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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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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归是按颜上秋吩咐的亲自去配的解药,整个煎药的过程都不假于他人之手。但事情还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出现了意外,因为芳芸根本没来得及喝那碗解药便死了。
这件事贺云归没有声张,直接便来告诉颜上秋了。
颜上秋听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微微想了一下问贺云归:“芳芸是怎么死的?”
“我看着应该是中毒。”贺云归回忆了一下看到的情况:“但具体是何毒,我一时查不出来。”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关押芳芸的屋子前,颜上秋在门前仔细观察了一圈,便去询问了门口的守卫。守卫都说从颜上秋下令起,便没有人进出过这间屋子。
门外的守卫都是颜上秋在大理寺的人中亲自挑选的,这些人便是再不靠谱,许多人一起总是会好一些,不至于连个人都看不住。
芳芸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没接触过任何人,这才几个时辰,也没有经过吃饭的时间,按理来说她没机会中毒。而她从前所中之毒,也远远不到置人于死地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会中毒而死?
颜上秋正是百思不得其解,想进去检验芳芸的尸身,还未推开门进去,刑部的人便来了。
他们不知道是从何处听到了消息,气势汹汹的,打头那人更是毫不客气,上前便问:“傅大人,这案子如今是大理寺的,刑部本不好插手。不过我们好心的将重要人证送过来,一切听傅大人的安排,可这还不到一日人就出事了,傅大人得给个解释吧。”
颜上秋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要他解释,他还不知道要找谁去要解释。他也知道刑部与大理寺的向来不和,如今逮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刑部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耐着性子与刑部的人道:“如今一切未明,不如先查清芳芸究竟为何而死,将此事经过原原本本的查清之后,诸位想要什么解释,再开尊口不迟。”
这些日子颜上秋从与周围的人打交道的过程中也隐约猜得出来,这傅远辞八成不是个脾气好的,因此他也没有必要刻意好声好气的说话。更何况刑部这些只会乱叫的狗,也着实在太惹人厌恶,根本无需与他们客气什么。
刑部的人被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一停顿的功夫,颜上秋已经推开门走进去了。
贺云归过来的时候只是确认了芳芸确实已死,没有动其他任何东西。因此此时看到的,与贺云归发现尸体时看到的并无差别。
颜上秋丝毫不怀疑贺云归会害死芳芸,尽管他是目前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但贺云归在发现芳芸已死后未曾声张便去找颜上秋说了此事,到他此时过来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刑部的人便知道了,这不得不令他怀疑此事是个阴谋,且与刑部有关。
他目前还猜不透刑部的人的目的为何,便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大理寺来的人里有仵作,颜上秋便叫仵作去验芳芸。他站在旁边远远的看了几眼,看芳芸的状态确实像是中了毒,但若是她之前所中之毒真的发作了,也不该是这样的表现。
仵作验的时间稍长了些,回禀之时有些犹豫,又向颜上秋望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颜上秋觉得奇怪,刑部的人却是乐得见着他的麻烦,也不顾这仵作其实是大理寺的人,直言道:“但说无妨。”
“回禀大人,死者死了约有两刻钟的时间,身上没有其他伤痕,死因应为中毒,那毒物该是吃下去的。只是死者所中之毒属下从未见过,不知是何毒物。”
刑部的人听闻眼珠微微一转,便看向了贺云归,阴阳怪气的道:“两刻钟之前,那不正是贺云归进芳芸所在房间的时间吗?”他们果然抓住了这一点,作势便要借此大做文章。
颜上秋上前一步便挡在了贺云归面前,盯着那人的眼睛:“仵作也说了芳芸死于中毒,且并未查出究竟是何毒药,是见血封喉的还是什么慢性毒药。还是先确定的是何毒药,再来推断芳芸究竟是在何处中的毒。”
他这话说的硬气,但他其实很清楚,芳芸就是到了安城驿之后才中毒的,这话只能一时唬住他们。
“既然如此,此事便由我们刑部来查,早日查清,也好还傅大人一个清白。”
“芳芸乃是西越使团遇刺一案的重要人证,如今忽然身死,很可能与凶手有关。此为同一案,理当由大理寺一并接管。”
颜上秋说完,见对方又要辩驳什么,便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诸位若是有异议,不放修书一封禀明你家尚书大人,或者干脆奏请皇上。本官接了命令,自然会将此案交给诸位。”
刑部的人被他这一番话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干瞪了他几眼,愤愤的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了,贺云归才心有余悸的问颜上秋:“你今日怎么如此不客气了?”
“看他们心烦。”颜上秋摆摆手:“不说他们了,芳芸的事我觉得不对劲,可能不是那么简单的。”
“会不会是凶手就藏在安城驿?芳芸认识他,而且那天晚上看到了他。只是芳芸被刑部带走他没有机会下手,如今芳芸回到安城驿,正好下手。”
这种说法不是不可能,但自从想到了此案可能与朝堂之争也有关系之后,再来看这件事颜上秋便总是觉得没那么简单,背后之事可能牵扯甚广。
“你说芳芸的死有没有可能与西越使团遇刺案的凶手没有关系?”
颜上秋之前的思路总是太单一,根据一件事情只能沿着一两个方向想下去,很少去想别的可能,现在他认为要开始尝试想出尽可能多的答案,无论这答案有多么的离谱。
“芳芸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我们完全不清楚,她有可能只是看到了布置成鬼画场景的案发现场,其他的什么都没看到,因此凶手根本没有理由来杀她,杀她的也许另有其人。”
“这倒也并非不可能,可是别人谁会有理由杀她?难道是……”
“明殿!”
“刑部!”
“刑部为何要杀她?”
“明殿为何要杀她?”
“……”
“……”
沉默了片刻,贺云归尽力按照颜上秋的思绪将此事想了想,试着接下去:“如今朝中刑狱之事虽是三司会审,但查案主要由大理寺主导,刑部做复核,做的事本来就少。傅远辞任大理寺卿之后,所查案件几乎从未产生异议,刑部便是依旧保持复核之责,所做之事便更是少了。
秦增岳老迈,于查案一事糊涂的很,只会对今上及时谄媚奉承,却也在尚书之位稳坐多年。但刑部中的官员却认为刑部如此下去与它们前途无益,总想从大理寺手中夺权,这便是刑部与大理寺不和的原因。
但刑部总不至于为了将傅远辞拉下马,便故意将证人杀了,栽赃嫁祸吧?”
贺云归的话颜上秋也想过,刑部有抓住此事借题发挥的可能,但若是说要他们为此杀人,确实不大可能。
可除了刑部,颜上秋也再想不到其他可能的人了。
难道真的是明殿?
今日蔚长亭忽然带他到后院这事着实奇怪,芳芸也刚好是这段时间死的。但蔚长亭同样没有动机杀人,他是来协助调查这案子的,即便不是主责,杀了证人阻碍破案,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颜上秋死活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索性不想了,去看了芳芸所住的那间屋子。
他在为芳芸解毒的时候便已仔细看过那间屋子了,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如今再看,依然如此。
回想当时的场景,他记得离开的时候芳芸已经昏睡过去,是他亲自将芳芸抬到床上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看到芳芸尸体的时候,她的姿态没有变过。也就是说,在颜上秋不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芳芸很可能根本没有醒过,是在睡梦中死的,因此才会那么平静。
这样看来凶手的目的就是杀人,他根本不是想从芳芸口中知道什么。那么凶手的动机,是杀人灭口还是嫁祸他人?
颜上秋试着模拟凶手下毒的动作,仵作说毒药最有可能是吃进去的。如果芳芸真的像他猜测的那样从头到尾都没有醒过来,那么应该是如何将毒药给芳芸吃的。
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比划了一下,感觉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很容易洒出来。
等等,洒出来?
想到此处颜上秋便开始在床靠近头部的地方摸索了一遍,果然在枕头下方半掩着的地方摸到了一片不容发现的淡棕色痕迹。那片痕迹现在还没干透,如此看来这块水渍洒上去的时间不会长,至少应该不会比颜上秋给芳芸解完毒离开时更长。
他俯下身的去闻了闻,因为潮湿的部分太小,他其实闻到的都是布单的气味。但在那股已经快要飘散殆尽的皂角味之中,他还是闻到了一点极淡的药味。
从小生活在草药堆里,他对各类的草药的气味极为熟悉。但这块药迹终究还是太小了,他能分辨出其中的几味药材,却还原不出全部。只是他闻着这药味,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曾经闻到过。
他又找过别的地方,再也没有其他洒落的药了。他想不出那是什么毒,但莫名熟悉味道却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不安。于是他便去了停放着芳芸的地方,想从尸身上查出毒药为何。
仵作还在那里,这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老仵作,在大理寺许多年头,比起那些流水般的官员,无人比他在大理寺的资历更老。
但这一次他显然遇到了麻烦,芳芸所中的毒,他竟怎么也查不出是什么。
颜上秋让他先回去休息,不必如此着急。待他离开了,左右望去四下无人,颜上秋便去从尸身上检测毒物。
仵作是从尸身上的痕迹来还原出死者在死时经历过什么,对于毒和药很多时候并没有大夫了解。
但芳芸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此时再验毒物,颜上秋也没有什么把握。所幸芳芸中毒之时一直在昏睡,药顺着她的脖颈衣领流下了一些。他将那些藏在芳芸身上的毒擦下来,在火上烤干,最终凝结成了一点细小的褐色粉末。
他将那粉末放在鼻下轻嗅了一下,陡然怔住了。
芳芸所中之毒,竟是百足虫的解药!
那解药如果是用来解百足虫,那对于人来说并无伤害。即便是没有中药的人误食了,其实也是无妨。可一旦吃了过量的解药,这解药便成了毒药。
因为知道百足虫的人便不是很多,知道它的解药以及用法的,便更是少之又少。
杀了芳芸的凶手,难道真的与刺杀西越使团的是同一伙人?
如果是这样,这事倒是简单了。单纯的杀证人灭口,并不牵扯其他。
可颜上秋总觉得牵强,凶手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明明可以在案发当晚杀人灭口的,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点怀疑那毒药是他验错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找出了李沛给他的那盒解药,打算再确认一下。
可当他将盒子打开时,他一下子便愣住了。
他的那整整一盒从未动过的解药,只剩下了很少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