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笼杀》途茗

15、任务

　　“这个给你。”
　　临走之前月白突然来找宿痕，并且给了他一颗宝石，深蓝色，幽秘若海洋之深邃。
　　宿痕接过来，捏着宝石仔细看了看，笑道：“很闪嘛。”
　　月白不大自在：“你送我刀，我不知道答谢你什么，只想到了这个。”
　　他在权昔城最大的珍宝铺里挑了好长时间才挑到一颗最满意的。
　　宿痕：“正合我的喜好，可以镶嵌在戒指上了……嗯，我要戴在最显眼的地方。”
　　见他喜欢，月白放下心来，等他把宝石收好，才开口道：“宿痕，你认真听我说，我想……请你放弃，这么长时间过去你我都应该明白了，我不会喜欢你，就算没有以前的事也不可能。”
　　他神色清正，看着宿痕的目光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半分羞涩暧/昧。
　　宿痕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只是保持这样的距离也让你倦烦了吗？”
　　月白：“不是，我……我是不想误人误己，也不想欠你，我清楚自己不会给你任何答案，所以希望你放弃。”
　　他认真道：“你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如果你愿意，咱们可以做朋友。”
　　是这些日子宿痕给他的感觉太好了，让他以为宿痕是个可以被理性劝说的人。
　　但宿痕从来不是，他生于西泠弥罗教，自小便潇洒恣意，也可以说是任性妄为，言行举止在中原人眼中有一种“邪”性，在中原待久了受了这边环境影响让他身体里的邪性收了一点，为了在月白面前讨喜更是把自己收敛的像一个谦谦君子，可骨子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月白越是要这样推拒他，他心里的欲/望便越是旺盛。
　　不得月白为他回头，誓不罢休。
　　不过他现在还不会露出真面目，等月白说完便微微歪了一点脑袋道：“难道我们不是早就成朋友了？”
　　“啊？那个……”月白挠了挠脑袋，“是这样，我的意思是……就只是朋友好了，你别再、别再时刻关注着我。”也不要对我好了。
　　宿痕却道：“你若真拿我当朋友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作为朋友我关注你怎么了？难道小白你从来都不关心自己的朋友吗？”
　　月白想反驳。
　　宿痕笑了笑，伸手弹了下他的眉心：“你也马上长成个男人了，想事情不要那么敏感，我又没对你做什么，我也乐在其中啊，莫非你连我仅有的这一点快乐也要剥夺？”
　　月白有理说不过他，也没来得及计较宿痕方才那一下对他的亲昵。
　　宿痕道：“快走吧，你的第一趟任务不要出了纰漏，辅杀可不能让主杀等待，若因你生了意外画芊可是会严刑责罚的，谁也护不住你。”实际上，有他在谁也不能对月白小王子怎么样。
　　月白抿住嘴唇，对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微风中携着凉意，有枯叶开始飘落，宿痕接住一片，望着月白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千万不要受伤才好……唉，不跟着怎么能放心呢？”
　　“喵～”三花不知去哪里野够了，跑到他脚边蹭他的靴子。
　　宿痕俯身把它抱起来，道：“这段日子给你换个人养，我要去看着你的小白哥哥了。”

　　七月末，地点在东南庆州，目标是一名常常往来南北做生意的富商，目标身边雇有多名江湖高手护卫。
　　主杀乃一绝双煞四君子五行客中的水行客与火行客。
　　辅杀包括月白在内共四人。
　　辅杀先行，潜入庆州，绝对隐藏行迹，探目标的外貌、性情、背景、喜好、习惯、行踪等一切相关。
　　得到完整的信息构图，与主杀制定行动方略，以主杀为主。
　　目标死亡，主杀隐身，辅杀善后。
　　善后事宜根据任务的内容而有所不同，首先要辅助主杀脱身，迅速离开庆州，然后便是处理现场，分为刻意暴露暗诛和隐藏暗诛两种，眼下这次不能暴露是暗诛所为，甚至不能让人知道目标已死。
　　辅杀将现场清理干净，退出庆州，任务便算完成，后面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

　　夜晚，月白一身夜行衣，全身裹的严严实实，以内功屏息静气，压低身子蹲在屋脊之后，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他夜视能力极强，正盯着宅子里的每一分动静。
　　目标已死，清理好现场之后辅杀就必须隐身退出了，但月白没有走，他想知道后续，如此才能联系前因后果，知道他这趟任务的意义。
　　“小白。”
　　身后一声低唤，月白瞬间脊背发麻，抽刀毫不留情的挥了过去。
　　来人用两指掐住他的刀背，低声道：“是我。”
　　方才那一瞬间的惊吓缓了过去，月白定下神来，看清身侧这人竟是宿痕，一时都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宿痕道：“你这样太危险了，而且任务结束不及时撤离是要受到处罚的。”
　　月白收回刀，道：“回去之后我自己领罚。”
　　宿痕奇怪：“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月白看了一眼那死去富商的宅子。
　　宿痕跟着他看了一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道：“跟我走，我跟你解释。”
　　月白犹豫了一下，点头，转身从房顶上跳下，身手利落，不露一丝声响，眨眼之间便蹿出了数丈之远，也不看后面的宿痕，这是要宿痕跟着他走的意思。
　　两人于夜色中穿行，跑了半座城才到地方，月白警惕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带着宿痕进入了一家简陋的旅店，月白住的房间在角落里，点上蜡烛仍显阴暗，逼仄的连手脚都有些施展不开。
　　宿痕：“你们外出就住这种地方？”宿公子从来没体验过这种环境。
　　月白扯了脸上面巾，拉了条长凳踢到他面前，自己坐在另一条，道：“说。”
　　宿痕丝毫不觉得他的言行粗鲁，还欣喜于月白竟然主动带他进房间并给他凳子坐了，感觉形势大好，便格外殷勤的透露起机密来。
　　原来那名富商并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是朝廷派来盯紧东南势力的，首要盯着的人自然是镇南大将军，富商手下渠道很多，还熟悉一些江湖势力，与牧狼司也多有接触，不日前他获取了一条情报，便是镇南将军与暗诛有联系，暗诛的暗网捕捉到这件事，截住了他向帝都告密的信函，安排了这次暗杀，人死之后再安排暗诛的人顶上，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
　　镇南将军手中有兵权，极其拥护先帝，是暗诛联系的义军中的重要力量，大事开始前必须保护好这股力量，暴/君萧重一直很忌惮他，但是没有针对他的理由，也不能贸然对他出手，这才叫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是叫萧重发现他与江湖暗杀组织有联结，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机密辅杀是不需要知道的，他们只用执行任务就可以了。
　　月白听完之后便很快理解，表情放松了一些，明白他的行动是有意义的。
　　精神一松懈下来，感觉肚子也空了，月白掏出怀里揣的一个烧饼，剥开油纸准备开吃。
　　宿痕盯着他，欲言又止。
　　月白被盯的不自在，把烧饼掰了一半递给他：“你也饿了？吃吧。”
　　宿公子心疼了：“你就吃这个？”
　　月白张嘴咬了一大口，吃的特别香，当初逃出月州、没遇到香霁卿之前他也是经历过一番颠沛流离的，什么苦都吃过。
　　宿痕拉住他起身：“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月白后退，鼓着腮帮子严肃道：“这里不是权昔城，小心暴露身份，不要坏了大事。”
　　宿痕：“那你别动，我去买回来。”
　　“你太招摇了，你也别动，”月白瞅着他那一身招摇的装扮、异域的五官和额角的火焰，还有……挂在脖子上如深海一般的宝石，心道是个江湖人就能把你认出来，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在庆州？”还摸得到我的行踪？
　　宿痕看着他。
　　月白的咀嚼停了下来：“你不会是……”特意跟着我过来的吧？
　　宿痕笑了一下：“我来会一个江湖朋友，你知道的，暗诛对我来说没有秘密，知道你的目标也在这里，我就顺便看看你。”
　　“哦。”月白表示知道了，并且不会多想，“你吃不吃？”
　　宿痕接过来那半拉烧饼：“当然吃。”
　　月白先吃完，剥了身上的夜行衣，出去借店家的炉灶烧了一壶热水，用粗糙的瓷碗给两人一人倒了一碗。
　　宿公子忍着对粗糙器物的不适，端起碗喝了一口，很快放下。
　　烫到了。
　　他还在想要不要趁机卖个惨装可怜的时候，月白注意到他的动作却笑了。
　　眼睛弯弯笑的挺开心。
　　小王子偶尔像个小混蛋……宿痕故作正色道：“你还知道不能坏了大事，那我就要提醒你了，像你今晚这样无视规矩单独留下是很危险的，一旦被发现不仅有可能破坏计划，你自己也会受伤。”
　　月白：“知道了。”
　　“下次不许这样。”
　　月白不想在他面前吃瘪，但他一副暗诛前辈的做派摆在哪儿，月白想了想，只好点头。
　　宿痕并不问他探听这些机密的原因，他在月白身边纠缠了几个月，已经很了解月白的性情，知道他看似倔强又迟钝，实则敏感又细心，还很有自己的主意，他向画芊请求入暗诛并不是为了成为供人驱策的工具，他有自己的打算。
　　喝完了水，月白开始赶人：“我明早离开庆州，别耽误我休息。”
　　宿痕撑住额头，看起来很困倦的样子：“小白，你收留我一晚吧。”
　　“别叫小白，”月白踢了踢他屁股底下的凳子，“快点走，你来找朋友肯定有地方住。”
　　宿痕：“可是我好像很困，恐怕走不了路了。”
　　月白毫不留情，推着他把他推出了屋子，这家伙套路多，月白才不敢可怜他。
　　宿痕还想死缠烂打，月白道：“走不了路就去隔壁另开一个房间，这家店空屋子多的是。”
　　宿痕：“……”
　　月白抱住手臂：“我下一个任务的地点，你不会还有朋友在那里吧？”
　　宿痕：“说不定呢，我朋友遍四海，指不定哪个地方的兄弟就喊我喝酒了。”
　　月白冷漠道：“但是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下回我肯定不会再遇到你！”
　　门合上了。
　　宿痕摸了摸鼻梁，小王子这是在警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