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之外》飞飞鱼的碎碎念

4、欺负小朋友还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下午，天文系23级3班便有一节统计方法课。
　　因为傅柏文的到来，原本担任这节课任课老师的袁教授不得不“请病假”暂时离开。因为他来得十分突然，袁教授没有提前和同学们打招呼，所以在交接完教学材料后，袁教授和他一起来到了教室。
　　3班只有25个人，比其他两个班人数要少。他们进去的时候，应该是有人逃课或者迟到了，教室中只有21个学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大家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其中，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便是江礼。
　　傅柏文与江礼对上了目光，感到有些意外，想不到还是个这么乖巧的好学生。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样才说得通。毕竟从他之前在实验室看到的数据来说，江礼的确是个标准的“三好学生”。
　　可惜了——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傅游可真是作孽！
　　如果是正常环境下成长，江礼大概率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吧。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如果江礼在Z国或者英国长大，接触到两者甚至更多种语言，其思维模式也会不一样，会不会优秀就很难说了……
　　傅柏文眯了眯眼睛，眼神落在虚空处，脸上一点礼貌性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
　　他在干什么？
　　他在试图用沃尔夫强假说作为思维支点吗？
　　他咬咬牙，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的话。
　　袁教授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自然而然地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同学们，今天，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因为家里临时有事，我将会离开学校，接下来，傅教授将会接替我的工作，担任你们统计方法学课程的老师……”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啊……”。
　　原本落在袁教授身上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到了傅柏文身上——除了江礼。
　　自和他对视后，江礼就再也没有移开目光，白净的脸上挂着震惊神色，甚至眼睛瞪得都比上次见到时要大上一圈。
　　傅柏文听到袁教授提到自己，很快稳住心神，又挂上那副淡淡的微笑，走上讲台，站在袁教授身边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傅柏文，你们可以叫我傅老师，也可以叫我傅教授。”
　　“老师，fu教授是哪个fu啊？”底下第三排右边有个男生突然举手插话。
　　全班哄堂大笑。
　　袁教授站在一旁有些尴尬，转头低声和傅柏文道歉：“对不起啊，这群小孩平时上我的课没大没小惯了。”
　　“没关系。”傅柏文摇了摇头，又回答那个男生的问题，“我是二级教授，现在知道哪个fu了吗？”
　　男生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随即很识时务地安静下来。
　　傅柏文收回目光时，正巧看到江礼正带着惊讶的神色看着他，那眼神着似乎还有一些——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崇拜？
　　他无意识地勾了勾嘴角，退后一步，示意袁教授继续说话。
　　看得出来同学们都很喜欢袁教授，听到袁教授要离开的消息，都十分不舍。然而袁教授只是叮嘱大家要听话要继续认真上课努力学习，便以“不耽误大家上课”为由说要先离开了。
　　傅柏文把书和教案放在讲台上，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书边上，淡淡说了句“班长上来把课件拷贝一下”，便跟在袁教授身后一起出了教室。
　　把袁教授送到电梯门口，电梯门缓缓开启，袁教授微微低头，毕恭毕敬地说道：“傅教授，就送到这儿吧。这些学生就麻烦您了，我就先走了。”
　　“嗯，你去忙吧。”傅柏文点点头，看着对方走进电梯，回身往教室走去。
　　回到教室时，他看了眼还没打开的投影仪和教学电脑，又看了眼讲台上那明显没人动过的U盘，目光在下面的人脸上扫了一圈，沉声问道：“班长是谁？”
　　没有人回应。
　　傅柏文在心底默念十秒，再次开口：“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三遍。”
　　“班长没来。”底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闻声看去，就见江礼正抿着唇看着他，一脸坦然。
　　他静静地跟江礼对视，问题却是问全班同学：“班长是请假还是无故缺席？”
　　底下再次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门口由远及近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四个男生气定神闲地出现在门口，为首的男生敲了敲门，但是并没有等到回应就直接走了进来。
　　“站住。”傅柏文出声制止。
　　四位男生看着他，有些惊讶。
　　他看着这些人，淡淡问道：“谁是班长？”
　　“我。”为首的那个男生上前一步，然而听声音，似乎底气不是很足。
　　“为什么迟到？”
　　“额……”男生顿了半秒，有些好奇地打量站在讲台上的他，“午睡起晚了……请问你是……”
　　“你们四个，每人写两千字检讨，手写，明天交到我办公室门口的信箱里，我办公室就在院长办公室旁边。另外，我会通知你们班主任，撤销你的班长职务，重新选班长。”傅柏文没有理会班长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又扫了眼另外三个人，“你们三个中，还有班委吗？”
　　躲在最后的那个男生慢慢举起手，小声道：“我，我是学习委员……”
　　另一男生也开口道：“还有我……纪律委员……”
　　傅柏文有些诧异，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半天才点点头：“看来你们班班委要大换血了。”
　　三人还想争辩些什么，但是抬头看见讲台上的男人一脸阴郁和严肃，瞬间吓得不敢说话。
　　“下去找个座位坐着……”傅柏文扬了扬下巴，重新面向台下，“怎么？要我亲自开投影？”
　　坐在江礼身边的女生飞快起身，走上讲台，开抽屉的动作却不是很熟练，直到打开第三个抽屉，才找到投影遥控器。
　　而江礼已经走上讲台拿起U盘，启动镶嵌在讲台上的电脑，将U盘插进插口，迅速读取了U盘内容并点开了里面唯一的文件。

　　一节课90分钟，中途休息十分钟。
　　上半节课上完，课间十分钟，除了少数同学出去，大部分同学要么坐在座位上聊天玩手机，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
　　傅柏文正坐在椅子上翻看袁教授给他的3班学生平时作业完成情况表——袁教授对学生实在是仁慈，就按这张表上的纪录，要是按他以前在诺丁汉大学带课的标准，好多同学都可以直接回去睡觉，等明年重修了。
　　突然，他感觉光线暗了下来——抬头一看，江礼正隔着讲台站在他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纵使对这个班学生的表现再不满意，在看到那张酷似Baron的脸时，他还是习惯性收敛了严肃的神情，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有事吗？”
　　江礼双手扶着讲台边缘，头微微前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是来我们学校当老师的啊？”
　　他笑了笑：“你现在知道了，不也一样？”
　　“当然不一样啦。我们是朋友啊，你要来我们学校当老师，我不能提前知道吗？”江礼微微皱眉，有些不满地看着他——那不满中颇有些撒娇意味。
　　傅柏文觉得这个男孩有点意思，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审视地看着对方：“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闻言，江礼收敛了神色中的撒娇意味，只留下不满，还带着些许恼怒：“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请你喝咖啡了。”
　　傅柏文看向男孩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这小孩这么没有戒备心吗？路上随便遇上一个人说两句话就把人当朋友了？
　　Baron在人际交往方面向来十分严谨，“疏离”二字几乎贯穿其社交法则，很多人与之相交多年都只能得到他一句“算是熟人”的定义，像这样刚见面就拉着人做朋友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这也是语言环境对人的思维、或者说对性格的影响吗？
　　语言环境……
　　等等……
　　傅柏文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当他想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却早已找不到那缕思绪了……
　　“喂！”江礼见眼前的男人就这么跟自己说着话都能走神，心里那种不悦瞬间被放大，忍不住抬高了些声音，语气也带上了些气恼，“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讲礼貌啊！”
　　男人被他的声音叫得回过神来，颇为无奈地看着他：“小朋友，我是你的老师，你能不能表现一下尊敬师长的美德啊？”
　　“奥……教授……”江礼鼓了鼓腮帮子，又突然问起，“你怎么这么年轻就是正教授了？我感觉我们学校其他正教授都几乎上了年纪啊，哪有这么年轻的正教授啊……”
　　“大概是我把别人用来烦人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做研究了吧。”傅柏文挑了挑眉，歪了下脑袋。
　　果然，不一会儿，江礼的脸便慢慢红了起来。
　　男孩讪讪地转身往座位上走，边走还边小声嘀咕道：“什么人嘛——”
　　傅柏文看着江礼噘着嘴一脸不爽地坐回座位上，心情突然明朗起来。
　　唔，欺负小朋友还挺有意思的。
　　上课铃响起，傅柏文站起来，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接着上半节课的内容继续往下讲。