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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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襄一路从城外冒雪赶来，连眼睫上都沾着点点雪花。
然而喜堂内灯火通明，处处点着烛火，一片暖融。
他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一个箭步上去就已经将它深深刺进了兄长的肩头。
他眼眶通红，自从在范阳城外听客栈的游商说起，大哥竟然堂而皇之把阿芙带回容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要与她拜堂成亲，气得他徒手捏碎一个茶盏。
从他被迫接了圣旨南下跟随邢大将军平叛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兄长计划好的。
从当初他在妻子的马车中发现那枚木坠开始，大哥故意让他发现端倪，让他方寸大乱。
他本就知道令芙对他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一旦心乱，令芙怎么会感知不到。
她会退缩，会想要逃离，早在他还没与大哥反目之时，她已经下决心要离开了，只是他沉浸在对大哥的愤怒之中，浑然不知。
怪不得发现令芙不见之后他去找兄长对峙，兄长不承认令芙是被他藏了起来，的确不是……可他知道后马不停蹄要去南下泉州的路上去追，可这老狐狸老谋深算城府那么深，肯定比自己更早一步发现令芙离开了，可他为什么没亲自去追？
都是他的阴谋！
他故意让自己追去京口，让圣旨不早不晚地在那一天颁给他，逼迫他去荆州平叛，拖了他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他才不信这老狐狸是真的被贬了官，他就是想趁人之危，说不定连官家都被他蒙蔽了！
少年双目赤红，眼睫上的雪珠化成了水雾，朦朦胧胧落在眼下，分不清是融水还是泪花。
刀刃抵到兄长肩骨的阻感让他微微回神。
方才他被门口的红绸和喜字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差一点，只差一点，若不是他赶到及时，他的妻子就要被他占有。
然而眼下，陆襄忽然反应过来，大哥他为什么不躲？
陆寅只是静静垂眸看着怒目而视的弟弟，察觉到他握着刀柄的手似有片刻僵硬，低头看向刀尖刺进血肉里将衣襟慢慢染红的那一团。
血色竟比喜袍的颜色更深。
陆寅微微蹙眉，忽而一笑。
他生来注定是什么都得不到的，生身母亲恨他的存在，父亲、祖母只将他当作一个继承人，昔年至交好友也不过是一场骗局，他苦心为完成恩师夙愿与官家做的交易，直到恩师病重也无法亲口对他说出真相。
他过去想抓住的一切，都不属于他。
弟弟恨他便恨他吧，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了，唯独这件事，他绝不放手。
陆襄被他的笑再次激怒，他咬牙道：“你笑什么，阿芙是我的妻子，你凭什么强迫她再嫁给你！”
“她与你早已和离，和离书是她亲手所写，祖母也已知晓，她早就不是你的妻子了。”
陆寅平静道：“和离再嫁，有何不可？”
陆襄冷笑道：“若不是你从中横插一脚，阿芙怎么会想到要与我和离，她是被你逼迫的。”
“若你二人情比金坚，我又怎么会有机会，”陆寅轻推开弟弟的手，“你真的了解她吗？你敢说没有我，她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逸行，别自欺欺人了，当初你结交武威郡守，想要带她外放，她可答应过你？”
陆襄脸色一沉，他竟不知这老狐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想要拆散他们了。
他怒道：“这是我和阿芙的事情，与你何干？”
“若与我无关，她在行宫失踪的那晚是谁找回了她，她为何失踪，何人要对她不利，她三年前家中的变故，她忽然提出过去婚约要履行，这背后的一切，你可关心过？”
“逸行，你对她只有虚无缥缈的情爱，根本从未承担过一个丈夫的责任。”
他声音逐渐变冷，陆襄原握紧了拳想说他诡辩，说他处心积虑冠冕堂皇就是想要强夺弟妹，然而听到兄长这般质问，心头愤怒翻腾的血液忽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冰，霎时凉了下去。
陆襄眉头紧锁，心却沉到了谷底，瞬间哑了声，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怎么会不关心自己心爱的妻，是他一直装着心事害怕兄长抢走阿芙，才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努力让阿芙喜欢自己上面，来不及去想这些事。
可话到嘴边，最终却是连自己都不耻自己的辩解。
陆襄面上阵阵发烫，不得不承认是他的疏忽，是他不够成熟，是他做的不够。
他声音发涩：“是我错了，我对不起阿芙……”
“可我没有对不起你！”
他一把将剑扔在地上，“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夺人之妻，还夺的是自己的弟妹，阿芙怎么会答应嫁给你，一定是你逼她的！”
陆寅看着弟弟慌乱的脸色，勾了勾唇角：“是么？你就这样笃定，她是被我逼迫，才有了今日这场婚宴？”
陆襄气得咬牙，但他也反应过来，阿芙是什么性格，当初不想被他们兄弟二人纠缠，离开的那么果断，她如果真的不愿意嫁给兄长，怎么可能会来拜堂，那兄长就不可能明目张胆办这场喜宴。
他心头一沉，眸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凄哀。
“我不信！你想夺走我的位置，想娶阿芙为妻，我绝不可能让你得逞，我有错，也是要阿芙定我的罪，你没有资格。”
陆襄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他绝不再上这老狐狸的当！
就算阿芙答应和他成亲又如何，这老狐狸手段那么多，谁知道他对阿芙做了什么，陆襄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老狐狸哪有自己听话，阿芙或许是被他一时哄骗了，他也就是现在的皮囊还能骗骗小娘子，再过十年，说不定就人老珠黄了。
可……万一，阿芙真的就喜欢这种心眼子多如牛毛的老狐狸呢？在他被迫离开的这段日子里，阿芙究竟是自愿和大哥在一起，还是被逼无奈的？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敢深想，明明他才是阿芙结发为夫妻的丈夫，可这两个月里，她的枕边人却成了自己的亲兄长！
若不是自己日夜兼程冒雪赶到，毁了他们的婚礼，是不是明日一早，再见到妻子，就要被迫称她一声阿嫂......
思及此，陆襄面色铁青，心里的怒火和滔天的酸涩如浪潮阵阵翻涌，他怒道：“我不跟你废话，我要去找阿芙！”
他不信阿芙是自愿嫁给大哥的，他不信！
她明明亲口答应过自己，不会不要他。
陆寅面色一沉，令芙尚未恢复记忆，绝不能受刺激。
三郎便是再冲动，为了她的身体着想，知道她失忆，也只能忍气吞声看着她与自己两情相悦。
他正要出声阻拦他的动作，却见含珠一脸慌张跑来，满脸泪痕：“大公子，娘子她不见了！”
陆襄皱眉，下意识以为又是大哥的计谋，正心痛含珠也胳膊肘往外拐，明明他才是亲姑爷，竟和大哥一起骗他，却见兄长面色一冷，高声叫来柏生，便撇下他匆匆往后院去。
陆襄心里一慌，忙跟上去。
柏生率人搜罗一圈，从侧院墙边发现了一串脚印，来禀告陆寅。
“公子，会不会是范阳王……”
陆襄听闻，不知范阳王怎会与阿芙有交集，心中又急又气，正要斥责兄长保护不好阿芙，却见陆寅对柏生摇了摇头：“不是他。”
赵雍如今打的算盘，是要他和令芙一起归顺他，单凭令芙身上那枚乌桓图腾，他不可能向乌桓王开口借兵，乌桓王也不会傻到为一个藩王得罪整个王朝。
他才是赵雍最想劝降的人，他身后是整个陆家、父亲手里的兵权、永安侯府的威望、他的辅佐、支持新政的所有朝臣和百姓……
有了这些东西再去与乌桓王借兵，才万无一失。
拿令芙来要挟他，更不可能，赵雍谨慎了这么多年，连那晚设宴都没有摆明意图，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打草惊蛇。
但他必须要去一趟范阳王府装装样子，顺便把陆襄抢亲兄弟反目的戏码亲自报给赵雍看。
他看向弟弟，“我去范阳王府，你派人顺着线索追人，再去找范阳郡守。”
能在这种雪天堂而皇之劫走令芙，定然不是外面的人，一定就在范阳郡，郡守最为熟知，能最快排查出来。
陆襄心知兄长与阿芙之间定然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范阳王有什么鬼他一头雾水，他不再似从前莽撞，知道现在找到阿芙要紧，也不和兄长在这个时候争。
正转头走出去两步，却听兄长叫住他。
“逸行，你之前的箭伤——”
话音未落，陆襄回头，怒气冲冲对他道：“大哥还是关心自己的伤吧。”
他冷笑：“这一次，我绝不再给你机会，阿芙是我的妻子，要救也是我救回来。”
***
令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想起自己过去两个月，竟然对陆寅深信不疑，傻傻把他当作夫君，和他颇为甜蜜的以夫妻相称，又气又羞。
她失忆了认错人，他怎么那么不要脸真假掺半就认下了这声“夫君”。
还有什么再办一次婚宴，明明是他想趁自己失忆对他没有防备，把生米煮成熟饭。
卓翼和卓六奉大当家的命令，守在这里一整晚没合眼，好不容易见人醒了，却看见被他们绑来的这位新娘子醒来睁着一双杏眼不知道看着哪里出神，脸色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白。
卓六看傻了眼小声问：“二当家，她，咱们不会把她吓傻了吧。”
卓翼呸他一声，“吓傻？她连范阳王府都敢进出，能被你吓傻？”
“你不知道她昨天要嫁的人是谁，陆秉行的女人，能怕你？”
卓六讪讪，抬头发现对面草席上的女人已经坐起身来，双目惊恐地看向他二人。
令芙握紧了手心，已经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
昨晚就是他们两个突然出现，不由分说绑走了她。
她听那个矮个子的男人叫另一个人二当家，坐看他们匪里匪气的打扮，似乎是山匪。
她不明白，无冤无仇，她和陆寅何时得罪过幽州的山匪。
卓翼见她清醒过来，踹了卓六一脚，“还不去请大当家的！”
令芙皱眉，心里越发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要开口，却听门口一阵脚步声，伴着一迭声的“大当家的”，便看见门口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一身窄袖红衣，梳着两根小辫，怒气冲冲进来，不由分说给了卓六一脚。
“蠢货，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
“谁叫你们让她睡草席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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