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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囚魂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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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沂身上没有法力,手又受了伤,萧桐架了他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三人的周围冒出一阵猛烈的黑气,一阵浓浓的血腥味呛得褚玉烟鼻子一皱。
萧桐退后一步,执剑道:“这是囚魂阵。”
褚玉烟道:“囚魂阵?那不是严氏的法阵吗?”
萧桐道:“严氏也参与了这件事?”
话还未说罢,三人的脚下又冒出一阵黑气,沈沂的剑撞上那阵黑气,竟然瞬间“铛”的一声断成两截。
萧桐惊道:“沈公子,你的法器……”
沈沂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把那把断剑收进剑鞘,道:“不是。这不是我的法器,只是一把普通的剑而已。”
虽然只是一把“普通的剑”,但在夜色里也闪闪发光,想必上面镶嵌了什么价值不菲的东西。
萧桐的剑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震动,爆出一阵灵光,腰间萧氏的玉佩微微有些发热。
萧桐脸色一沉,反手刺出一剑,扶着灵光的淡蓝色长剑撞上黑色的屏障,爆出一阵极强的气浪,荡得褚玉烟退后了一步。强大的蓝色灵气在黑气上划开一道锋利的破口,可顷刻间,更多的黑气涌了上来,张牙舞爪地四下乱飞。
萧桐极快地后退了一步,抬手挡了一剑。那股黑气被携着蓝色灵光的剑一剑斩成两段,在空中消散。
可那阵阵黑气仿佛在不断产生,越堆积越多,甚至还发出诡异的阵阵尖啸。似乎是黑气里藏着什么东西,看到三个人狼狈的处境,正在哈哈大笑着拍手叫好。
褚玉烟侧身避过一道黑气,道:“犯不着太担心。这种囚魂阵不是严氏最厉害的,不会很快就让人毙命,只是会不断纠缠被困在里面的人,直至耗光对方的法力,再将其吞噬。”
“从现在的状态来看,恐怕这个法阵已经吞噬过一些人了。每吞噬一个人,囚魂阵的法力就会大涨。”
沈沂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似乎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萧桐这才发现,沈沂身上没有半分法力。
萧桐道:“沈公子,你没有法力?”
沈沂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点头道:“是。”
萧桐和褚玉烟两个有灵力的人在这里尚且无法脱离险境,更别说沈沂一个毫无法力傍身的人。黑气现在已经开始有损他的心神了。
萧桐道:“为何?”
沈沂道:“先祖为了避免战乱,封了沈氏一族的灵脉。在城北世家纷争的时候,沈氏并不是不愿意参加,而是沈氏的人没有法力,若是世家之间发生武力的争斗,沈氏毫无胜算。”
随即,沈沂又轻声叹息了一声,补充道:“其实这件事我本不应该对外人讲,可是事已至此,瞒着这种事情便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坦诚些。反正沈氏已经不存在了。”
沈沂的语气间除了不变的温和,多了一种自暴自弃的无奈。
萧桐没说什么,抬手搭上沈沂的手腕。
沈沂一惊,似乎下意识地打算避开,但随即感到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自己的手腕蔓延向自己的四肢百骸。
沈沂惊道:“萧小姐?”
萧桐收回自己的手,站到一旁,道:“沈公子,一些微薄的灵力,可以供你再支持一段时间。”
沈沂很明显的感觉到,这股灵力很充沛,毫不微薄。
半晌,沈沂才道:“多谢萧小姐。”
萧桐道:“沈公子不必客气。”
褚玉烟则道:“反正这囚魂阵若是再吞噬一个人,法力又会增长,着对我们两个而言更没好处,倒不如把仅有的法力给三个人平均分分,大家都相安无事。岂不甚好?”
萧桐听出来褚玉烟话里有话,道:“玉烟,莫要乱说。”
沈沂脸色一僵,沉默了一下,微笑道:“这位姑娘所言极是。”
褚玉烟双手环胸,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脸上是颇为得意的表情,没说什么。
这时,四周的黑气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连带着四周的气体都强烈的抖动起来。
如果说刚才三人听到的仅仅是一阵奇异的响声,现在可就是货真价实有人在笑了。
黑气里传出一个尖锐的声音,哈哈笑道:“你们这帮道士,哈哈,活该遭报应!活该!活该!哈哈哈哈!”
三个人都被那阵尖锐的声音吵得耳朵一阵钝痛。
褚玉烟抱臂道:“什么道士活该,你说话这副德行,被关在这里才是活该。”
那个声音顿时怒道:“你管我!你个破道士怎么话那么多!”
褚玉烟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是不想与那个声音继续争论下去,道了一句:“烦死了。”
褚玉烟声音不低,明显就是为了让那个声音听见,果真那个声音听见了,气得直喘气。
沈沂一手掩住了脸,萧桐无奈地笑了笑,温声冲那个声音道:“抱歉,我等不知道这里设下了什么禁制,误闯进来,无意冒犯。敢问阁下将我们拦截在此,是有何事?”
那个声音的喘息停了下来,又哈哈笑道:“你居然叫我‘阁下’,阁下!哈哈哈哈哈!这年头居然有人叫我阁下!哈哈哈!”
褚玉烟明显又被吵到了,刚想开口,却被萧桐一手拦下。
萧桐行礼道:“敢问这个称呼有何不妥?”
那个声音一阵沉默,又开口说话,但声音却不像刚才那样疯癫,似乎是换了另一个人:“道长,我死了这么久,从来没人跟我好好说话。”
萧桐道:“敢问阁下是何人?”
那个声音道:“不是人,我是鬼。”
这个身份足够毛骨悚然。
萧桐道:“抱歉,来这里打听阁下的身份,并非在下本意。阁下怎么称呼?”
那个声音低语道:“唐柘。”
那个声音冷静下来,听出来应该是个男子。
萧桐道:“唐公子为何被困在这里?”
周围的黑气一阵波动,里面似乎是走出来一个人。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公子,身形修长,显得有些文弱。身上是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广袖长衫,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狐狸面具。
狐狸面具大多是女子们为了好看俏皮所戴的。但很少有这样一张精致的面具被戴在一张男子的面上。
萧桐行礼道:“唐公子。”
褚玉烟看到唐柘,眯起眼,打量了一下,没说话。
唐柘点点头,萧桐问道:“唐公子可知我们如何才能离开这囚魂阵?”
唐柘道:“姑娘抱歉,我不知离开这里的方法。但是我知道,这个法阵不是要人命的,只是用来囚禁亡魂的。二位姑娘大可放心。”
萧桐点点头,褚玉烟道:“刚才那阵笑声也是你笑的?”
唐柘沉默了一下,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隐隐的悲痛:“不是,是家母,不过,刚刚……家母已经消散了。”
褚玉烟道:“你的身子,可不像是亡魂的样子。”
的确,唐柘的身子不想寻常鬼魂的那般透明轻灵,如果他不说自己是鬼魂,他根本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唐柘道:“是。我在这里待了很久,靠着这里的气息慢慢修炼,才会如此。不然……我早就该灰飞烟灭了。”
看唐柘的模样,应该也只是寻常的修道之人,竟然能借着囚魂阵里的阴气修炼,重塑鬼身,功夫想必了得。
唐柘这才回答刚才褚玉烟问过的那个问题:“家母没有修为,只能勉强在这个法阵中度日。在家道中落时,家母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神志……出了些问题……”
萧桐回忆了一下,自己似乎并没有听说过唐氏,道:“唐公子,敢问唐氏是为何家道中落?”
唐柘道:“家父家母在广陵作商,原本和美。可沈氏却借着合作的名义,处处打压唐氏。”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沈沂顿时一惊。褚玉烟睨了沈沂一眼。
所幸沈沂站的位置比较偏,唐柘没有注意到沈沂骤变的表情,接着道:“后来,唐氏的生意出了变故,被人算计。唐氏走投无路,不得不向沈氏求援,可沈氏表面上处处应着,实则根本没有打算出手相助,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最终,家父家母不堪重负……”
“不过,我现在所站的地方,应该就是沈氏的残骸吧……一报还一报,我也没什么再好说的了。”
这时,周围不知哪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周围的黑气一瞬间四散开来。唐柘的身子也顿时跟着黑气消散开来。
站在一旁的是执着那个银色铃铛的严星阑,萧鸢扑过来,一把抱住萧桐,唤道:“阿姐!”
萧桐笑笑道:“阿鸢,我没事。”
沈沂似乎也看到了什么人,有些惊奇道:“兄长?”
沈浥一惊:“沈沂?你怎么……这副模样?”
俞轻风道:“此处不安全,我们还是先回安全些的地方再谈吧。”
几人回了济世阁,已经是深夜了。
沈沂的十指都被房屋的碎片划得血肉模糊,褚玉烟看了看伤口,又看了一眼沈浥,道:“你的伤好了?”
沈浥一愣,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好了,也多谢医师那日相助。”
褚玉烟道:“你可别谢我。上次你就是借了借我济世阁的塌,我还没来得及帮你医治。”
沈浥点点头,褚玉烟起身道:“沈二公子的伤很严重,跟我来吧。”
沈沂点点头,起身跟着褚玉烟离开:“多谢医师。”
褚玉烟摆手道:“少跟我来你们那一套客套话,来吧。”
二人离开后,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俞轻风道:“沈氏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萧桐摇头道:“我们触碰了禁止,被困入了一个囚魂阵,在里面也遇到了一位公子。”
萧鸢蹙眉:“囚魂阵?那不是严氏的法阵吗?”
严星阑却摇头道:“囚魂阵里面遇到人是不可能的。”
萧桐道:“是。但严小姐,遇到一位公子一事千真万确,只是,这位公子不是活人,似乎是被困在里面的亡魂。”
严星阑道:“囚魂阵囚禁亡魂是严氏一贯的传统,可是天下太平,根本没有那么多亡魂。”
萧桐道:“是一位姓唐的公子。”
说完,萧桐顿了一下,补充道:“似乎与沈氏关系匪浅。”
沈浥却一语中的:“怕是和沈氏结下过什么梁子吧。”
萧桐道:“是。那位公子名叫唐柘。他说,他的家族……是被沈氏害的家破人亡……”
沈浥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叹了口气道:“这方面的事,萧小姐应该去问我弟弟,我平日里在家里不操心这个。”
萧桐点点头。
沈浥却接着自嘲的笑笑道:“不过……被沈氏害的家破人亡的家族也不少了。”
察觉到气氛的阴郁,俞轻风道:“囚魂阵是严氏的阵法,不知严大哥是否知晓此事。”
沈浥摇头道:“我想他应该不会知道。”
萧桐道:“若是可以当面询问严公子,说不定会有进展。可是广陵和溧阳有一段距离,即使快马加鞭,也恐难速达。”
俞轻风转头道:“严小姐没有同严大哥联络的捷径吗?”
严星阑轻声叹了口气,摇头道:“原本是有的。但是方才和傀儡打斗的时候,被损毁了。”
严星阑从怀中拿出一张黑色的符箓,黑色的符纸上面拿银白色的东西画了一些咒符,萧鸢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传音符。
但的确如严星阑所言,这张传音符从中间被撕破一道,上面的点点灵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看来没有办法再用了。
沈浥思索了一下,突然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
俞轻风惊道:“沈公子,你要干什么?”
沈浥翻了一阵,终于不知从衣服的那个犄角旮旯拿出一张已经发皱的符纸,道:“用这个,或许会比书信更快。”
俞轻风就坐在沈浥身边,沉默一阵,道:“沈公子,这是何物?”
沈浥把那张符纸平摊在桌子上,用手搓了搓,好不容易才把那张符纸勉勉强强弄得比原来平整了些。
沈浥还颇为自得道:“这是传音符。”
萧鸢道:“沈公子竟还有这种宝物?”
萧鸢说完,只觉得那“宝物”二字说的颇为违心。
沈浥笑道:“哪里,萧小姐过誉了。这是我和严澋煜听学时做的,当时是闹着玩的,可没想到现在竟然派得上用场。”
俞轻风笑道:“难怪它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萧鸢看着那张皱皱巴巴的符纸,暗道,怕不是真的闹着玩儿的。严星阑一直坐在一旁,看着那张符纸,手里还拿着那张黑色的符箓,一言不发。
萧桐道:“只是不知道严公子是不是还保存着这张……传音符。”
沈浥道:“肯定保存着,几位姑娘放心。”
说罢,沈浥抬手在那张传音符上点了点,一道青色的灵光划过,传音符上面的图腾竟然闪过一道灵光,但是随即就没了动静。
萧鸢蹙了蹙眉。沈沂和沈浥是亲生兄弟,沈沂没有灵力,沈浥却有,实在不正常。
不过,萧鸢很快又摇了摇头。许是沈沂遇到了不测,灵力被封,也不是没可能。
过了片刻,俞轻风道:“沈公子,这张符,当真管用?”
沈浥道:“当真,只不过需要些时间罢了,再等等。”
屋内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半晌,严星阑道:“沈公子,广陵不太平,我恐溧阳是不是也发生了什么。”
萧鸢注意到,严星阑的手暗暗攥了攥衣摆。
沈浥却笑道:“严小姐,我和你哥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可是能耐着呢。除非是那位沉灵阁阁主和他真刀实枪打上一场,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出事。”
严星阑沉声道:“广陵和溧阳的接连出事,任谁都分身乏术。”
萧桐看出了严星阑眉眼间隐隐的担忧,温声道:“严小姐放心,令兄定会平安无事。”
严星阑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多谢。”
可那张传音符却依旧迟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终于,对面传出了声音,但却不是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散落了一地,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