亦希望您能为与会人士带来一场专题讲座，讲述日本头衔战的历史，解析名家棋局。
敬祈惠允拨冗出席，共襄盛举。
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官邸
秘书处”
***
亮看完了，脸上表情竟然一点变化也没有。
“要是藤原老师有时间的话就可以去。我是建议去的，富士通公司和三星公司是国际围棋比赛的赞助商，据我所知，三星公司高层人士大部分都会围棋，水平不低。”亮中肯地说。
光有点感叹。贵公子就是贵公子。
“你父亲，以前是不是很常收到类似的邮件啊？”光抹了一把汗说。
“嗯。”亮露出烦恼的神色，“父亲不太爱去，绪方先生也是，我当上职业初段后，有时还不得不替他们出席一些活动。”
“好吧，你们居然觉得困扰。我是巴不得去首相府看看开眼，看看上流社会的场合。我从没去过首相府。”光耸了耸肩。
***
那边伊角和佐为总算下完棋了，光拿着笔记本电脑过去给佐为看，伊角也看到了。
和光同样，伊角也露出兴奋的神情，“藤原老师，您有机会去首相府下指导棋！我只在电视上看过哎！”
结果佐为和亮表情一致，也就是脸上淡淡的，仿佛只是收到了一封寻常的邮件。
佐为皱起眉：“我看了看日期，12月1日我恰好要去关西棋院评估富士通杯预选赛关西地区的棋谱……”
光在旁边怂恿道：“当然是推掉关西棋院的安排啊！去首相府比较重要。关西棋院什么时候去也可以。”
佐为的表情明显在说不是，相比起和赞助商、政客下指导棋，佐为更想去看关西职业棋士们下出来的棋谱。
亮说：“藤原老师，这个活动挺重要的……本届富士通杯先不说，未来您也要作为日本棋院的种子选手参与三星杯的。”
“要是实在推不掉的话，我只出席半天，下午搭新干线，另外半天，小光你替我和他们下棋吧。”佐为想了想说，“我记得你那天没有安排。”
“啊？”光没想到佐为这样提议，“佐为，他们不是说还有讲座吗？这样真的好吗，他们邀请的是你耶！”
伊角看到光又心动，又迟疑，还有旁边佐为那一脸微妙地想要推脱掉这种活动的样子，顿时很想笑。
真是有意思的对比，光和佐为不仅生活习惯不一样，看重的价值也不一样。
佐为说：“我看不出问题。我再跟他们打电话沟通一下，说你是我的弟子，他们一定会同意的，这也圆了你想去首相府看看的心愿。”
“下棋我是可以胜任。可是，头衔战历史的讲座……”光有点慌乱。
“小光，你当职业棋士四年了，参与了不少头衔战，你代我去讲好了。我对现代头衔战的了解不如你多，你就如实讲你对头衔战的看法就好。之后再加上一句和国际棋赛的联系，比如大三冠获得者可以当富士通杯的种子选手。”佐为云淡风轻地说。
光还反应不过来：“我得讲七个头衔战的历史，还有大三冠和种子选手……等等，棋圣战、种子选手！”
忽然有一道电流在光脑海中通过，照亮了黑暗的空间。
棋圣战！光还在今年棋圣的循环战里苦苦熬着，如果当上了今年的新任棋圣，那么，就可以作为种子选手，直接参与今年的富士通杯了！
这还是佐为提议，然后被棋院和赞助商接受的呢！
光握紧了拳头，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血液仿佛也随之沸腾起来。
所以，就像一局本以为无解的棋，我竟然还有一线生机！光心跳加快，激动地想——我还没有完全在富士通杯预选赛中被淘汰出去的！我还没有出局！
在棋圣头衔战中获胜，就可以参与富士通杯出赛了，这难道就是……绝处逢生的另一个出口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冬日篇十八 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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