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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秋毫2 ...

  •   萧鸢抬头看去,走进来的是褚玉烟。不过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水红色的衣衫,头上戴着一顶编织得有些粗糙的斗笠,还单肩背着一个竹篓,里面放了些颜色黯淡的草药。

      萧桐看到褚玉烟,把一直拿在手里的一杯水放到一旁抓药的桌子上,起身道:“玉烟。”

      褚玉烟看到萧鸢,愣了一下,随即道:“萧鸢,你今日怎有空了?”

      萧鸢道:“想来和阿姐商量些事。”

      褚玉烟咳了一声,道:“看来没我的事。我再出去送几副药,你们慢慢谈。”

      萧桐起身拿过褚玉烟背上的竹篓,浅笑道:“玉烟,今日辛苦,先坐下歇歇吧。”

      褚玉烟又从萧桐手中拿过竹篓,靠在济世阁的一张桌子前,自己则坐在了平时抓药的地方,将杯中还很温热的水一饮而尽,道:“溧阳?我听闻那位俞轻风姑娘也住在溧阳,你是去寻她的?”

      萧鸢道:“不是。是一些关于严家的事。”

      褚玉烟道:“你是还嫌严家树敌不够多啊。”

      萧鸢问道:“难道严家与各大世家都不和吗?”

      褚玉烟摇头道:“有的几乎没有往来,有的早已交恶,这么算下来,就算是各大世家联合起来围攻严家……”

      “算了,这种情况估计不会发生。”

      萧鸢道:“为何不会?”

      褚玉烟道:“各大世家都很会权衡利弊,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没人会干。况且,现在又不是什么需要钱财的动荡乱世,能保得住和平自然就要保和平。”

      “要说这里面最不偏安的那一个,恐怕就是沈家吧。”

      萧桐哭笑不得:“玉烟,这可就是你自己的想法了吧。”

      褚玉烟扬了扬下巴,道:“我说的别人说的都是看法,有什么不能提的?”

      说起这个,萧鸢想到了上次严晴阳闯进济世阁的事,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墙壁。那面墙壁已经被修补好了,只不过技术不怎么样,被修补过的那块和周围的颜色相差很多,看上去很怪。

      褚玉烟正了正头上的茶花簪子,有些没好气道:“我就说你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来这儿,听你这话,你是来把你姐姐拐去溧阳的吧。”

      萧桐轻咳一声,道:“玉烟,没有。阿鸢打算与俞轻风姑娘同行。”

      褚玉烟愣了一下,起身到装药的柜子里拿了几个用桑皮纸包好的小包裹,递给萧鸢道:“这是几副可以抵御风寒的药,你还是带着为好,那边可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医师了。”

      萧桐笑道:“溧阳那边也有技艺精湛的医师。只是若是自己备着几副药,总归方便些。毕竟,若是因为寻医问诊耽误了时间,危险就大了。”

      萧鸢接过那几包药,点头道:“我明白。”

      顿了一下,萧鸢道:“我还要回去准备些东西,先告辞了。”

      萧桐道:“阿鸢,你可还有什么要带的?”

      萧鸢摇头道:“并无。”

      萧桐道:“你和轻风姑娘打算何时出发?”

      萧鸢道:“俞小姐打算与严澋煜公子同行,时日尚未确定。”

      说罢又补充道:“阿姐不必送行。”

      萧桐道:“阿鸢,留……”

      褚玉烟却道:“萧鸢,你们的出行还要蹭……严家的马车?”

      虽然这个“蹭”字听上去不甚光彩,但事实总归是这样,萧鸢面色凝固了一下,道:“呃……是。”

      褚玉烟轻嗤一声,道:“我觉得你们还是自力更生比较好。我听说那个跋扈的严家侍卫最近也待在溧阳,免得让她笑话了。”

      萧桐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萧鸢道:“我已与俞小姐说好,再反悔恐怕不大合适。”

      萧桐道:“无事。阿鸢,你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办就好。大约几日回来?”

      萧鸢道:“不出一月。”

      萧桐点点头道:“好。那便还是那句,万分小心。”

      萧鸢应下,出了济世阁。

      过了一小会儿,褚玉烟才起身,走到济世阁门口向远处张望了一阵,才拖着那个装满紫苏的竹篓坐到萧桐身旁,叹了口气道:“她走了,你也总该和我一起挑拣会儿紫苏了吧。”

      萧桐点点头,抬手仔细择着竹篓中的紫苏叶。

      褚玉烟道:“你为什么不跟着她去溧阳?”

      萧桐手中挑拣的动作不停,道:“我怀疑广陵有人在暗中行动。恐怕会出事。”

      褚玉烟没说话,却起身走到放各种药材的那个柜子前,打开一个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的格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罐。

      褚玉烟脸上挂上一丝与往常不同的笑意,坐到萧桐身边,指尖转动这那个小罐子,轻声道:“好东西。”

      萧桐并不戒备,似乎对于褚玉烟此刻的表情也没有什么怀疑,道:“什么?”

      褚玉烟打开那个罐子,里面的东西看上去是檀色的口脂,里面似乎还有一些细碎的的光泽。

      褚玉烟笑道:“毒。”

      口气有些凉薄和淡然,仿佛说的不是“毒”,而是“酒”,是“茶”。

      萧桐道:“劳你费心了。”

      褚玉烟慵懒的向后靠着,道:“这有什么费心的。况且,以前在银凤观的时候我就挺喜欢这个的,现在重拾旧业,还颇有几分欣喜。”

      萧桐笑了笑:“这毒可有解?”

      褚玉烟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拿起一片竹篓里的紫苏叶,在指尖捻着,道:“有。”

      说罢,将那片紫苏叶拿到萧桐眼前晃了晃,道:“便是这紫苏。”

      萧桐看了一眼竹篓里的紫苏,道:“我原以为你做的毒都是无可解的。”

      褚玉烟道:“只是从前都不让你知道罢了。有解药是因为我害怕自己误食而已。”

      萧桐道:“想来你应该不会做这么马虎的事。”

      褚玉烟道:“万一是任务需要,自己尝一两口味道如何也未尝不可。”

      萧桐面色黯淡了一瞬,道:“玉烟,不可冒险。”

      褚玉烟晃着手中的紫苏叶,道:“若非要务,自然不会冒险。”

      “不过,我做了五年银凤观的暗线,还是有所收获的。比如那些被暗杀的银凤观弟子。”

      “还有,在我们刚开始流亡的时候,是姑姑带着的。可后来她就死了,下落不明,死因不清。”

      褚玉烟口中的“姑姑”自然不是自己的姑姑,而是萧桐和萧鸢的姑姑。

      提到这个,萧桐的脸色又沉了沉,一手搭在放在桌子上的佩剑上:“跟沈家频繁交易的,可是杨家?”

      褚玉烟道:“或许是吧。我的消息也不是那么准确,毕竟我的眼线再多,又有几个不知道沈家的名号?鲜少有人愿趟这滩浑水。”

      萧桐道:“也罢。这终归是家事,不好牵连了别人。玉烟,还要劳你再想想办法了。”

      褚玉烟罕见的沉默了一下,道:“我想办法是小事。倒是萧鸢,你不该什么都不告诉她。你说你,平时那么惯着她,现在这种时候倒好,只字未提。真不知道你是疼她还是害她。”

      萧桐温声道:“阿鸢想要兴银凤观心切,我说什么其实对她去溧阳这件事情的影响都不大。不如不说,让她安心些。”

      褚玉烟道:“你永远都是这副温柔的样子,但说着最狠的话。”

      “对你自己。”

      几日后,萧鸢没等来人,但是等来了一封信。

      那封信平平整整的,上面写了一行小字:“萧鸢姑娘亲启”。外面还用碧绿的颜色细细画了两根竹子。

      细细想来,这位俞小姐不管什么东西,好像都或多或少和竹子沾边。

      萧鸢一边想一边打开那封信。信上的意思很简单,明日午时在沈氏府邸见。俞轻风还在末尾添了一句:“萧鸢姑娘,我本不想写信,因为你的字写的那么好看,我这样长篇大论的写字未免让你笑话。但我的居所离你的酒肆不近,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太小题大做了。”

      萧鸢暗道俞轻风说话也真是耿直,况且简简单单一件事,竟然被写了两页纸。其中也不乏俞轻风和严澋煜说了些什么以及俞轻风对这件事一些调侃的话,读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其实俞轻风写的字不难看,只不过是因为写的着急,看上去潦草了些。萧鸢把那封信收好,放进挨着银两的那个小格子里。对于这种小事,萧鸢通常是不愿意回信的。回一句“多谢”,对方还指不定会回个“不必客气”。这样一来二去,萧鸢疲于应付,还不如不回,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

      最近酒窖里还有几坛酒,萧鸢算了算,等自己从溧阳回来,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后院的梧桐树也都要开始掉叶子了。萧鸢不会伤春悲秋,只是觉得满地的梧桐叶又要花时间清理罢了。

      萧鸢沉默了片刻,走到后院,拿起一把扫帚,将落了满地的琼花扫成了一个小堆。树上的琼花掉的差不多了,现在还随着风一片片往下飘落,树上只剩了零零星星的几朵。

      萧鸢花了近乎两个时辰在那里不厌其烦地清理飘落下来的琼花,在树下堆了高高的一堆。

      小时候,自家院子里也常常像现在一样堆满了琼花瓣。

      小时候,每当闲暇的时候,自己和姐姐都会被母亲拉着到院里扫琼花。

      萧鸢那时候总是不情不愿的,拿着一把小扫帚,扫的极不专心。

      萧夫人见到了,走上前揉了揉萧鸢的脸,故作生气道:“阿鸢,怎能这么不专心?”

      萧鸢的脸被揉的变形,声音努力提高道:“阿娘,我没有。”

      萧夫人最后在她脸上戳了一下,望着这张和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脸,笑道:“还说没有。怎么,不想扫琼花,想去练剑?”

      萧鸢心思被戳穿,低着头默默点了点。

      萧夫人继续问道:“为什么想练?”

      萧鸢沉默了一下,小声道:“我……平日里总是舞的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萧夫人起身将萧鸢抱起来,给她理了理衣摆,道:“阿鸢,刚有你的时候,阿娘就想,等你出生,阿娘就要带你遍览世间山河美景,因为这人间烟火啊,可最是养人。”

      “如果你和姐姐都不愿意被家业,被责任束缚,那便不必。我只希望你们一生平安喜乐,顺遂幸福便好。”

      平庸一点,愚笨一点,其实都无所谓。

      萧鸢定定地看了萧夫人很长时间,最终讷讷地点了点头。

      萧夫人笑了:“这才乖。”

      不远处,萧桐刚刚堆好的一个小琼花堆又被一阵风吹得四散。萧桐起身想要追赶,却又被地上的另一个琼花堆绊倒,一头栽在满地的琼花里。

      萧夫人一惊,连忙转过头,扶起萧桐,看着萧桐满脸的琼花瓣,一边忍着笑一边给萧桐一片一片拿开脸上的花瓣,道:“阿桐,摔疼了吗?”

      萧桐摇了摇头,自己摸了摸鼻子,扯了扯萧夫人的衣衫,似是忍着委屈道:“没有。不疼……”

      萧夫人安慰了萧桐一阵,突然看到刚才被萧桐扑得四散开来的琼花堆,突然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把萧桐和萧鸢放下,弯下身子道:“阿桐阿鸢,我们先把院子里的琼花都整理好,然后阿娘带你们做个游戏。”

      萧桐好奇道:“用琼花吗?”

      萧夫人点了点头,三人行动起来。很快,院子里飘落的琼花就被整整齐齐得堆成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堆。每个琼花堆都高高的,一片雪白,看上去很像天边厚厚的云。

      堆完之后,三个人竟然都一头栽进了琼花堆里。萧鸢只感觉脸上触到的都是一阵柔软,平日几乎闻不到的琼花香气此刻也浓了不少。

      三个人都仰面躺在满地的琼花里,萧夫人微微闭目,笑道:“怎么样?好不好玩?”

      萧鸢很喜欢这种感觉,轻松自在,什么都不想,只需要溺在琼花的香气里。

      须臾,一个男子踏进了院子,看到飞舞的琼花,无奈道:“你又带着她们两个胡闹。”

      萧桐和萧鸢看到了萧先生,也都立刻站起身,唤道:“阿爹!”

      只有萧夫人还坐在那一堆琼花里,伸手摆弄着身旁的琼花瓣,笑道:“萧公子此言差矣。大家都玩的高高兴兴,何来胡闹一说?”

      萧先生失笑,似乎是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和萧夫人争论毫无胜算,只是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萧夫人道:“你一直想要的芍药种子,今日我托人帮你买了些。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还得待种出来之后再看。”

      萧夫人接过那个荷包,笑道:“那便劳萧公子费心了。”

      萧先生替她拂去长发上的琼花,道:“今日弟子们休沐,你比他们开心的多。”

      萧夫人双手环胸,笑道:“话虽如此,但在他们面前可不行。我是要吓得住人的。”

      萧先生拿起一旁的扫帚,道:“你们先进去吧,我来清理就好。”

      萧夫人直接拉起萧桐和萧鸢,冲萧先生一笑,带着两人进了里屋。

      记忆中父亲扫琼花的身影和母亲欢快的笑颜有些模糊的拼凑在一起,萧鸢心不在焉的清理着自己院中的琼花,手里的动作机械的重复着,看上去有些呆滞。

      萧鸢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亦或是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想。母亲对自己“平安喜乐”“顺遂幸福”的期许好像终究成了幻想。萧鸢并不觉得自己真正的抛开了家族和责任,反而已经在其中越陷越深。似乎如果不是这些事,自己的内心其实也不可能被其他东西所占据了。

      第二天午时,萧鸢随意吃了些东西,就到了沈氏府邸。门前停着严家的马车,就是萧鸢上次乘的那一辆。

      门前依稀是站着一个女子,一袭紫色的衣裙,外罩一件薄薄的白色外衣,腰间垂下两条深紫色的带子,还有一枚银铃,满身清冷。眉眼之间没什么神色,寡淡如水。萧鸢认得出来,那是严星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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