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傀儡9 ...
-
萧鸢一惊,想起提起沈氏的时候罗梦澄的表情,好像除了那种释怀的笑意也没有别的了。
萧鸢摇了摇头,道:“我想罗小姐应当是不愿意提吧。”
“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该揣测的。”
萧桐点点头。
萧鸢又想起了什么,道:“阿姐,沈二公子回来了吗?”
萧桐想到这件事,无奈地扶额。
就在沈沂回来的时候,萧桐和褚玉烟都被吓了一跳。知道是什么情况之后,褚玉烟就连推带拉将沈沂关进了一个小屋子,冲里面喊了一句:“你自己解决!”
萧桐哭笑不得,无奈道:“玉烟,没有法子可以解决么?”
褚玉烟抬眼道:“怎么?莫非咱们两个进去帮他不成?”
萧桐叹气道:“济世阁没有那样的药么?”
褚玉烟抱臂道:“若说这世间没有那样的药,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可是我这济世阁又不是什么收集各种秘药的地方。再说,我为什么要研制这种药?我又不用。”
萧桐:“……”
萧鸢听完,无奈。这的确是褚玉烟的风格。
萧桐神色严肃了一些,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正色道:“阿鸢,虽然岚山镇是广陵到溧阳的必经之路,但我知道一条水路,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开岚山镇。虽然可能也会受到法力的波及,但总归比直接去岚山镇要好些。”
“但是水路要绕许多路,去溧阳的时间可能是骑马的四五倍。不过若是顺流而下,可能会节省些时间。”
萧鸢接过萧桐手上的那张纸,上面是去往溧阳的水路。
萧桐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我托玉烟去找一艘船,近几天就动身。”
萧鸢道:“阿姐为何这样着急?”
萧桐给萧鸢倒了一杯新制的果茶:“阿鸢,你可知道丽妍坊?”
丽妍坊?
这正是娄诗泠和沈浥对话中提到的。这个地方似乎和沈浥有莫大的关系。
萧鸢点头道:“知道。我从娄诗泠口中听到过。而且,这不是江南最大的卖饰品和妆粉的地方吗?”
萧桐道:“是。娄诗泠其实不是身死,而是魂魄被生生抽出体外,没了意识。”
萧鸢思索道:“这种情况远远比身死严重得多。使她重新活过来的人莫非是程阁主?”
萧桐摇头道:“她究竟是如何活过来的,谁救活的,都还没有定论。但是,魂魄归位的娄诗泠现下除了操纵傀儡,其实已经不能自如地运用傀儡之毒了。”
萧鸢道:“傀儡之毒这种至今在江湖上都让人闻风丧胆的东西居然已经不存在了,当真讽刺。”
萧桐点头道:“的确。不过傀儡之毒现在仍是存在的,只是不能像从前一样被人操控,用法和普通的毒没什么不同。”
“丽妍坊就有这种毒。”
萧鸢道:“阿姐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萧桐解释道:“这些是玉烟托一位开茶肆的朋友打听到的。这位女子曾经也是月湖楼中的姑娘。”
萧鸢点点头,暗道现在为什么什么人都和月湖楼挂上了钩,好像这些女子要是和月湖楼没点儿关系就不好意思认识自己似的。
萧鸢点头道:“我知道了。明日我们且收拾好东西,后日便出发。”
萧桐也应了下来。
出行那天,萧鸢醒的很早,出了屋子便看见萧桐正在整理东西。
“阿姐已经用过早膳了么?”
萧桐抬头,微笑道:“还没有。今日可能要比平时忙碌些,来不及准备早膳。不如一会儿我们去找船,也顺路买些吃食,如何?”
萧鸢点头:“好。”
“对了,沈二公子现在怎么样?”
萧桐道:“玉烟方才去看过,应当没什么大碍。不过听玉烟说,那种药是烈性的,不可能一下子消除,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可能痊愈。”
萧鸢点点头,背起一边的包裹。里面沉甸甸的,还装了两壶琼花酒。
萧桐知她喜欢,也没有阻拦,拿起自己的东西,道:“走吧。”
褚玉烟一直将两人送到了船上,扶了扶斗笠,又拿出一堆东西塞给萧桐,道:“里面的东西等你到了岚山镇或者溧阳再打开。”
萧桐笑道:“好。多谢了。”
褚玉烟无奈道:“谢什么谢。你们这一路上可千万要小心,虽然走的是水路,可是终究也避不过岚山镇一带,难免凶多吉少。”
“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
萧桐道:“不必。万一广陵一带发生什么,有玉烟在,也让人放心。”
褚玉烟还是不大放心,又拿出一张传音符塞给萧桐:“你们两个一路千万小心,有什么事千万要记得用这个联系我。万一遇到危险可别硬闯。若是路上遇到傀儡什么的,赶紧回来,可别让我着急。”
“对了,银两带的还够吗?可别风餐露宿的。”
褚玉烟说罢,又把腰间的荷包摘下来塞给萧桐:“拿着。”
“若是严星阑回来,我会跟她说一声,告诉她有这么一条水路可以走。不过,她哥哥现在不是也在广陵吗?我估计她是不准备走了。”
“你们快走吧,路上小心!”
萧桐笑了笑,冲褚玉烟挥了挥手。褚玉烟站在岸边,看着那艘乌篷船渐渐驶远,嗫嚅道:“感情又就剩我一个人了……”
萧桐看着岸边那个红色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消失,不禁轻声叹了一口气。
萧鸢道:“阿姐为何不让褚医师与我们同行?”
萧桐摇头道:“倒也不是不可,不过……此趟凶险,此事也终归是萧氏的家事,牵扯玉烟进来并非好事。”
萧鸢点点头,道:“阿姐所言极是。说起曾经广陵城北那场二十五年的纷争,阿姐还知道别的吗?”
萧桐道:“阿鸢是指什么?”
萧鸢道:“既然沈氏先祖已经封了沈氏的灵脉,为何沈氏没有在城北的那场变故中灭亡,反而越做越大?按道理说,那个时候没有灵脉应当就没有胜算了。”
“除了沈氏与严氏关系不错,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萧桐摇了摇头:“听阿娘说,虽说是‘先祖’,可封了沈氏灵脉的应该是沈浥公子的曾祖父。而且,我从未听母亲说过沈氏和严氏亲密无间到了什么程度。两个家族关系日渐缓和应该是从沈公子和严公子开始的吧。”
萧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坐船果然是比骑马要慢了许多,可是,就这样慢慢漂着,周围的景色缓缓入眼,听着水声,心里难得的放松了一下。
船一直顺流而下,速度倒也不慢。萧鸢一直躺在船舱里闭目小憩,萧桐则泡了些茶,坐在船头。萧鸢听见外面有烧水的声音,莫名感到心安。
难得这样放空自己,萧鸢就一直这样躺着,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萧鸢再次睁眼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萧桐躺在自己身边。
萧鸢感到身上有些冷,不想惊动萧桐,缓缓起身,出了船舱。
夜色沉沉的,但萧鸢看得出来,现在已经出了广陵城。广陵即使是冬天也并不会特别冷,只是在晚上身上会感到隐隐的潮湿,连带着漫上了一阵冷意。
萧鸢看到桌上的茶,抬手摸了摸,应当是被人一直用灵力温着,还是温热的。萧鸢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是久违的苦涩。
身上有些潮湿,萧鸢倚在船舱上,双手枕在脑后,长呼了一口气,才发觉这个姿势真的很舒服,难怪俞轻风总喜欢这么躺。
有诗云:“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天和水都是深深的蓝色,一眼望过去,分不清界线在何处。满天的星辰不大,像是被人打碎在溪水里的倒影,飘渺迷蒙、亦真亦幻。
萧鸢摘下面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握着手中黑色的面纱,萧鸢目光微凝。
这块面纱到底伴了自己多久,萧鸢已经不记得了。起初这块面纱是因为在逃难的路上,萧鸢被树枝划到了脸,在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萧鸢的姑姑见她总是因为这个郁郁寡欢,就为她做了面纱。后来,因为这道疤很长很深,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痊愈,萧鸢就一直戴着面纱,后来成了习惯,也就没有摘了。
风刮在脸上,很舒服。萧鸢想,要是一生都能这样也挺好的,泛舟沧海江湖,没有也不必有什么牵挂。
就这样漂泊着,到了第三天,突然船猛地一震,萧鸢和萧桐皆是一惊。二人出了船舱,才发现船走到这里就被一层带着法力的屏障挡了下来,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
萧桐道:“看来布置这个法阵的人也已经料想到我们会走水路了。这里应该彻底没法过去了,我们还是要经过岚山镇。”
萧鸢沉沉地点了点头,二人将船划到岸边,又把船栓到一边的树上。
二人刚刚踏足岚山镇,就感到这里的阴气比别的地方要重的多,恐怕就算这里没什么埋伏,若是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也会大伤元气。
二人走了一段路,倒是也没有遇见什么。
萧鸢蹙眉道:“这里真的有什么?”
萧桐踩着脚下一层厚厚的枯叶,低声道:“还是提防着比较好。严公子想必就是在这一带被伤到。我们更不能松懈。”
二人路过了不少岚山镇的房屋,每户人家都紧闭着大门,门前厚厚的枯叶也没有人清扫,看上去比之前简直萧条了太多。
地上软绵绵的,萧鸢感觉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很不舒服。
“阿姐,你说这落叶下面该不会是埋了什么东西吧……”
听到这话,萧桐一愣,道:“就算是埋了什么,我倒是觉得不看为好。”
突然,不知哪里刮来一阵狂风,顷刻间,满地的落叶被卷得飞起,掀起一股被掩埋了很久的腐朽而潮湿的味道。
萧鸢心道,这不是我想看不想看的问题了吧,这分明是有人逼着我看。
地上的落叶应该是已经堆积了很久的,早就没了水分,被狂风一刮,瞬间就成了一堆碎片,零零散散地飘下来。
萧鸢低头,感到一阵反胃。
地上除了二人站着的地方还有一层厚厚的枯叶,其他的地方都是一堆堆腐烂的东西。
萧鸢细细看去,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地上的都是被抽去骨头的人,皮肉一滩一滩地堆叠在地上,上面还有凝固的血污。
这些皮肉大都还是完整的,没有多大损毁。这让萧鸢想起了那天在幻境里看到的那张人皮。
萧桐低声道:“走吧。”
萧鸢也知道不能在这个地方耽搁,继续往前走。没了枯叶的遮盖,就这样踩在上面,比刚才还要软了几分。地上的人肉散发出一阵阵混合着血腥的腐烂气味,踩上去还会有血渗出来,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萧鸢望向一边闭门的人家,道:“阿姐,这里面还会有人吗……”
萧桐摇头道:“这种阴气不是关门就可以阻隔的,普通人根本受不住。我们踩着的也许就是丧命于此的岚山镇人。”
萧鸢看着脚下的惨状,有些不忍,道:“没有办法能够保护这些人么?”
萧桐摇头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些村民都被抽去了骨头,即使复活,恐怕也站不起来了。”
想到这些,萧鸢沉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的那阵风想必不是无缘无故刮起来的,这里一定还有其他人。
这时,萧鸢看到不远处有人影。
“道长姐姐,岚山镇里还有人吗?”
叶熙关上面前屋子的门,道:“可能没什么人了。”
叶寒寞看着叶熙脸上凝重的神色,道:“一个……都没了吗……”
叶熙摇头:“我知道岚山镇有一条地下的暗道,说不定会有人躲在那里。你对这里不熟悉,千万要跟紧我。在这种地方走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寒寞点点头,跟在叶熙身后。
叶寒寞抬头之际,看到空中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不禁停下脚步,唤道:“道长姐姐,这是不是傀儡线?岚山镇的一切都是傀儡师干的吗?”
闻言,叶熙停下脚步,顺着叶寒寞所指的地方看过去。
看到那根悬在空中的丝线,叶熙淡淡道:“是傀儡线。烧了便是。”
说罢,叶熙一手掐了个诀,一阵火焰瞬间腾上了那根银线,不一会儿便将那根线燃烧殆尽。
顿时,二人身边的建筑也轰然倒塌。
叶熙继续往前走道:“看来是有傀儡师把这里当作傀儡戏的戏台了,无伤大雅。走吧,寻人要紧。”
岚山镇内部早已破败不堪,叶熙四下观望着,终于像是看到了什么,快步走上前。
那个人影并没有躲着萧鸢和萧桐,反而快步走过来。那个身影挺拔清瘦,应当是个男子。
男子身着一件绀蓝色的广袖衣衫,腰间悬着一把银色的短剑,身长玉立。眉眼干净却也寡淡,有些冷冽。
男子看到萧鸢和萧桐,也不惊讶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有人,只是微微颔首,便打算与二人错开,接着往前走。
萧鸢觉得此人可疑,与萧桐对视一眼,刚要开口,就听萧桐道:“公子,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