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火》九凛蝶

12、回家 “你天天就

　　陈燃醒来之后，只觉脑袋昏昏沉沉，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医院那惨白单调的天花板。

　　缓过神，她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晕血，却还是输了这么多的血。

　　房间里干净整洁，周围十分安静。她抬手揉揉眼睛，看到睡在床边的人。

　　那是江琰，是她年少时的欢喜，亦是她的整个青春。

　　白色窗帘微微拂动，一缕光线透你进屋内，打在他的侧脸上。

　　江琰似乎睡的很沉，浓密的眼睫垂落，盖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要是这双眼睛睁开，会让她的目光无处躲闪。

　　暖黄的光影浮动，陈燃伸出手，将那道光线遮住。

　　似乎感受到动静，江琰缓缓睁开了眸子。

　　陈燃连忙缩回了手，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
　　她抬眼看着江琰，“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江琰没有直接告诉她，走到窗户边抬手拉开了窗帘。

　　外面，太阳的光线了无炽热，天边散落着夕阳的碎影。

　　陈燃想要坐起，可是一动却发现左手还吊着点滴。

　　“当心，别动。”江琰赶忙走过来，慢慢将她扶起。
　　“这瓶点滴输完，就送你回家。”

　　“现在是下午六点钟。”

　　下午六点钟，记得来的时候是早上，也就是说，她已经昏睡了八九个小时了。

　　她看着江琰，斟酌了片刻，“江琰，谢谢你。我已经麻烦你很长时间了，晚上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都弱成这样了，还怎么一个人回去？”

　　“输完点滴，我打车回去。”陈燃执拗道。

　　“输完这瓶，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安全吗？”

　　听着面前人的声声质问，陈燃坚定地点点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最后，江琰败阵，“我不放心你。你是我的员工，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他一直都把员工二字挂在嘴边。
　　陈燃只能答应。他既然这么想送她回家，那就让他送好了，反正又不要路费钱。

　　一切收拾完毕后，江琰开车带她回家。整个过程中，都是江琰扶着她。她自己没有一点力气，身体很是疲倦。
　　原来输血后会是这么严重。

　　她坐在副驾，靠在车座椅背上呆呆地望着外面璀璨又迷离的灯火。

　　陈燃从来没有想过，多年以后的他们会这样相遇，会以这样的方式拥有独处的时间。
　　纵然是短暂的，但却比老死不相往来要好的多。
　　最起码，我还能见见你。

　　“你不知道今天……”

　　他顿了一下。

　　迷离的灯火透过车窗玻璃射进来，他看见女孩的微微翘起的嘴角。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她，有些人就从来没有变过。
　　世间美好如她。

　　“下次别再让我担心了。”他收回了目光，手紧握方向盘。

　　她不知道，自己倒下的那一刻，他有多担心。

　　陈燃依旧没有听见他的话，她只听到了一个尾音。

　　“嗯？”她转头，看向江琰。

　　“没什么。”江琰敷衍地回应着，“我让郭晓辉买了些排骨，留给你晚上炖汤喝。”

　　她点点头，道：“谢谢。”

　　到小区里，江琰停好车，才为她打开车门。
　　陈燃扶着车身，慢慢从车里走出来。刚迈出一步，她就被江琰抱在了怀里。

　　江琰从后座拎起食材，将她打横抱起，看见陈燃皱着眉头，于是说：“不要耽误时间。”

　　如今她浑身没劲，走的慢，肯定要耽误他的时间。
　　陈燃咬咬唇，应下了。

　　根据她的指示，江琰找到了她的出租屋。
　　房间不大，但物件一应俱全，家具看着陈旧，但干净整洁。
　　江琰知道，这些都得益于主人是个会收拾的。

　　他把陈燃放到沙发上，从桌上摸到了水壶，给她倒了杯水。

　　陈燃把水杯推到江琰面前，“我不渴，你喝吧。”

　　江琰犹豫着接下，很快抿进一口，又将水杯放下。

　　天色已晚，陈燃也不想再麻烦他，斟酌着字句出了声，“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今天，谢谢你。”

　　“我走了，你一个人能行吗？”

　　陈燃想都没有想，直接回道：“我自己可以。”

　　她说完，对面沉默了。
　　这么直白的拒绝，任谁都能听懂。

　　片刻后，对面的男人抬起眸子看向她，却突然出声道：“有些饿了，我能在你这里蹭顿饭吗？”

　　陈燃反应慢了半拍，“可……可以。”

　　“我去做饭。”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江琰拎起了桌上的袋子，“这顿饭由我来做。”

　　“你，可以吗？”陈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做饭有什么难的，我早就学会了。”江琰站在她面前，信誓旦旦道。

　　他盯着陈燃，似笑非笑道：“瞧你这眼神，你是在质疑我？”

　　陈燃摇摇头，稍稍别开了目光。
　　记得以前，江琰说过自己只会炒土豆丝。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
　　人都是会变的。

　　厨房那处很快传来香喷喷的骨汤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三尺了。
　　看着那道忙忙碌碌的身影，陈燃的心头忽然涌现出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系上围裙，忙碌在锅碗瓢盆间，亲手为她做羹汤。
　　关键此人是她青春里的那个人，是在她心中驻足很久都没有变过的人。
　　此情此景，谁人不向往。

　　直到江琰把一盆排骨汤端到她面前的桌上，陈燃才从美好的幻象里走出来。

　　江琰为她盛了一碗汤。

　　汤刚做好，还有些烫。陈燃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骨汤不咸不淡，味道鲜美。

　　手艺的确不错，她又喝下一口后，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江琰正盯着她看。

　　那表情仿佛在问她，“怎么样，小瞧我了吧？”

　　可是陈燃淡漠的表情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但是津津有味的吃饭动作就足以证明一切了。

　　江琰也微微露出了笑意。

　　男孩子不能夸，一夸就飘了。

　　吃完饭后，江琰也寻不到理由再继续待下去了。
　　陈燃准备送他出去。
　　可是这时，外面突然起了风，她屋内的窗帘被风吹起，飘飘荡荡乱作一团。

　　江琰走去关窗户，风过后，大雨倾盆，哗哗啦啦地敲打在窗玻璃上。

　　江琰关好窗户后，转过身，无奈地耸耸肩。
　　“看来我只能待会再走了。”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陈燃则站在窗边观察着雨势。

　　外面树影乱颤，狂风暴雨席卷整座小区，玻璃被敲打的噼啪响。
　　雨势渐大，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趋向。

　　她转头，看见江琰已经窝在沙发边睡着了。

　　看来，今晚只能让他留在这里了。

　　陈燃拿起一件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为他盖好后，自己也去睡下了。

　　房间的灯熄灭。

　　这个时候，小区里的住户几乎都熄灯睡觉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亮着灯，在大雨倾盆的夜晚显得有些凄凉。

　　而陈燃所在的那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内，男人目光紧紧落在刚刚熄灭灯光的窗口。
　　他捏紧方向盘，手上青筋暴起，金色眼眶在雨夜里闪过诡异的光。

　　夜里，陈燃被隔壁房间的声音吵醒，虽然窗外的雨声很大，可也掩盖不去这声音。

　　要是搁从前，她也就习惯了。可是今天不一样，有江琰在。
　　要是被江琰听见了，她可就羞死人了。

　　陈燃看看沙发上，那里似乎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去哪了，难道回去了？

　　陈燃从床上坐起，四处张望着，她穿好鞋下床开了灯。
　　屋内瞬间亮起，果然已经没有了江琰的身影。看来他已经回去了。

　　陈燃松口气。

　　这时，卫生间传来抽水声。江琰开门从里面走出来。

　　他还没有离开。

　　陈燃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恰巧隔壁……

　　这场面，陈燃此刻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很是羞愤，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努力强壮镇定。不敢抬头看江琰，目光移到了窗边。假装没有听到。

　　“你天天就住在这样的房间？”

　　终于，还是江琰开了口。相较于陈燃，他则很是镇定。

　　“是啊，这里房租便宜。”害怕隔壁又做出什么举动，她抬手敲了敲墙。

　　“你还没有走啊？”陈燃转移了话题。

　　江琰抬头看看窗外，应道：“看来我今晚走不了了。”

　　这句话要放在平时，听起来很正常。可是在此刻，却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是，是啊，雨下的太大了。”陈燃捂住嘴巴打着哈欠，假装很困倦。“现在还没有到凌晨。”

　　“你怎么知道？”

　　刚刚转身的陈燃顿住，“我看了手机。”

　　江琰看了看桌旁冲电的手机，没有说话。

　　陈燃把自己盖进被子里，虽然看起来淡定，可她的内心此刻已经翻云覆雨了。

　　太羞耻了。

　　但困意来袭，她还是很快睡去了。
　　休息了一晚，陈燃比昨天有了力气。天明时，她率先起身洗漱，又给江琰做了份早餐。
　　一个煎鸡蛋，两片面包。

　　江琰吃完后，陈燃就开始催促着，说今天有朋友到家里做客。

　　送他到门边，江琰动作缓慢，似乎没有那么快要离开的意思。
　　陈燃道谢道的嘴都要干了。
　　最后，她鬼使神差地想到昨晚的排骨汤，笑着说：“昨晚的汤很不错。”

　　门合上，江琰转身走出几步，抿起了唇，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而屋内，陈燃终于松了口气。

　　房间内还存留着属于他的气息，陈燃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兀自叹了口气。
　　热闹是短暂的，孤独都是留给自己的。

　　真不知道明天上班该怎么面对他。

作者有话说

　　暗恋，从来都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